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重生者善良悖论
余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脑子里的那股燥热也减轻了几分，认真把林莫的话都想了一遍。
“林医生，你说的没错……但假如因为我一时的犹豫而造成什么大错的话，我不能接受，你不了解林小军，他比你想的更加的恶！”
“可是他还没有作恶，在其他人眼里他就是个老实人。”
“不一定.……我觉得他很可能已经犯恶了，只不过还没让我们发现而已。”他看了看手表：
“文杰会带给我们答案的.……”
余东了解林小军，假如他出现在杨怡的屋子里，只有两种情况……
单挑或者群批。
他这种人不可能管得住自己下半身的。
杨怡白天可能是不敢说，怕被报复，但把他们分开之后，给杨怡一个安全的环境和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她很可能就会把实情说出来了。
而这，就是给林小军团伙送上审判席的钥匙。
他倒要看看这次林小军团伙的几个人都各自做到了什么程度。
对于林小军、蒋旭鹏以及赵芸，余东是比较了解的。
而另外两个男人.……余东和他们没交流过，第一世他们被林小军给害死了，第二世成为了林小军的走狗。
余东不确定这两个人是什么道德水平，是主动参加林小军的游戏还是.……被迫成为林小军的打手？
林莫看着余东，微微点头。
“原来你早有准备……”
此时，外面的门敲响了，赵文杰走了进来。
余东嘴角微微一翘。
“文杰，她怎么说？”
“她说这些人帮助她解困，还一起杀丧尸求生，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举动。”
“什么！？你确定吗？”余东不敢置信地看向赵文杰。
“嗯，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她肯定在撒谎！她怎么会这样，难道是.……”
余东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赵文杰，最终把‘被灌爽了’几个字压了下去。
“好了文杰，我知道了，你去看电影吧。”
林莫看着余东：“现在呢？你还能掌握到他是坏人的证据吗？假如他这一世还没开始犯罪呢？”
砰！
余东愤怒地锤了一下桌子。
“该死！明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还不能审判了他？林莫，现在我要求投票处死林小军，你如果相信我，就投给我。”
说吧，看了看还在思考的老王。
“老王既然不想说话，那就别说了，开始投票吧。”
余东举起手来表示要即刻处死林小军，今晚就把事情办完。
林莫收起了自己的温柔，认真地看着余东的眼睛。
“余东，这一次.……我恐怕不能支持你，因为你这是在玩火，我们现在该去想想别的办法，能不能找到他的破绽？或者逼他犯错？从而公开审判这个人，而不是为了图短平快而一枪崩了。”
“等他犯错，那就晚了，你要是相信我你就投票，我会让文杰替我去做，这样没问题了吧？”
余东最终还是采纳了林莫的建议，防止把自己陷进去。
而赵文杰……余东在就可以保护他没事，况且余东不认为今天这么乱的时间，还有人能精准锁定是谁做的。
林莫看到余东一意孤行，愈发像个……独裁者了。
“我弃权。”
余东没想到一想支持自己的林莫竟然最终选择了弃权，他只能把目光看向老刑警王定北了。
“老王！现在，必须由你说话了，老刑警是怎么看待这种恶人的。”
王定北此时如梦初醒一般看向余东，然后长舒一口气。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明白我一直感觉到不对劲的事情……终于想明白了。”
“啊？什么不对劲？”
“先说林小军这个事吧，你们说的我刚刚都听到了，我的意见是不能杀，没有犯错的人哪怕再有嫌疑，再有前科，那只要他没犯罪，我们警察都无权逮捕他，更不要说审判他了。”
“那个蒋旭鹏，也是个危险分子，嫖娼打架还欺负老太太，屡教不改，我们派出所的常客，但.……他罪不至死，也没到审判这个份上，我会留意他，但不会现在为了【预防】所谓的干坏事而直接把他抓起来。”
“余东，我建议你听从林莫的建议，去想办法抓住他的破绽或者逼他犯错也好，毕竟你已经关住他了，他蹦跶不了多高，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危险动作，第一时间控制住他，到时候无论是审判还是什么的……我都支持你。”
“而现在，你让我支持你私自去杀一个还没有犯罪的人，不可能，我反对。”
看到老王旗帜鲜明地反对，余东有股被体制困住的无力感，上一世到了后面他说什么都不用投票的。
“现在，一比一平了，余东，我们召开扩大会议吧，投票决定对林小军的做法。”
“好。”
所谓扩大会议，就是指他们知道余东重生者身份并且了解这一切的初创者团队成员或者是现行秩序的管理者，并且个人品格得到三人的认证，一致认定有参会资格的。
目前有：黄志强、赵有才、周建国、柳叶叶、乔萍、荆艳薇、肖大北、刘昊、杨泽、孙杉。
这10个人是目前三人决定好的最佳投票成员。
其中余东这边4个人，王定北这边4个人，孙杉算个自由派，乔萍.……最特殊，他是余东救下来的，但她是和林莫走的最近的，如果硬要算的话，只能算林莫派了。
投票环境相对公平。
林莫也无意拉自己的人进来，她本就没想跟这两个人争权，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尽力维持这个团队的和谐。
“我来说一下吧……”
余东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问到：“各位，你们能否容许一个心理如此黑暗且崇尚暴力有前科的人在团队里呆着？等着他犯错再处置？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所有人听完后都是眉头一皱，这有点太恶劣了。
赵有才直接拍案而起。
“这玩意一看就不是好鸟！不叫的狗咬人最狠！提前弄死他得了，别等着被咬了，疼了再去打狂犬疫苗.……警惕团队里的圣母婊思想啊。”
说完，他意味深长看了一眼王定北。
而这种强烈的情绪也感染了王警官那边的人，消防队长刘昊义正言辞说道：
“我说一句，阻止一场火灾，最好的时间是在火灾发生之前，防火安全大于天。”
事实证明，余东很擅长说服人。
他对过去林小军对他人造成的惨状和未来可能发生的隐患都描述了出来，就连王警官的支持者刘昊也认同了他的做法。
眼下，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只需要再争取一票，就可以拿下，他把目光转向孙杉，孙杉稍微一算.……懂了。
投东哥能赢！
“喂喂喂~我说两句。”
王定北出声，所有人的目光投了过去，余东也想看看王定北这个时候还要怎么翻盘。
他那一套程序正义，千日防贼的概念，余东承认有一定道理，但.……这个时候不是能够扳倒自己的完美说服力。
对付普通小罪犯可以来这一套，这林小军已经不是普通罪犯了，犯事就是大事，必须重拳出击。
“在座的都是咱们自己人，每个人都知道余东的重生者身份，并且已经基本相信，对吧？”
众人纷纷点头。
其实这么长时间了，余东的每一次判断每一个预料都是准确的，这一看就是经历过末世的，没瞎说。
“我本人，在之前一直怀疑余东是否有别的消息渠道可以达成这种【重生】的效果，可惜.……以我的知识体系并不能找到，相反，我最近已经相信余东是重生者了。”
“在前几天去银行那一次，余东自信的带着我们进去，结果差点被尸潮给淹没了，这个失误.……反倒让我真的信了余东，因为他上一世没有去敲诈尹双阳，所以不知道燕海银行总部正在连夜审计，有很多很多人。”
余东点点头，没想到最终让王定北相信自己的事竟然是他的一次失误.……
世界很奇妙。
“诶？不对啊……王警官，既然你已经相信了我，通过你对罪犯的了解，应该能做出来和我差不多的判断，最次也该给他个终身监禁管制吧？”
“等等，听我说完。”
王定北眼神逐渐凝聚：“可是等我相信余东的重生者身份后，以前的怀疑就该消失了对不对？就跟余东说的一样，我该相信他的判断，毕竟他是看到过未来的。”
众人点头。
“可我这两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直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围绕着我，我起初以为是自己的权利欲作祟，不想承认自己的见识没有一个大学生强，但今天余东说到他要私下投票直接处死林小军后，我的这种感觉达到了顶峰。”
“我不由开始深度思考一个问题.……一个被你们大多数人忽略了的问题。”
“关于重生者，有一个我们很难去证明的悖论。”
“重生者，一定是善良正义的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黄志强和赵有才直接都站起来了。
“老王你什么意思！”
“王警官，你最好要为你的话负责！我们做的一切，不求所有人能理解和感激，但是你……不该说这种话！”
柳叶叶也是满脸不悦，这话听着太刺耳了！
他们三个人拿下了游轮，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周建国没说话，他其实是最相信余东的，但他听懂了王定北的话……
余东则是脸色有些不好了，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质疑纯洁性。
“老王，你是怀疑我做这一切目的不纯？”
王定北压了压手：“坐下都坐下，别激动，我认可余东和你们的做法，拿下游轮和清理滨海大道，这些从发展的眼光看都是极为超前的，我不至于睁着眼睛说瞎话。”
等黄志强和赵有才坐下后，王定北才继续说。
“重生者，大家都是上网的，这个词语肯定都能理解，这件事当余东告诉我们后，我们只能相信或者不信，但当我们相信后.……重生者之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吗？”
“重生者的道德品质就一定高吗？”
“重生者就不会利用自己的信息优势做坏事吗？不会想办法为自己谋求利益吗？不会设计铲除异己吗？不会把曾经反对过自己的人弄死吗？”
“你们说，假如给你们个机会，让你们可以重生，你想干的事情是什么？赚钱？泡妞？敲诈？勒索？还是杀人放火？我不吃牛肉？”
“重生者也是人，并不因为重生而高尚，我们永远无法证明他上一世是个善良的人，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基于他的个人价值观判断，他杀人，因为那是他的敌人。”
“如果你能穿越回过去，杀死希特勒，那你是坏人还是好人？这取决于你的身份。”
“在场所有人，谁能知道自己上一世是不是余东的敌人？会不会被余东标记为【该死之人】？”
“这种种无法证明的现象，我称之为：【重生者善良悖论】。”
“而我们现在之所以相信余东是因为余东值得相信，他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是高尚的有远见的，而非因为他是重生者而相信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团队好，大家.……能理解了吗？”
这一刻，所有人脑袋嗡嗡的。
是啊！
怎么证明重生者就是好的呢？
他是重生者，你就该相信他吗？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为了敲诈你勒索你杀害你而来呢？
这一点，尹双阳最有发言权，平白无故就惹到了重生者，被敲诈完搞死了。
还有，一个坐在监控室的人能想象到自己看着看着丧尸片已经上了余东的必杀名单了吗？
谁心里没点黑暗的想法了？
“所以，余东，你之前跟我聊过的一个问题，你如果想办法在末世前联系上了顶层领导，怎么让对方相信你是重生者.……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这个悖论之中。”
“你即便证明了你是重生者，也永远不可能取信于那帮聪明人，我能想明白的事情，他们一定也能想明白，因为你无法证明你上辈子不是叛国者，你即便拿着核弹密码去，也只能证明你曾经靠手段获取过这个东西，而非是你是【善良重生者】的证明，最多只能去引导上层去调查你说的方面，而不可能因为你是重生者而执行某种不合常规的大动作。”
“如果.……如果你真的能再次重生，千万不要把一切都压在这上面，否则你可能会浪费你重生的机会，我相信世间万物都是有代价的，只是你现在还没发现。”
“你的生命不可能是无限的。”
这一刻，余东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次重生后确实这么想过……但他发现即便是乔运良的甥女都无法说服乔运良后，自己想要做到太难了。
王定北说完之后，深吸一口气。
“我说这些话，并非是质疑余东的领导地位，而是在真切的关心这个问题……我们不能依靠余东的【预测】而开设私刑。”
“余东这一次的预测，我信99%，那个人我看了，心眼多着呢，装老实人而已……大概率就是坏种一个。”
“但我们不能因为【预测】而杀他，因为如果余东的这个能力不加以限制……未来他可以把任何人变成林小军，一句话决定人的生死，到了那一步.……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团队就全完了。”
“证据定罪很复杂很麻烦，但能避免余东走上依赖口头定罪的道路，维护我们三个人领导的正确性.……”
“这个林小军是个小角色，余东，你要是想着我一个老警察会被他玩了……你就太小看我了。”
“来到我们的地盘，是龙他给我盘着，是虎他给我卧着！”
“他要是不信邪的话可以试试。”
这一刻的王定北，眼睛里是对林小军之流的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