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世界不好也不差
龙国人的适应能力很强，哪怕是在末世。
只要一个地区恢复了和平，就会快速抛弃之前的一切伤痛，重新开始生产生活，爆发出强大的韧性。
而恢复和平一年多的燕海市和驻跸市，不仅拥有大量生产的人员，甚至还有一些业余时间喜欢记录的人，客串记者。
军管会在大会议厅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许多客串记者以及大量士兵都来旁听，会议厅坐满了，大门口还有很多人挤着。
“新闻发布会马上开始，本次发布会全程直播，观看地点在本市官网入口。”
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台上还只有几个凳子以及一个主持人。
台后，乔运良和余东站着说话。
乔运良吸了一口烟：“孟教授应该来的，她说的话更客观一些，代表了科学依据。”
余东摇摇头。
“算了.……我们说也一样，别让她站在台前了，她只是个科学家，她还有个孩子.……大家的眼里，研究所只是个符号，没跟人挂钩，这样挺好的。”
乔运良把烟放在手中，冒着一条灰色的雾气，声音略有沙哑地说道：
“也是，除了我们高层，基本上没人认识她，不要让别人打扰她的工作和生活，无论是好是坏，咱们两个一起承担就行了。”
流言的威力太大，已经到了不受他们控制的地步了，经过他们所有人商量后.……到了跟大家坦白的时候了。
这一刻，乔运良也明白他们要承担压力有多大。
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们的，士兵因为这件事人心惶惶，都不愿意出去打仗了。
真相又很残忍……乔运良甚至不确定会不会有士兵心态崩了会不会做出极端的事情。
啪~
余东的手搭在乔运良的肩膀上，微微一笑。
“老乔。”
“嗯？”
“这件事……一会我来主要讲，你少说话，打疫苗的决定是我下的，你曾经劝阻过，明白嘛？”
乔运良拿着烟的手微微一抖，烟灰掉落在他的皮鞋上。
“这件事是我们一起下的命令.……一起承担，别听老郑瞎说，我们从末世前到末世后一直共进退，不会甩锅给一个人。”
听着老乔这么说，余东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记忆里和上一世不太一样的乔运良。
转瞬，余东笑了。
“够了老乔，你这么说就够了……但这件事是我昨晚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我们都会死的，我也会去重生，可这个世界……会不会继续存在，我不确定，我认为会重来的，但万一没有……我死后，你们还要继续奋斗，你留着好名声还有用，这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我们燕海集团的事业……这件事，我扛了。”
听着余东认真说完，乔运良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可这样，余东，你想过没有，没有我分散火力，你就成为众矢之的了，你还有时间的……还有机会……”
“呵呵~没这么严重，我相信大部分同志都会理解我们的，好了，人已经满了，我们该出去了。”
余东已经想好了，假如他的死亡不可避免，那就尽力给余下还没有打疫苗，还要跟丧尸打的人留下一个稳定的环境。
以后他们死了，翻旧账也翻不到乔运良的头上。
这样不止是为了燕海集团的这些朋友，也为了他们的打下来的大安全区，只有安全可靠的环境.……柳叶叶才能带着孩子生活下去。
余东大步走上发言台，快到台上的时候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诶，老乔，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假如以后我出事了，照顾好叶叶和余火。”
“我会把余火当亲孙子一样。”
“呵~还占我便宜。”
“我本来就能当你叔了，天天老乔老乔的，一点礼貌也没有，哼~”
“也是.……叫习惯了。”
余东笑了两声，走上了发言台。
嘭~
一台大功率摄影机对准了他，下面的人纷纷拿出手机来拍摄，聚光灯和闪光灯瞬间笼罩了余东。
哪怕是这一世见过各种大世面的余东，也是第一次给如此众多的人开一个正式的新闻发布会。
代表的是官方，代表的是.……国家。
看着下面的人和摄像头，余东没有什么紧张，仿佛自己本来就该在这里，下面的人都是在等待着他说话的人民。
他身上的光辉，是领导的光辉，他是带领着所有人民在末世打下一片天空的……领导。
乔运良从余东身后缓缓走出来，他身上的光辉远不如余东。
他拿起话筒，语气凝重地说道：“大家好，我是军管会主任乔运良，今天由我们在此召开关于‘一代疫苗是否有副作用’的发布会，这次发布会.……将由余东主任给大家主要讲解。”
听到这句话，所有的镜头和光芒从乔运良身上移开，转向余东，仿佛余东才是一把手。
余东拿起话筒，环顾会议厅一圈，下面有记者、士兵、工人、各大委员的手下、救世军、警务人员，其中不少人是他这一世或者上一世认识的。
都在直勾勾看着他。
他对着所有人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们的发布会开始。”
“关于最近流传的疫苗致病的事情，这些天一直没做出回应，是因为我们在调查和实验，今天.……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可以跟大家汇报了。”
所有人都挺直了身体，目不转睛看着余东。
尤其是免疫者们。
余东深吸一口气。
“很遗憾地告诉大家.……实验结果表示疫苗确实存在此类副作用，会导致免疫者们的预期寿命大幅缩短，最终往往因为器官衰竭而离世，宋锦川委员和于承飞教练就是这么离开我们的。”
哗！！！
此言一出，现场轩然大波！
声音直接炸开！
所有人都发出声音，直接淹没了整个会议厅。
余东放下话筒，等待着所有人的讨论结束再说话。
此时，那些挤进来的退役士兵们，顿时脸色难看了起来……这意味着他们未来也会跟于承飞和宋锦川一样。
“不……不.……我刚退休，我才45，怎么能死呢.……不行，我为国家做过贡献，我为军管会杀过丧尸，末世刚来的那几天……我从我们小区南门杀到北门，救了好多人，我家里还有好多锦旗！我媳妇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她……她怀孕了，我不能死啊！不能啊！！”
一个退役士兵听到这个消息，直接要崩溃了。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有担当的人，网上很多人都讽刺他们两年义务兵，一生军旅情，可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自己有能力的时候一定要出手帮助别人。
他的一生就是这样的。
可是他.……
旁边另一个队友说道：“妈的！草！艹艹艹！我接受自己战死沙场，但不能接受我是打药打死的，草啊！”
另一个岁数更大的退役士兵深深叹了口气。
“这就是命.……这就是我们的命啊……算了，起码上级对我们一直挺好，没委屈过我们，你们听吧，我回去了……”
而一些还年轻壮硕的免疫者士兵们满脸不可置信。
“有这么严重吗？我怎么感觉没啥事呢，我能吃一头牛。”
“看体质吧？听听后面怎么说.……”
“我感觉我们年轻人应该没事，而且，能多活几年就不错了，没疫苗……我早特么死外面了。”
“确实.……”
更多的普通人则是说什么的都有。
“幸好没打疫苗，不然我不是也成短命的了？”
“靠，原来只坑自己人啊，误会领导了.……领导牛皮！”
“人家都难过呢你在这恶心人，没看到领导都打了？人家这叫身先士卒，傻逼！”
“唉，心里难受.……怎么好好的就……”
“不是，继续说啊，后面呢？怎么办啊？怎么解决啊？”
听着会议厅的声音逐渐变小，余东再次拿起话筒。
“关于打了疫苗的人能活多久.……具体时间的话根据每个人的身体情况来定，说不准，但总体来说……年轻的人预期寿命会长一些。”
余东没有说具体的时间，因为那只会让所有人都感到恐惧。
受伤和死亡不会摧毁人，倒计时会。
现场再次议论纷纷，余东等待大家消化了片刻后，又说道：
“各位免疫者士兵们，大家如果有不舒服了，及时跟你的领导汇报，我们会安排治疗和检查，在得到及时介入的情况下，身体会好很多，我们的研究人员也正在全力研究克服副作用的药物.……”
随着大家的议论和声音，余东简单讲述了一些孟冬晴告诉他的科学理念。
最后，余东站起来说道：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在疫苗还未完全成熟的情况下，我做主进行了注射，虽然取得了一定成绩，但.……也给大家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损伤，这是我的责任，我也会对所有的免疫者士兵负责。”
“各位士兵为了我们的家园奉献了自己的力量，军管会和国家不会忘记大家，人民也不会忘记大家。”
“我们都会死亡，但我们的名字也会留在这片土地上，成为反抗丧尸的先锋烈士，我们用一代人的血铸造了和平的时代，我们……和曾经的祖辈一样，为了我们的同胞战斗到最后一刻。”
“无论以后怎么样，我都会和你们在一起。”
“谢谢大家。”
说完后，余东朝着所有人深深鞠躬。
他说出了他所有想说的，那些掩盖的、隐藏的和难过的情绪都释放了出来。
和大家坦白了这件事，余东感觉自己好了很多。
接下来，就是看别人会怎么做了。
此时，一个记者赶紧拿起话筒问道：“余主任，我想问您，当初是您自己做主让士兵注射疫苗的吗？你是出于什么考虑才让一款不成熟的药物给这么多人注射？跟您末世前只是个大学生没做过领导有关系吗？”
尖锐的话语刺入余东的耳朵。
余东拿起话筒：“是我下的决定，因为在当时，我们没有时间慢慢等待着一款疫苗完成所有测试，我们需要解决丧尸，我们要解救同胞，我们要打败敌人.……我们需要疫苗的力量，至于你说的最后一个问题.……”
余东还没回答，乔运良拿起话筒反问道：“你认为我们今天所有的一切是因为一个大学生有什么不妥吗？能者才能成为领导。”
“乔主任，您当初为什么没想到这一点，您为什么不制止余主任？”
记者直接朝着乔运良发问。
“我不认为这个决策是错的，早期没有疫苗的时候，我们每天都在死人，而注射疫苗后，降低了大量伤亡，疫苗有效的保护了我们的士兵，如果没有疫苗.……我们这些精锐的士兵们可能早就在对抗丧尸的过程中，死伤惨重了。”
乔运良的回答让很多人都点头。
尤其是早期的部队人员，都经历过没有疫苗的时候，赵有才一个人用力也救不回来。
又一个女记者站起来问道：“余主任，这么多因为疫苗而寿命大幅减少的人.……难道你不会心怀愧疚吗？你是否承认是你的决策间接杀了这4000免疫者士兵？”
余东沉默片刻：“不是我杀了他们，而是……他们自己选择了站出来，哪怕没有疫苗，他们也站了出来，直面丧尸和死亡，我会愧疚，但我更多的是和大家一起奋战的感动，因为.……我、赵有才、范振宇、王定北、赵文杰等等打了疫苗的人，无论是领导还是士兵……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这辈子和大家一起战斗，我很荣幸。”
此言一出，记者当场宕机了。
她想过余东的狡辩，也想过余东的忏悔，她准备了后面更尖锐的发问，可是.……余东选择了她没想到的角度来回答。
很多士兵听到后都有些哽咽了。
是啊，没有疫苗的时候.……他们也站出来了。
大部分人曾经都是军人，大家为了同样的理想而奋斗。
无论是以前还是末世。
而余东和那些高层打了疫苗，也是和他们同一战线的人。
曾经为了解决驻跸市大感染问题，所有警务人员都打了疫苗，把整座城市控制了下来，没有继续发展。
接下来记者又问了一些问题，余东和乔运良都回答了过去，赵有才也加入了进来，不时回答一些士兵的问题，没有太多的纰漏。
而且因为余东和赵有才两人都是打了疫苗的，他俩说的任何话都很有分量。
他们也没着急，挨个回答着记者的问题，在一问一答之中.……把军管会他们从研发疫苗到注射疫苗的所有过程都说了出来。
让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次悲伤的事件，但军管会是为了更好的未来才这么做的。
从高层到基层，都是如此。
现场还是有很多人抱怨，但也有很多人渐渐了解到了军管会。
虽然不一定能够得到所有人的理解，但起码没人在会议室里做出极端的举动。
余东也意识到邵参谋说的他们的第三条优势‘我们的本心是好的’是什么意思了。
直到最后，一个高个的男人站了起来，跑到台上。
楚非凡问道：“乔主任、余主任，那关于退休免疫者的待遇问题，你们怎么考虑的？难道还和以前一样？让其他努力工作的人一起养着那些什么也不做的人过比普通人好很多的生活，这不合理吧？军管会有没有想着做出调整？”
余东冷冷看着他，反问道：“现在我让你打疫苗成为士兵，给你评定卓越贡献者的机会，你要吗？”
楚非凡脸色一变，说不出话来了。
此时，没退休的士兵和退休的士兵都把目光齐刷刷看向楚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