第1996章 合谋侵吞王家产业 沈秋山要状告赵军(8k二合一))
「啊?」听赵有财提到牛小眼珠子几个字,王美兰一下子就起来了。
「在哪儿呢?」王美兰瞪着大眼睛问,赵有财睁着小眼睛道:「进那边那个糕点铺了。」
「糕点铺?」王美兰闻言,转头循着味儿,向道对面望去。
那里有一家国营的糕点铺,里面传出烘烤槽子糕的香甜气味。
要搁往常,王美兰肯定把手一挥,带着人进去大肆采购一番。
可此时,王美兰顾不上糕点什么的,她起身翻挡栏下车,落地的同时问赵有财说:「他进那屋了?」
「兰呐。」赵有财拦了王美兰一下,道:「那好像还不是小眼珠子。」
「你看你呀!」听赵有财这样模棱两可,王美兰眉头一皱,道:「到底是不是啊?」
「是!」赵有财忽然又改了口,可下一秒却道:「但不是小眼珠子。」
就他这种说话方式,王美兰不急眼才怪呢。
「你说什么玩意儿呢?」王美兰眼睛瞪得溜圆,赵有财却道:「那人长得跟小眼珠子可像了,但比小眼珠子年轻,也就三十来岁,我感觉应该是他儿子。」
「你咋知道是他儿子呢?像就是啊?」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感觉他的话有些不可信。
「嗯!」赵有财却重重点头,并擡手比划著名道:「就他家人那眼睛,我一看就能认出来。」
赵有财口中的小眼珠子,是当年威震十八岗子的胡子头牛大眼珠子的儿子。
那胡子头生了一双大眼睛,而且眼仁大,就像牛眼睛一样。
再加上他姓牛,所以人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牛大眼珠子。
牛大眼珠子的儿子,眼睛长得跟他一样,而且也不小。可他爹叫大眼珠子,他就只能叫小眼珠子了。
之前王三喜到赵家大院谈判,说出王大巴掌早年持有山河、稻花两县几个工厂股份的事,据说还有股票证留下。
但这些东西,王美兰都没见过,更别提王强了。
而据赵有财推测,这些东西应该是被王大巴掌托付给了牛小眼珠子。
今天在这里,赵有财说他看到了疑似牛小眼珠子儿子的人,王美兰却是有些不信,道:「你应该是看错了,那牛小眼珠子他们都搬岭南去了。」
可王美兰话音刚落,就听赵有财道:「兰呐,我刚才还看着王三喜。」
赵有财此话一出,王美兰立刻脸色大变:「他在哪儿呢?」
赵有财一指那点心铺,道:「就跟像牛小眼珠子那人进那屋了。」
「啪!啪!」赵有财说完,肩膀头上就挨了王美兰两拳。
「嗯?」赵有财有些懵,王美兰却恨得咬牙,道:「这你不早说?」
说完,王美兰快步向街对面走去。
赵有财见状,紧忙跟上。
本来解放车停的位置,就不是点心铺的正对面。而且就当快到对面的时候,一辆驴车从东边过来,正好停在点心铺门口。
赵有财拽住王美兰胳膊,拉着她往点心铺的房檐下走,想要贴着窗户根一路过去进正门。
王美兰顺着赵有财的劲儿到了西山墙的房角,转过身往门口的时候,正好与那毛驴面对面。
不知道为啥,王美兰随意地扫了一眼,那毛驴瞬间受惊,脊背上的鬃毛都立起来了。
毛驴,毛驴嘛,驴容易毛。车老板感觉不对,赶紧拽住缰绳。
而就在这时,糕点铺这一趟房,最西边这间屋里传出声音:「王长富是你们啥人呐?
「」
「嗯?」王美兰、赵有财脚步齐齐一顿,然后就听到王三喜的声音响起:「王长富是我大哥。」
紧接着,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从纱窗缝隙中传出:「是我大爷。」
「你大爷?」最先问话那个声音道:「那王长富儿女呢?」
「死了。」王三喜很干脆地答道:「都没有了。
2
王美兰:「————」
赵有财:
这时,那个陌生的声音道:「同志,你们这糕点铺,以前是我大爷的鲜货铺,完了让公家收上去了。现在不说能返还吗?你看我这房契都在这儿呢。」
这话传到王美兰耳中,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转头就要往门口冲。
还好赵有财手疾眼快,一手捂住王美兰的嘴,一手将她拽到西山墙后。
在这个位置,屋里人说话照样听得一清二楚。
「王长富的房契,咋在你手呐?」
那个陌生的声音又道:「啊,我大爷家孩子不大点儿就没了,后来我给他养老送终,他这些东西就都到我手了。」
「啊,这么回事儿啊。我看你们这个是建国前房契,倒也没错。就是————这房子现在返还不了啊。」
听到这话,那陌生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急切道:「不都说返还吗?我家那边儿都返还了?」
「你家哪儿的呀?」
「吉省白山啊!」
「吉林白山?那你咋给王长富养的老呢?」
这个问题似乎让对方有些为难,那个陌生的声音迟疑了两秒,才道:「是那啥————我给我大爷发送完了,后来我家才搬走的。」
「啊————那一个地方一个令。你说房子返还,那我们这铺子咋整啊?我们好几十人咋整啊?」
「不是啊,同志。」王三喜似乎也急了,忙道:「公家不都说给返还吗?」
「那也得分情况啊,像这个吧————房子是不可能返还了,顶多给几年定息。」
「啥叫定息呀?」王三喜问,那边回应道:「定息就是固定利息,像这趟房比方说值两万块钱,一年给两万的百分之五,就是一千块钱呗。
完了给二十年,给够两万块钱,就算公家给这房子买下来了呗。」
「这也行啊!」那个陌生的声音道:「这我们同意,行。」
「你现在同意不好使。」那个糕点铺的工作人员道:「你说王长富是你大爷,他就是你大爷呀?」
「那咋整啊?」
那边没回话,而是响起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
过了大概七八秒钟,就听有人道:「这顶上写,王长富家是十八道岗子的,十八道岗子是哪儿啊?」
「十八道岗子————」王三喜道:「这地方现在归林区了。」
「哪个林区呀?」
「永安林区。」
「那你上那林区开证明信。」
「还得上那林区开证明信?」那个陌生的声音道:「上我家那儿不行吗?」
「那能信吗?你得上王长富家那块儿,原来的十八道岗子,现在的什么林区。开个证明信,证明王长富是你们什么人,证明王长富没儿没女,证明王长富是你给养老送终的。」
「这么麻烦呐?」王三喜问,那边回应道:「那你寻思啥呢?这么些年了,你们还不是儿女,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呀?」
「那我们都来了————」
「你来?谁来也不行啊!行啦,你们回去开证明信去吧,开完再来。」
这时西山墙后,王美兰又要往外走,却再次被赵有财拽住。
王美兰瞪大眼睛看着赵有财,赵有财却冲她摇了摇头,示意王美兰稍安勿躁。
此时的王美兰,擡头看着因常年久晒而泛黄的砖墙。
王美兰怎么也没想到,这糕点铺竟然是她家的产业,还是她爹念叨过无数次的鲜货铺。
而那屋里的谈话,她也都听清楚了。明显是王三喜与人合谋侵吞自家产业,至于那人就像赵有财说的,必与牛小眼珠子脱不开关系。
一想到这里,王美兰怒气上涌,恨不得当即出去,叫下车上众人,暴打王三喜二人一顿。
但被赵有财拦了两次,又让王美兰恢复了一些理智。两口子一起生活小三十年,王美兰了解赵有财,知道赵有财处理这事是手拿把掐。
而这时,赵有财小声跟王美兰道:「兰呐,你先别生气,过后你看我咋收拾他们。」
有赵有财这话,王美兰更安心了。
安抚完王美兰,赵有财探出头去。眼看王三喜带着一人往东边去,他才摆了摆手,叫着王美兰,两口子一路溜上解放车。
「走,兄弟。」赵有财上车后,就挥手示意赵威鹏开车。
「咋地啦,大哥?」赵威鹏一边启车,一边道:「我跟我爸还寻思————你俩下去买干粮呢,我爸说让我也下去。完了我一瞅,你俩跑房旮旯去了。」
赵有财没吱声,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此时已经看不到王三喜二人了。
随着汽车启动,赵有财将刚才听到的事和他推断出来的情况都说给了赵老爷子和赵威鹏。
「大哥,这你还不干他?」
「姐夫,当时你咋不干他呢?」这话是汽车回到永安屯后,在赵家大院门口一停下来
,赵玲就问赵有财的话。
作为老王家的儿媳妇,当听到有外人要谋夺自家产业时,赵玲都急了:「姐夫,当时要动手,我都挠他!」
「吵吵啥?」赵有财眉头一皱,摆手道:「先回去,先吃饭。」
说完,赵有财背着手就往院子里走。
这时候,老太太和马玲已经将晚饭做好了。肉酱、西红柿鸡蛋、豆角肉,三种卤配过水挂面。
孩子们先吃完,结伴去屯子玩。下班回来的李大勇、李大智、林雪,和在家留守的马玲、老太太、李彤云一直等到现在。
看赵有财他们回来,老太太招呼他们洗手吃饭。
赵有财洗完手坐下,李大勇已经将面条给他捞在了碗里。
赵有财接过碗,就要去挺肉酱卤。
而就在这时,王美兰扒拉赵有财,问道:「他爸,你咋想的呀?」
「啥我咋想的呀?」赵有财连着往碗里挺了两钱勺肉酱卤,然后又去夹黄瓜丝,道:「吃完饭再说。」
「姐夫啊。」赵玲在旁边道:「这事儿不整明白,我跟我姐哪能吃下去饭呐?」
说完这话,赵玲看了马玲的肚子一眼,才接着说道:「钱多少不重要,能拿回来都给小军家孩子也行,关键是不能让外人逗扯去呀。」
「咋地啦,大哥?」听赵玲这话,李大勇紧忙问赵有财道:「啥钱呐?」
赵有财简单地将那件事说了一遍,听得众人义愤填膺。
「岂有此理!」李大勇用力一拍桌子,愤怒地大喊一声,紧接着他转头就问赵有财:「大哥,你咋不干他呢?」
「就是的!」王美兰附和道:「要依着我,当时就给他俩撂那儿!」
在永安林区组织过几场恶仗之后,王美兰说话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而王美兰话音落下,就听李彤云问解孙氏道:「孙姨,你当时干啥呢?这我要在哪儿,我两脚就给他们踹那儿!」
「去你妈的!你给我消停的!」看李彤云这副刀枪炮模样,温文尔雅的林雪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而解孙氏却是一脸委屈地放下饭碗,撂下筷子道:「小云,这话让你说的。当时大姨不是不知道吗?大姨要知道,今天晚上饭都让他俩吃不上。」
说完这话,解孙氏转头看向赵有财,道:「妹夫,你当时为啥不张罗干他们呐?」
「干什么干?」赵有财没好气地道:「你们就知道干!」
说着,赵有财甩手道:「老爷子原来手有那些打牲乌拉地图,没准儿还都在牛小眼珠子手呢。」
「打牲乌拉地图?」听到赵有财提到打牲乌拉地图,王美兰瞬间变了脸色。
之前王美兰见过三张打牲乌拉地图,看到那上面还注有金矿的标志。
那是金矿啊!
王美兰想想都激动!
此时听到赵有财这话,王美兰下意识忽略了一些事,只用一双大眼睛盯着赵有财。
同样的,其他人的视线都落在赵有财脸上。
然后,他们就看到赵有财忽然仰头,哈哈一笑。
别看屋里这些人,现在好得跟一家人似的,但他们没几个了解赵有财根底。
听赵有财这么一笑,王美兰、李大勇、李大智都知道王三喜二人要遭殃了。
而其他人,却都一脸问号地看着赵有财。
笑声落下,赵有财看向王美兰,问道:「兰呐,王三喜他们要想吃咱家那定息,他们是不是得开证明信?」
「啊————」王美兰应了一声,然后还不等她发问,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他们不可能上咱林区来开证明信。」
听赵有财这话,王美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现如今,他们家在这林区横着走,王三喜和那牛小眼珠子的后人来永安开假证明信,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见王美兰点头,赵有财又道:「我估计呀,这俩人肯定得整歪门邪道。」
「啥歪门邪道啊,姐夫?」赵玲忍不住问了一句,赵有财道:「整得假的介绍信呗,完了他们手里有房契,那边也不能仔细查。到时候肯定得有协议,写啥多少定息怎么给他们啥的。」
「给他们,那咱咋整啊?」王美兰追问,赵有财道:「完了?咱儿子不认识县里派出所的吗?」
「嗯?」王美兰一怔,就听赵有财道:「那次抓那个杀人的,县里GA局那副局长都来了么?他们一堆儿又上山又干啥的。」
「对,对,对。」王美兰连应三声,而赵有财笑道:「咱事先在林场、在屯子,上驻场派出所都开出证明信。
完了再在屯子找几个老人,给写上证言,说王大财主是咱爹,是不是?到时候让儿子上GA,那还不一抓一个准儿?他拿走多少,不都得给咱吐出来?」
赵有财一番话,听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马玲抿了抿嘴,她从小就听人说二咕咚咋咋地,可她从来不知道这外号代表的含义。
嫁过来以后,马玲更是觉得公公这人挺好。虽然是能作了一点,但除了打牛、打虎,也没什么的。
可今天,马玲却见识到了赵有财的另外一面。
不过,马玲不认为赵有财这么谋划有什么不对。相反,马玲认为赵有财这样是为了保护家里。
「啪!」这时,李大勇一拍巴掌,对赵有财竖起大拇指道:「大哥,你真这个!」
说完这话,李大勇稍微停顿一下,又道:「这GA要给王三喜他俩抓起来,他俩要想宽大处理,就得求咱们呐。到时候咱问他们,把老王大爷留下那些地图都要过来。」
听李大勇这话,赵有财抿嘴一笑,然后抄起筷子道:「吃饭!」
赵有财说完,王美兰也招呼大伙上桌。
今天赵家吃饭的人虽少,但欢笑声丝毫不比往日差。
吃完饭,金小梅她们帮王美兰收拾完,就以家庭为单位各回各家了。
今天在山下没少干活,明天还得早起下山。
所以赵有财回屋,给两个闺女和自己洗完脚,他就上炕钻进了被窝。
而送走了食客们的王美兰,先是到西屋陪马玲说了会儿话,在马玲躺下后,她才回到东大屋来。
进屋后,王美兰就看到赵有财和两个闺女都躺下了。
她走到一旁,坐在小板凳脱下袜子,在将双脚放进水盆里后,王美兰问赵有财道:「咱爸留下几张那个————打牲乌拉地图啊?」
「不知道啊。」赵有财迷迷糊糊地道:「但是吧,咱这林区的图,原来是全在咱爸手」」
。
「咱林区的图?」王美兰一怔,就听赵有财道:「嗯呢,咱这林区建场的时候,我听那个老张场长说,咱林区划了三千多平方公里呢吧?
完了————我回家跟爹喝酒么,我说这事儿。咱爹说————说这林区有八十九个老埯子。
按道理吧,这八十九个老埯子,就应该有八十九苗大仙童————」
赵有财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似是要睡着了。
「啪!」王美兰一巴掌拍在赵有财脑门。
这一巴掌没使劲,拍着也不疼,但赵有财瞬间就精神了。
「你干啥呀?」都要睡着却被拍醒的赵有财大怒,冲王美兰低声吼着。
「来!」王美兰一指赵有财,道:「你给我起来!」
「你抽什么风啊?」赵有财脸上既有愤怒也有茫然。
「我抽什么风?」王美兰瞪着眼睛,怒道:「咱爹跟你说这事儿,你咋没交代呐?」
「我————」赵有财脸上的愤怒迅速褪去,而王美兰有些气急败坏地道:「我一问你,你就都说了、都说了,这么重要的事你不说?」
说到这里,王美兰愤怒地起身,脚都没擦就上了炕。
她拽了赵有财胳膊一把,道:「八十九苗大仙童,你咋不早说呐?」
「不是————兰呐,没有那么些。」赵有财道:「你听我给你解释。」
两口子一起生活将近三十年,赵有财太了解王美兰的性格了。他知道今天要不把这事说明白,那他就不用睡觉了。
无奈的赵有财坐起身,对王美兰道:「老埯子是咋来的呢?这地方啊,一开始有棒槌打籽,打下这些籽落在附近,长出棒槌就是棒槌儿子。这棒槌儿子再打籽呢,就是棒槌孙子。
完了是重孙子,重孙子再完了是玄孙子。这么一茬一茬的,这就形成一个老埯子。
最一开始那个参呢,它有可能打完籽第二年,就让人擡走了。这时候它就不是大仙童,可能就是灯台子。
但它要一直没让人擡,那这一茬一茬下来,它不就成大仙童了吗?」
「啊————」听赵有财这么解释,王美兰听明白了:「也就是说,老埯子里可能有大仙童,可能没有。」
「对!」赵有财点头,道:「不说别人,就说咱儿子,这两年趟多少老埯子了?就趟出————」
说到这里,赵有财说不下去了。他儿子就————趟出三苗参王,这话传出去都得让放山行的骂死。
但王美兰听了,却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赵有财的话。
可紧接着,王美兰忽然道:「但就没有大仙童,那老埯子也是钱啊。」
「啊?」赵有财一愣,随即点头道:「啊,对。」
赵有财话音落下,就见他媳妇眼睛直冒光。
这屋里灯管没多亮,王美兰眼睛里的光,在赵有财看来比灯光都亮,亮得都有些刺眼0
「八十九个老埯子!」王美兰一脸激动道:「那得多少钱呐!这不特么发了吗?」
这都无缘无故说上脏话了,这得多激动啊。
「兰呐。」赵有财感觉王美兰状态不对,紧忙去搂王美兰的肩膀,道:「咱睡觉吧。」
「睡什么觉?」王美兰一把推开赵有财的手,道:「我家那些地图呐?」
「地————地图?地图————备不住在牛小眼珠子手呢。」赵有财道:「也备不住在别人手呢。」
「啥叫备不住啊?」王美兰一听就急了,冲赵有财道:「不在他手,还能在谁手啊?
」
「那我哪知道啊?」赵有财一脸无辜,王美兰却不这么认为。
「你不知道,谁知道?」王美兰捶了赵有财一拳,道:「咱爹有啥事儿都跟你说,完了你不跟我说。」
「唉!」赵有财长叹一声,道:「兰呐,不是我说咱爹,他净赶喝酒前儿跟我说这些,我上哪儿能记住去呀?」
说到这里,赵有财一摊手,道:「这都是有时候话赶话说到那儿,听到那话茬,我想起来点儿。要不你让我干巴愣想,我上哪儿想去啊?」
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倒是觉得有道理。可王美兰还是生气,当即捶了赵有财两下,道:「谁让你说我爹的?说我爹干啥?」
赵有财一撇嘴,但也只能哄王美兰道:「兰呐,我哪敢说咱爹呀?就是————我感觉呀,整不好那打牲乌拉地图都不一定在牛小眼珠子手里。」
「啥?」王美兰一听这话,瞬间就炸了。八十九张打牲乌拉地图,就是八十九个老埯子。
即便里面都没有大仙童,可里面灯台子、四品叶、五品叶得有吧?自己儿子拿着地图带着人直接去,不比漫山遍野瞎转悠强吗?
再有万一运气好,擡着一苗、两苗参王,那不又掏上了吗?
「咋还不一定呐?」王美兰问,赵有财道:「我感觉以咱爹的性格啊,他应该是给那些房契呀、厂子的股票啊,都交在一个人手里。至于其他————」
赵有财话没说完,就被王美兰给打断了。
「对呀!」王美兰瞪大眼睛,道:「咱家不光那一个糕点铺子,咱家还有洋灰厂、亚麻厂和酒厂的股份呢!」
说完这话,王美兰一拍大腿,道:「奶奶的,王三喜他俩要是把我家钱划拉去,我整死他俩!」
「兰呐,你放心吧。」赵有财无奈地安慰王美兰,道:「咱家钱谁也整不着,就他们领去,到时候也得乖乖给咱送回来。」
说完这番话,赵有财又补充道:「牛小眼珠子家在哪儿咱不知道,但咱能找着王三喜呀。」
「上哪儿找去?」王美兰问,赵有财道:「儿子在岭南救的那个老太太,他大儿子在武装部那个。」
「啊,啊。」王美兰听着有印象,当即点头道:「咱儿子结婚,她家还来人了呢。」
「对,来的是她二儿子跟孙子。」赵有财说:「他大儿子能找着王三喜,再一个呢,王三喜前阵子回来,不在王大龙家住好几天呢吗?」
「啊,对呀。」听赵有财这么说,王美兰脸上露出笑容。
见王美兰有笑模样了,赵有财才开口道:「咱爹以前安排不少人都跑岭南去了,这些人里都有谁,咱不知道。但那个————王三喜和牛小眼珠子应该都知道,完了咱还按我吃饭前儿说的那么办,到时候给他们收拾卑服的。咱再问清楚的,问问都有谁、都在哪儿呢,咱再挨个找。」
「好!」赵有财的话,说动了王美兰。
而就在两口子在家密谋的时候,抚松红十字医院,二楼的那间病房里,吴保国坐在凳子上打着瞌睡。
病床上,平躺着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沈秋山。
下午沈秋山被气吐血,吴保国将他送到医院一顿检查。最终医院给出一个结论,说沈秋山是大怒伤肝,肝火暴涨直冲心肺、胃腑导致的出血。
这个病不但严重,还会落下病根,反复发病。
吴保国是个好人,他知道这外甥为人不怎么样,但念及自己姐姐,吴保国实在狠不下心不管沈秋山。
「五————五舅。」忽然,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吴保国一个激灵,瞬间擡起了头。
「秋山!」眼看沈秋山睁开眼,吴保国两步赶到病床前,道:「你等我给你招唤大夫去!」
「五舅,你别去。」出乎吴保国意料的,沈秋山叫住他,然后问道:「赵军呢?」
「谁?」沈秋山声音很小,吴保国没听清。
「赵军!」沈秋山提起一口气,喊出那个让他恨到骨髓里的名字。
「赵军?」吴保国却是一头雾水,道:「他走了,你找他干啥呀?」
吴保国闻言,叹了一口气,道:「秋山,人家这个擡了————不犯毛病,你找不了人家。」
「五舅。」沈秋山眼圈发红,道:「他要拿我的参王开参王大会。」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秋山感觉到了无尽的屈辱。
今天上午,他的参王大会开成了笑话。
而三天后,赵军要拿着沈秋山认为本属于他的参王开参王大会,这让沈秋山如何能受得了?
「唉!」吴保国又是重重叹了口气,道:「秋山呐,人家放着的棒槌,人家蘸酱嚼了都没毛病。」
说完这话,吴保国替沈秋山掖了掖被角,道:「秋山呐,你就别寻思赵军了。你这两天赶紧好好养病,养好了你回家去,把那树参拿出来,跟沈秋成他们分了吧。要不的呀,他们肯定不能干。」
听吴保国这话,沈秋山泪水止不住地流下:「五舅,那树里头参真不是我拿出去的,那是赵军————」
「这跟人家有啥关系呀?」吴保国都忍不住拦下了沈秋山的话。
「五舅————」沈秋山一边哭,一边小声抽泣:「那军用水壶是他塞里的————」
「唉!」吴保国又叹了口气,然后对沈秋山道:「秋山,你等我出去看看,看有值班大夫,我招唤他过来给你看看。」
吴保国这么说,就是还不相信沈秋山。这也没办法,谁让沈秋山平时做事就不讲究。
要不然,沈秋成、宋大奎也不会认定那树里有参,而且还是被沈秋山给昧下了。
「五舅————」就当吴保国要走出门时,沈秋山挣扎着试图起身,道:「我要上山河,我要告赵军去!」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