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局（上）
《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论退休免疫者杀人案始末……》
某个民间的大神写了一篇极为深刻的文章，论述了这个案件发生的必然性和一个朴实的道理：制度保护弱者，但强者可以践踏制度。
杀人的退休免疫者也没跑，干干净净等待着警员到来，并表示认罪认罚。
但他淡定杀人的样子以及凝视着摄像头说出的那句“别惹一群快死的人”，让所有人背后一凉。
宣传部做出任何清朗活动不如这半截戳进脑袋的凳腿。
噤声。
网络上这一次几乎没有口嗨的人了，都怕了。
在军管会维持了一年半的和平制度下，力量再次成为了末世下的最先准则。
余东、江卓遇、王定北三人坐在一起。
王定北：“这件事没什么悬念，施暴者认罪认罚，而且他在前线受伤挺多的，身体变差了，只想着临死前给其他兄弟做点事.……他挺不到判决下来了，这一个恶性案件只能以命偿命了。”
余东也感慨：“本来这两个群体就一直有摩擦和矛盾，上次打死人是失手，这次直接拍视频在网上传播，矛盾又加剧了，从此以后人人走在路上都要怕免疫者了……我们做的这么多努力，都白费了。”
他们不是没干过，宣传和活动都做了，网络净化活动都干了，但这一波等于退休免疫者直接赤裸裸对挑衅他们群体的人宣战了。
“这……其实是个好事，不是吗？”江卓遇抬起头，露出一丝笑容。
“我们早就厌烦了一些认知低的人在肆无忌惮发表着愚蠢的言论，只是我们无法因为一些人的语言而出手惩罚，我们极力维持着军管会的形象，维持着安全区的平等和安定，我们不能背上‘捂嘴’的名头，这让我们很被动，这一棍子，省了我们大量无用的工作。”
“恐惧？恐惧就对了！弱者就该对保护他们的强者保持敬畏，如果不知敬畏，那恐惧……也比诋毁强。”
江卓遇的笑容有些邪魅，他早就厌烦了跟这些家伙玩‘和平稳定’的游戏。
余东和王定北对视一眼，默然。
这件事，也没别的方法了，既然发生了，那就继续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军管会肯定会和以前一样持中立态度。
“王警官，姬律师那.……有发现吗？”
“最近的形势你们也看得到，我们投入到治安巡逻的人很多，否则你们看到的不止这一个案件.……而且我们警局里退休的人越来越多，我能用的人手也很少，再给我点时间。”
王定北说完后把烟掐灭，跟两人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留下来余东和江卓遇。
余东问道：“说起来……最近怎么不见楚非凡了？他没有趁机搞点事情？有段时间没听过他的消息了。”
江卓遇：“上次开完发布会以后，他就回驻跸市了，军管会都没来过。”
“驻跸市？他不是燕海人吗？”
“不是，我调查过，他是驻跸人，之前一直在那边修城墙。”
“奥……我说看他脸生，原来是那边的人，他怎么突然回去了？”
“我听说他被人打了.……”
“呵呵~真被打了啊！”余东笑了：”这种人被打是应该的，如果他不老实的话，说不准这次被爆头的人就是他……这顿打也算救了他，都说这小子轴，我看他还是挺看得清局势的，比这个被爆头的家伙强。”
“他很幸运。”
两人都感慨曾经最大的刺头，因为被打了一顿逃过一劫。
此件事后，安全区少了很多话，但气氛更加压抑了，普通人在日常会避开免疫者，就像是避开一群凶狠的狼一般。
哪怕大部分退休免疫者是很友善的，但……没人敢赌。
免疫者太强大了，退休的免疫者一个也可以打一群.……
而这种情况，军管会内部开启了一次大会，商讨过后，乔运良和余东达成了共识。
乔运良：“如今的情况，免疫者是安全区的奠基者，群众是生产者也是未来的希望，两边都不能偏袒也不能激化矛盾，安抚、疏导，给退休的免疫者发好退休金，给群众做好民生保障，都能吃饱穿暖，就是我们现在能做的。”
余东：“我同意老乔说的。”
“根据研究所算出来的公式，绝大部分免疫者都不会撑过今年，包括我……”
“到了那个时候，一切对立和矛盾都不复存在。”
“与其干预造成新的舆论，不如等待。”
“时间，会带走一切。”
这句话说完后，余东已有了决意。
人都会死的，死之前.……他要做完最后一件事。
消灭面具人，留下一个稳定的大后方，到时候.……柳叶叶就能带着孩子一起活下去了。
而想要抓住面具人，那他们在燕海市的朋友，必须揪出来。
他肯定知道很多关于面具人的事情。
‘姬洛，你到底藏了什么？’
……
时间来到27年5月份，末世第585天。
死亡已经是燕海市的主题，每天都有免疫者死去。
退休人员也在不断增多，城市内的压抑氛围依然在持续.……
军管会一副公事公办，谁也不偏袒的样子，成为了不粘锅。
而那些不敢反抗退休免疫者但依然抱有怨言的人，找到了新的活动……
中湖县的万亩渔场，本该是春季大量恢复鱼肉供应的时候，大幅减产，生产积极性下降。
部分外出的渔船也停摆，本该是补充消耗了一个冬天的肉类存储的时候，生产大幅下降。
这一天，王定北的侦查团队也在暗中查到了一处姬洛的隐秘的工作处，北河区监狱。
这里是在山区里，距离城市距离很远，但距离研究所只有15公里，末世后早就被他们搜刮和清理过，因为没什么价值被废弃在那里。
虽然这里已经被人清理过了，但侦查经验十足的王定北还是在北河区监狱里查到了这里曾经关押过大量人的痕迹.……
这个发现和江卓遇大春之前找到的一些传闻相符，他们也收集到了一些证据。
两边一对，曾经有人看到过姬洛出入这座监狱，确定这就是姬洛曾经的地盘。
当所有调查汇聚到余东这里，他们的怀疑.……成真了。
“姬洛在里面干过什么事？从来没跟我们任何人说过……”
江卓遇：“无论怎么样，这个证据已经够了，抓姬洛来审问就知道了.……”
王定北反对：“还不够，现在我们是暗查，没有防备的时候能查到更多真相，等抓住人了……反倒会让他的手下掩埋掉他们做的一切！姬洛的手下.……也不少。”
各大委员都有自己的免疫者队伍，姬洛这边也有50个人，只不过平时做的事情比较少，没有什么存在感。
偶尔人手不够了，去周边清理小队丧尸的时候，才会从他这里临时调一些人。
余东点点头：“继续查，把这座监狱曾经做什么查出来，我推断……很可能和面具人有关。”
“嗯，我还有两个线索，等我摸清楚了再说。”
王定北行色匆匆走了，最近他的事情很多很多，几乎是整个燕海市最忙的人，城市内部的大量矛盾都需要警务体系的人化解。
不少出事的人也都和曾经的警员有关系，甚至是王定北曾经的朋友或者是同事，很容易找到他。
等王定北走后，江卓遇看向余东。
“东哥，我敢肯定……姬洛瞒着咱们得不止这一件事，医院的事.……我一直记着呢，他一定在当时对你做了什么，只不过我们都还没发现。”
大半年前的事情再次重提，余东有了新的感受，姬洛会做什么呢？
“当时的录像还有吗？”
“有，我存了很多份，每天都会看一遍。”
余东惊讶地看着江卓遇，然后又释然了。
江卓遇是一个不会忘记任何威胁的人，从上一世就是如此.……
“拿出来，我看看。”
余东看过几次了，只不过没发现什么问题。
江卓遇拿出手机来，余东再次看了一遍当时医院各个摄像头的记录。
从他进医院到手术室内的抢救以及走廊里的人员，一应俱全。
姬洛跟他接触的地方，主要是手术室。
余东仔细看了一遍.……
血流不止，医生抢救，姬洛助手提着手提箱进入，生命垂危，打下疫苗，生命体征回转……
赵有才是在打下疫苗的时候进来的，在门外看着。
范振宇来过一次，说了说外面的情况，但没进入手术室。
整个过程，姬洛没触碰到余东的身体，注射也是由助手完成的。
一切的一切，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姬洛只是及时拿着疫苗在最关键的时刻注射，甚至……还能抢救的时候姬洛都没给他注射。
只是等到医生明显没有办法了，才注射的，可以看出来姬洛是不想随便给他用疫苗的。
“我看不出问题，你呢？”余东摇摇头。
“我也看不出问题，但是.……我查出了一个问题。”
“嗯？”
“这些给你抢救的医生和护士我都调查过了，没有人和姬洛有往来，施救的手法也完全没问题，但是……这个人很奇怪。”
江卓遇把手指向姬洛的助手：“我查不到他，查不到他的身份，我让人跟踪调查过姬洛的日常，他跟姬洛平时经常在一起的那几个助理都不太像，不知道他是谁……”
余东看向这个助手，把手机拿近了放大仔细看了看。
“戴着口罩，穿着西装，姬洛的助手当时都这么穿吧.……除了是个男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哦，也说不准是个短发平胸女。”
余东摇摇头，然后把手机还给江卓遇，离远了以后，余东扫过那个助理的身影，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咦？”
余东再次拿过手机，远远地看向那个身影，但……又看不出来了。
“奇怪，这个人的体型……好像有点熟悉。”
“是谁？认识吗？我们如果能抓住他，或许能明白姬洛当时在干嘛了……”江卓遇激动地问道。
“记不清了，我的记忆……很大，我见过很多很多人，都记在我的脑海里……可能见过这个体型的人。”
前面几世，所有见过一面的人，余东都记住了。
他有一个庞大的记忆库，对现在的很多幸存者都有一种既视感……曾经见过。
或许是末世前，或许是上一世的游轮上.……
这个身形有一点点熟悉，但余东可以肯定不是很熟悉的人，起码不是常见的那种。
“好吧.……那我们继续，已经找到他的破绽了，我想很快就能抓住他的其他尾巴。”
江卓遇也出去动用他和大春的民间线人去调查了。
之前那个烧毁的地下冷库，还有这个被废弃的监狱，都证明了姬洛在背着所有人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余东现在感觉到一股被背叛的愤怒以及.……一丝恐慌。
姬洛当时给他打的疫苗……是和大家一样的吗？
假如姬洛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打算，当时一定做了什么，外面的人如果没事的话，或许就在疫苗身上了。
只是余东没有证据，他对自己的身体也不了解。
但假如对自己做了什么，那.……有个人一定参与了。
他拨打赵文杰的电话。
“文杰，帮我看好一个孩子。”
……
半个月后，末世第600天。
老刑警王定北再次发力，查清了一项项姬洛的事情，并且抓住了关键的证人。
“根据我们这半个月的调查，可以查明曾经有一些人被姬洛关押了起来，并且消失了。”
“我们找到了一位曾经亲眼见到过这一幕的证人，他是附近的渔民，他见过姬洛把抓捕的人带到了监狱里。”
“时间是末世爆发的第五天，姬洛的人拥有充足的枪支弹药……”
“而所有被抓起来的人，后续都消失了。”
“监狱内的各项证据采集已经完成。”
“尽管姬洛已经在尽力隐藏，但他秘密逮捕和操控人的事情.……已经可以坐实。”
“我们预估在里面抓过的人……不低于1000人！”
“姬洛在背着我们做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局。”
“一个我们眼皮子底下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