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6章 儿子不拿钱当钱，原来是随他妈了
解放车到如意大酒店前停下，跟楚小雪挤副驾驶的楚老太年纪虽大，眼睛却一点都不花。
「今天这饭店没开门啊！」楚老太指着窗外说了这么一句，是因为那如意大酒店门口立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本店暂停营业一天，不便之处，望你海涵。
「没事儿，老太太。」解臣笑道：「咱来了，他就开门啦。」
说完，解臣就推门下去了。
「嗯？」这一出看懵了楚老太和楚小雪，就在祖孙俩茫然的时候，从后车箱上下来的王美兰，走过来唤道：「婶子、小雪，咱进屋啊。」
「赵婶儿。」楚小雪一边开车门，一边对王美兰道：「那不写停业吗？」
「哈哈————」王美兰一笑，道：「停业没错，为了咱停的嘛。」
前天下午王美兰离开后，曲小红就挂出了后天停业一天的牌子，昨天改成了「明天」，今天又改成了「今天」。
「啥？」就当楚小雪诧异的时候，李彤云过来扶着楚老太下车。
这时，如意大酒店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经理曲小红笑着迎了出来。
曲小红不是什么大能耐人，但如意大酒店是山河县最有排场的饭店，凡是山河县有头有脸的，都到这里来用过餐。
楚小雪就认识曲小红，但曲小红不认识楚小雪。
楚小雪眼睁睁地看着曲小红快步走到王美兰面前，微微欠身道：「您来啦，快往屋里请。这么热的天，我们找人搅得冰糕，我让人给你夹两勺。」
东北这边说的冰糕，就是不带棍的冰激凌。
这年头冰激凌里面也是冰多，但能吃上这个都属实不易了。
也就每年夏天最热这一段时间，冰棍厂会搅冰糕。
这时候，就会有人用自行车驮着裹棉被的大铁皮桶，到冰棍厂去进货，然后走街串巷地卖。
而他们卖冰糕的时候，会用一种带弹簧、带夹口的金属勺子。
将这勺子伸进冰糕里，一捏带弹簧的两边握柄，前面夹口勺一合，勺子里就上了冰糕。
拿出来后，一按握柄处的扳机，夹口勺左右分开，一个冰糕球就掉在了碗里。
所以，曲小红才说要给王美兰夹两勺。
这时，王美兰已走到了酒店门口，她回身扶住楚老太的同时，问曲小红道：「客人们都吃了吗6
」
「吃啦，吃啦，都吃上了。」曲小红像小丫鬟似的，跟着王美兰往里走。
前天王美兰来的时候，曲小红还琢磨王美兰大张旗鼓地，能请什么样的客人呢。
中午各路客人一到，以曲小红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那些都不是一般人。
而且赵家帮的车队，加上张跃进几家的汽车，不算大解放的话，还有十辆小汽车。
这年头，县里领导家办事，也未必有这排场啊。
一进门，王美兰就看到了坐在一楼大厅里的西山屯人。
八桌八十二人，此时都正端着小碟子吃冰糕呢。
看到王美兰进来，西山屯人紧忙放下碟子。但不等他们打招呼，王美兰就摆手笑道：「少吃点这玩意儿，凉快凉快就得啦，咱一会儿还那么多好菜呢。」
说完这话，王美兰回头对李彤云道：「你领你楚奶他们上去，完了找个凉快地方啊。」
李彤云和楚小雪扶着楚老太往楼上去，王美兰摆手示意，让梁大海带着超市六个员工跟上。
这时，王强、李大智、张援民、周建军各抱着一个棒槌包子进来，后边的解忠、马胜拎着装钱的兜子，李如海、马洋搬着装中华烟的箱子。
中华烟，一条是十盒，五十条是一箱。
王美兰派金小梅去包圆的时候，整个百货商店就四十二条了，那售货员就直接让金小梅把箱子都搬走了。
光这四十二条烟，就花了三千块钱。
「来，箱子给我放下。」王美兰招呼一声，李如海、马洋紧忙将箱子撩在王美兰脚旁。
「给我拿出十二条，剩下搬楼上去。」王美兰如此说，李如海、马洋紧忙往出掏烟。
一条一条的中华烟码在空桌上，有西山屯人见状道：「屯长，你还给我们发烟呐？晌午给那个，我们还没抽完呐。」
「发！」王美兰回答的很是干脆，然后她就拆开一条烟，挨桌挨个人发烟。
酒店前台，曲小红和两个女服务员看着这一幕，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因为中午的时候，赵军给这些人发的是二十块钱。
王美兰发完一圈，回头看到曲小红和俩服务员杵在那里，王美兰掏出一盒烟递过去：「经理，今天麻烦你了啊。」
「不麻烦。」曲小红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推辞道：「谢谢，我不会抽烟。」
「你不会，家里不有会的吗？」王美兰笑着，将烟塞在曲小红手里，然后连那俩服务员也没落下。
就这样，王美兰一路发到了后厨。
此时后厨忙得热火朝天，摆盘的摆盘，码凉菜的码凉菜，还有切菜、炒菜的。
当王美兰进来的时候，赵有财正带着林东旭几人摆林海金鸡呢。
看到王美兰进来，赵有财忙问道：「今天————挺好啊？」
「挺好。」王美兰笑着一点头，然后将两条中华冲林东旭一举，道：「师傅，给两条烟，你们后厨分分，大伙抽。」
「不用————」林东旭刚要客气两句，就听王美兰对赵有财道：「掌柜的，你差不多就上楼吧，儿子说客（qiě）啥的都来了，你必须得出面呐。」
王美兰这一句话，说的赵有财那叫一个舒坦。
东北这边，称一家之主为掌柜的。王美兰这话，无疑是给了赵有财天大的面子。
一时间，赵有财笑得都合不拢嘴，只对身旁林东旭道：「林师傅，那我就上去了啊，这边就交给你啦。」
「放心吧，赵师傅。」林东旭笑道：「这我都会摆了，你忙去吧。」
摘下围裙的赵有财，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背着手跟王美兰出了后厨。
两口子沿楼梯而上，王美兰在赵有财耳边低声道：「儿子心疼你，特意让我给你招唤出来。」
听到这话，赵有财心里更美了，一双小眼睛都笑没了。
王美兰说完，还拿手绢给赵有财擦擦后脖子上的汗。
其实王美兰也挺心疼赵有财，他们两口子有时候是吵架，也跟对方生气，但这不代表他们不关心对方。
就像赵有财做菜，就会照顾王美兰的口味一样。三十年来，都已经成习惯了。
两口子上到二楼，就见包房门都开着，里面传出了阵阵话语声。
晚上起了小风，南北窗户都开着，穿堂风吹的挺凉快。
「来，大姑、大姑夫。」李彤云出现在一个包房门口，喊王美兰和赵有财。
两口子过去，就见这屋里头两张桌。
一张坐着梁雪梅、金小梅、刘梅、刘兰英、李彤云、楚小雪和楚老太。
另一张桌坐着赵金辉、王强、李大智、林祥顺、张援民、周建军。
桌都没坐满，王美兰过来坐女人那张桌，赵有财坐男的那张桌。
「哎？」坐下后的王美兰，想起一事忙问梁雪梅道：「弟妹，大海他们呢？」
王美兰说的这个「他们」，指的是超市的服务员。
「都在东边屋呢。」梁雪梅笑道：「宝玉、如海他们都在那屋呢。」
「能坐下吗？」王美兰问，梁雪梅道：「能，那屋两桌呢，都坐不满。」
「两桌？」王美兰一怔，就听赵有财说：「中午不就上了十四桌么，多出那一桌的菜，晚上都让我掂对出来了。安排一共十六桌，大伙吃去吧。」
「哎呀，行啊！」王美兰笑道：「你是知道我要请客呀，哈哈————」
赵有财也是一笑，接过王强递来的中华烟后，他又抄起了桌上的五粮液，道：「今天喝这个呀？」
「就喝这个。」李大智笑道：「问君五粮根何在，仙酒下凡宜宾来嘛，我都背下来了。」
李大智说的，正是今年萝卜瓶五粮液的GG语。
李大智话音刚落，酒店服务员开始走凉菜。
按照赵有财的交代，上桌的第一道菜，必须是花拼林海金鸡。
其实摆这林海金鸡用到的食材，跟林海孔雀没啥两样。
都是熏野鸡肉做底，上铺山野菜、家常配菜。但摆林海孔雀用到的配菜不是焯水，就是生切。
而林海金鸡用到的配菜都挂糊过油，再加上煎鸡蛋碎，摆出的大公鸡浑身金黄的。
服务员继续走菜，一共四道凉菜，除了林海金鸡之外，另外三道分别是：鹿丝黄瓜、姜丝黄花菜，还有熏野鸡、熏野兔拼盘。
本来原定有个让肠焖子拼盘，但赵有财感觉凉菜素的太多。正好酒店采购的野鸡、野兔多了几只还挺新鲜，赵有财就让后厨将这些都先酱后熏了。
按照规矩，凉菜上完就能动筷了。
楚老太先夹了一块挂糊的黄瓜香，她还是第一次吃这样做出来的黄瓜香。
吃到嘴里，楚老太不由得眼睛一亮。
「奶。」楚小雪夹了个熏野兔子腿，放到楚老太碗里。就在这时，一个她熟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老楚啊，这饭店咋还停业了呢？」
「大孙女。」楚老太夹起兔腿，对楚小雪道：「我咋好像听见你妈说话了呢？」
「那不是好像————」楚小雪有些懵，早晨楚安民两口子从家走的时候，就告诉家里楚小雪和楚老太，让这一老一少晚上自己安排吃的。
楚小雪本来想等下班，到对面百货一楼买点于粮，再去买点熟食。可碰到了王美兰请客，结果将她奶也带来了。
可她们祖孙二人吃上席了，那两口子却被挡在了门外。
就在这时，挨着楚小雪的李彤云，听见那祖孙二人的谈话后，直接唤另一张桌的李大智道：「爸呀，楚局长好像在楼下呢。」
「谁？」正举杯要喝酒的李大智一愣，楚小雪接话道：「我————我爸。」
「在哪儿呢？」李大智问，楚小雪道：「好像在楼下呢。」
楚小雪话音刚落，就听见曲小红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楚局呀，实在不好意思，今天饭店楼上楼下都订出去了。」
「小雪，赶紧搁窗户喊你爸，别让他走了。」这话是赵有财对楚小雪说的，然后赵有财就起身，拍了一下李大智的肩膀，又唤周建军道：「建军。」
说完，赵有财就往外走，李大智、周建军紧忙跟上。
出到包房外，赵有财寻着他儿子的声音，到赵军所在的包房外唤道：「儿子啊。」
「哎，爸。」赵军闻声，擡头唤赵有财道：「你咋才来呢，我这给你留位置了。」
赵有财压根就不想跟那些外来客人同桌，还是自家人坐一起自在。
而且赵有财也明白，现在场子全靠赵军撑着，有他、没他都一个样。他在旁边，反倒会让赵军放不开手脚。
但楚安民是老朋友，赵有财就必须得出面了。
「儿子，楚局长在下面呢。」赵有财此话一出，就听隔壁包房传来了楚小雪喊爸妈的声音。
赵军短暂的错愕后，与桌上宾客告罪，然后快步走出包房，跟着赵有财三人往楼下走去。
刚下两步，李大智忽然停住脚步，一脸惊慌地对赵军说：「军呐，楚局要问咱咋不上班呢，咱咋说呀？」
虽然现在已经六点多了，但赵军他们肯定不是下班后才下山的。
「没事儿，六叔。」赵军道：「我知道咋说。」
早在见到楚小雪时，赵军就准备好了说辞。要不然楚安民回家问楚小雪晚上吃的啥，那不还是个问题吗？
四人下到一楼时，曲小红已经将楚安民四人让进了屋里。
「楚哥！」赵有财率先迎了上去，去年楚安民、陶大宝在赵家聚会，跟赵有财相处的都非常好。
工作时，赵有财称他一声楚局长。但在外头、在家里，赵有财跟楚安民就论兄弟了。
「有财，你们这是？」楚安民握住赵有财的手，看向赵军三人。
「楚局。」赵军忙道：「这不我们林场让我组织民兵训练嘛，这几天练的都挺辛苦的，拥呼中暑都倒下好几个了。
今天一看这温度，我也不敢再练了，就领着他们下山吃点、喝点，鼓舞一下子士气。
正好还有几个朋友从外地来，完了我们一堆儿，就在这儿聚了。」
「哎呀！」听赵军这话，楚安民道：「行，你这工作还挺讲究方法。」
说到这里，楚安民回头看向那边已经开吃西山屯人，道：「这都是咱林区的民兵啊————嗯？」
正说话时，楚安民忽然发现，那些「民兵」面前、碗旁，都放着一盒盒中华烟。
百货商店都没有的中华烟，全跑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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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