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轮回
“这个面具人……是谁？是那三个人里面的吗？”
姬洛看着已经被摘下面具的面具人，他的脸是肿胀的，跟普通人类不一样了，跟智慧丧尸一样发红充满猩红的肌肉纤维。
“这个样子，我也认不出来，只有带回研究所分析一下，孟教授才能给我们一个答案.……”
“好吧。”
这个样子虽然还能看出是一个成年男性的脸，但确实已经不像人类了。
余东甚至觉得有点像上辈子的蔡鸿.……
不知道怎么的，余东又想起来末世初期的时候去游轮没找到蔡鸿，船长说他请假回去看亲戚了。
这和上一世的蔡鸿不同……余东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蝴蝶效应影响了这个时间线的蔡鸿。
不过余东转头也不再多想了，蔡鸿无论死还是活着对他也不重要了。
他只是个小人物。
尸检做完之后，尸体被拉到了孟冬晴那里，等待更进一步的分析结果。
姬洛带着人也离开了。
他们刚走片刻，一辆车开了过来，于承飞从驾驶室走了出来。
他嘴唇微微颤抖着问道：“抓到了一个？在哪里？让我看看……”
“于大爷……您怎么还亲自来了，是找到一个死了的面具人，已经送到研究所了。”
“那我去研究所。”
余东赶紧拉住于承飞：“于大爷，您去看看又怎么样啊……已经死了，说不了话，医生说了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病，不能再激动了……”
看着于承飞激动的样子，余东害怕他再送医院去了。
医生说于承飞快的话可能只有一两个月，安稳养着的话，能活5个月，或许能更久……
哪怕是于承飞什么都不能做了，余东也不想看到这个老搭档就这么离自己而去。
死去的人越来越多了.……他这几天总会出现一种莫名的心慌感。
身边的这些人能活着，余东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于承飞摆摆手：“我没事，我要看看是谁.……我和其中2个男的正面交手过，其他人的背影，我也都能大致认出来，我可以帮你辨认死去的面具人是谁。”
“这……于大爷你确定这会没事吗？”
“我没事，走吧，哪怕是看看这些畜生的模样.……我死了也能有个念想。”
余东叹了口气：“好吧，带于大爷去研究所。”
于承飞被余东的秘书带着去研究所。
……
研究所。
面具人的尸体正在实验室里静静地躺着，姬洛站在面具人的身旁，看着他头上被插着的钢管。
看了一会后，姬洛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一言不发走出了实验室。
后面的工作人员进来对尸体进行采样和检测。
片刻后，余东的秘书扶着于承飞走了进来，隔着窗户看向实验室里躺着的面具人尸体。
于承飞满是皱纹的眼角微微一眯，眼神变得锐利，仿佛回到了战场上一样。
“这不是他们三个……这个面具人体型要小一些，他比那三个面具人最矮的女人还要矮。”
余东的秘书记录下来：“您的意思是说.……其实是那三个新加入的面具人，对吧？”
于承飞不确定地摇摇头：“这个角度看不出来.……但有个人肯定能认出来。”
“谁？”
“瘸子。”
很快，瘸子被带了过来，看到于承飞以后，直接就乐了。
“几天没见，怎么状态这么差了？要不行了？你别比我走得早啊。”
于承飞在查阅过瘸子之前打过的那些电话，再次看到他，心里有股复杂的感觉。
站在瘸子的角度来说.……他只是想抓住一切的机会让自己变好，而军管会没有帮助他，只能找面具人。
而且他也不知道面具人说的【进化仪式】到底是怎么做的……
“这个人是你们聚居地里跟着面具人走的那三个人吗？”
瘸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人，摇摇头：“不是，他们三个就算变成灰我也认得出来.……这身高.……也不是那三个面具人，这人你们是从哪里找到的？”
于承飞和余东的秘书对视一眼。
“什么！？第七个面具人？”
余东没想到于承飞这一看，居然看出来了新消息，不是那六个面具人里的任何一个！
“这……太奇怪了，难道是又传播了新的同类？还是说……津门市本来就有他们的同伙？他们只是去津门市找他们的同伙？然后打了起来……”
第七个面具人，要么是新感染的，要么是以前感染的。
但无论是哪种，对于余东来说都是个坏消息。
因为这意味着……面具人可以传染出很多同类出来。
假如没能在他们变大之前拦住他们，那未来可能要在丧尸堆里面临一个恐怖的面具人团队。
假如他们有聪明人的话，完全可以跟上一世的蔡鸿一样引动丧尸和他们并肩作战……
到时候他们的部队在野外就麻烦了。
余东在办公室里踱步，走了几圈后，跟于承飞说道：“于大爷，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们会继续跟进的，你先回去休息吧，有最新消息我再告诉你。”
“好……好吧，记得跟我说，他们不死，我睡不着觉.……都怪我当时犹豫了，都怪我……”
“于大爷！别这么说！好好休息，未来还有很长时间.……虽然您不能亲自打仗了，但一定要看着我们，我们会成功的。”
“唉……要是我果断一点，就不会给你们留下这么大麻烦了……”
于承飞带着满心的愧疚离开了军管会，余东看着于承飞一脸担心。
“去安排一个懂事的护工去照顾于大爷……”
“是。”
此时，军营里，士兵小七感觉今天腿部被辐射丧尸抓的伤口越来越痒越来越难受，还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第二天伤口附近出现了大量红斑和水泡，嘴唇发白，被紧急送往医院。
……
时间流逝，转眼间，已经过去一个月的时间。
医院的特殊疾病隔离病房。
监护仪器发出长长的‘滴~~’声后，士兵小七……咽气了。
“患者周晓七，因放射性物质入血导致急性放射综合征，经过多轮抢救后，免疫系统崩溃，全身器官衰竭死亡……”
此时，周边没有陪着他的战友，只有穿着厚重防护服的特殊工作人员，他们将仪器从小七身上摘下来，把他装进一个特殊的袋子中，推着前往一个金属大箱子内。
工作人员将尸体放入箱子内，然后用叉车将大金属箱带走，带出安全区，在一片荒地之中的坑里掩埋。
这沉重的一幕，不止是发生在士兵小七身上，医院里还躺着十来个被辐射丧尸伤害到的免疫者士兵。
“给我注射止痛药，多来点！我受不了了，我好痛啊！”
“啊！！！呕~~~”
“让我死，让我死啊！”
等待这些士兵的的是无尽的痛苦和毫无希望的未来……
“余主任，周晓七的家属来军管会闹事，要她老公的死亡抚恤金……”
余东刚刚看到周晓七的尸体被带出城后，就接到这样的电话，本来有点堵的心里更不舒服了。
“这么着急要钱.……让她等一等，等打完津门市的仗会统一发放的。”
津门市前线的推进并不顺利。
津门市的辐射丧尸不仅灵活抗打，而且会给接触它们的士兵带来严重的辐射病。
尤其是被它们直接伤到的士兵，如同小七一样，都会经历严重的急性放射综合征，不可抑制地死亡。
这种放射性物质让免疫者士兵们大吃苦头，被划破皮肤的士兵基本已经宣告死亡了。
面对这种辐射病，燕海市也没什么厉害的医疗手段。
只能缓解他们的疼痛，然后……等死。
因为多次受伤，前线清理津门市的策略愈发保守，至今还没拿下整个津门市。
比他们预计的时间要长很多。
琅珐市的部队，此时都调走去对付京都市的辐射丧尸了，好在自杀无人机流水线建造起来，下生产线的无人机越来越多，维持着他们精准打击的空中火力。
“余主任，于教练来了，想要见你。”
余东收起心情，点点头。
“好……”
余东看到了站在楼下裹着大衣的于承飞，赶忙迎了出去。
“于大爷，你怎么自己出来了.……有事打电话啊，最近天气降温了，要保护好身体啊。”
仅仅过了一个月的时间，于承飞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眼窝的皱纹比打疫苗之前还要深。
又苍老了许多，整个人也消瘦了，走起路来很慢，拖着一身沉重的死肌肉艰难走动。
于承飞微微抖动嘴唇，但僵硬的脸部肌肉让他连一个微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一部分肌肉已经坏死在他的脸上。
“不走走……就走不动了，最近怎么样？找到了吗？”
每隔几天，于承飞就要来这边问问前线的情况以及面具人的下落。
余东微微叹了口气：“前线整体还是比较稳定的，辐射丧尸很难对付，但速度慢一点伤亡也少了很多……”
“面具人没出现过了，但根据姬律师在齐鲁省的一个朋友说，他们聚居地外面见过多个面具人出现.……”
于承飞眼神微微变动：“齐鲁省……太远了.……还追得到吗？”
“我们派遣了直升机带着特种部队去了，等着他们的消息吧……”
“好……好.……等着……”
于承飞颤颤巍巍转过身子，在陪护掺着一步步回到自己的车里，费劲地爬上去，离开了军管会。
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了……
余东看着于承飞的样子，心里就像是压了一些什么一样，很难受。
堂堂一代武学宗师，今年才61岁，竟然快要走不动路了.……
而这都是因为打了疫苗的原因。
其实刚刚他害怕于承飞担心，没跟他说所有的情况……出现在齐鲁省的面具人，已经不止是6个了。
而是……一群。
他们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一边跑一边在黑暗的地方繁衍，每一次出现都会多出来几只。
他们生活在丧尸堆里，人类去不了的地方。
无数的丧尸成为捕捉他们的天堑，让人无法跨越。
哪怕是开着直升机追击，也只能看到他们进入尸潮之中消失。
不被丧尸攻击，就跟开了无敌一样。
天下之大，他们想去哪就去哪.……
“真的还能抓得到他们吗？”
余东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信心了。
……
一周之后，末世第448天。
于承飞清早起床的时候，浑身无力，胸闷气短。
在陪护废了好大一番力气后，才把于承飞沉重的身体拉起来，靠在床头。
于承飞气息通顺了一些，缓了一会慢慢下床，每走一步都要喘一下，从卧室走到客厅，已经用尽了力气。
最终躺在了摇椅上，看着窗户外面，眼神里是一种绝望。
陪护在旁边给于承飞捏腿舒缓他那僵硬发凉的肌肉，不断给他活动全身，然后给于承飞喂饭。
于承飞就这么坐在躺椅上被人伺候着……行将就木。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于承飞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带我去校场看看吧.……”
于承飞突然想去那个地方了，那里有他教的兵。
“好的于教练。”
陪护用轮椅推着于承飞来到校场，里面有新兵，有警员，正在做晨练，脸上都是汗水。
教导他们的是一个年轻的教官，是个强壮的免疫者，身上有无限的活力。
于承飞看着他们训练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渐渐平静。
这些年轻人，是他们的未来。
一直看到他们都锻炼完，于承飞才恋恋不舍地被推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里，校场每天晨练的时候，都有一个轮椅上的老人在看着他们。
这个消息，余东也知道了。
在末世第455天，余东也参加了早上的集训。
训练了一会，休息的时间，余东走向于承飞的轮椅，缓缓握住他苍老的手。
“于大爷，我们会成功的.……我们终究会成功的，不用担心，看，他们很强。”
“确……实.……”
于承飞的嗓子似乎被肌肉挤压着没有了力气，发出的声音缓慢又沙哑。
余东听到后，没忍住鼻子一酸，背过身去。
“余……东.……你还……欠我……一个东西.……”
“什么？您说……”
“密……钥.……”
“什么密……”
余东恍然间想起来，上一世的于承飞教了他两招压箱底的独门枪法，作为他的启动密钥，只是他没能亲自启动，而是由江卓遇把于承飞骗来了。
他之前一起闲聊的时候说过，没想到于承飞还记得。
此时，他看着于承飞，恭敬地抱拳：“师傅，看我的。”
余东从旁边拎起一把白蜡木六合大枪，窝在手里，挥舞了起来，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六合大枪，讲究内三合和外三合.……”
“内三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外三合.……”
“青龙探爪！”
“泰山压顶！”
“凤点头！”
“绝技：哪吒闹海！”
“绝技：风车三连斩！”
余东手持大枪在空中转体三圈用出了于承飞教他的最后一招绝技。
于承飞看完后，笑了。
“你……果然是我的学生.……这两招.……我只教过你.……”
余东鼻尖微微抽动，然后在于承飞面前抱拳。
“师傅，我.……懈怠了。”
他好久没来自己锻炼过枪法了，刚刚只能说是完成，哪怕是普通状态下的于承飞也比他现在打的好。
“我再教你一招我的压箱底功夫……枪给我。”
“可是您……”
“枪。”
于承飞不容置疑地说道，语气都严厉了很多，老师的威严在他身上出现。
余东把六合大枪递了过去，于承飞握住枪把，脸上的气色都好了很多，皮肤冒出淡淡的雾气，心脏砰砰砰再次跳动起来，僵硬的皮肤在开始变红，整个人状态也好了许多。
奇迹般的，于承飞没靠任何人，自己站了起来。
拖着枪在地上走了一圈，整个人从行将就木的老人就变成了严厉的老师。
动作越来越顺畅。
拿着六合大枪耍了一圈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到了顶点。
“看好了！”
“哪吒闹海！”
“风车三连斩！”
于承飞再次用出上一世教给余东的两招绝技，整个人如同雷霆一般，枪风在空气中发出呼呼的声音。
最后他整个人斜站在枪上，微微喘息后看向余东。
“最后一招.……夺命枪！”
他用脚一踢，六合大枪落在手中，一个旱地拔葱跳跃起来，在空中转体180度，猛地掷出大枪！
大枪如同闪电一般砸向训练场的一块巨石。
轰！！！
枪尖狠狠插入石头，整个石头以枪尖为中心裂开一道道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哇！！！
周围训练的成员们发出惊呼。
这一枪戳在人身上……不得青一块紫一块啊？
于承飞跑过去跳跃起来，踩在了摇晃的枪身上，看着余东，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武学。
“学会了吗？”
这是他追杀面具人用的掷枪技，一招可以定输赢。
余东用力点点头：“会了。”
于承飞微微一笑，从长枪上跳下来，扶着长枪微微喘息。
“余东，你是我教过最多的学生……”
“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枪，杀掉那些坏人.……”
“我……先走了。”
于承飞靠在了长枪上，闭上了眼睛，吐出了刚刚强行提起来的最后一口气……
气机消散，心脏停止。
余东眼眶一红，两行热泪流出。
“师傅！！！”
“教练！”
与其慢慢等死，于承飞选择用最后的力气再教余东一招，抱着他最爱的枪离开这个世界。
天空中，一丝丝雪花落下。
末世一年后的第一场雪，来的比以往更早一些。
雪花落在了众人的发丝之上，染成了白色……掩盖了两个岁数稍大的免疫者警员悄然变白的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