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四重
李大山似乎看出邓青的避战心理,叹口气劝道:“近来局势越来越凶险。你若一直把自己养在长乐县这一亩三分地,成不了气候。
现在看着还能存身,等真正大风大浪来时,根本就扛不住。”
说话间,李大山目光送远:“等你去过梁山,你才会发现这个世界才刚刚为你掀开一条缝。”
“弟子明白。”
邓青一惊,看来梁山别有说法。
但他经历过信息时代的洗礼,早就不乐意喝心灵鸡汤了。
李大山这份爹味十足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心思想的都是该如何避战。
李大山点头道,“你能想通便好。对了,这些日子,你准备得怎么样?”
邓青道:“弟子将从武道馆得来的资源,已经全部炼化,就等着师父召唤。”
“很好。”
李大山道:“应征的时间快到了,今晚我便开炼,用掉这最后一份大药。
这次剩下的尾药,药力或许比上一次更加猛烈。你有没有把握承受?”
邓青心道我紫府功已快大成,炼化尾药只会比上次更猛,嘴上却道:“弟子已经调整好状态,随时可以进入药池。”
“那便好。”
李大山转身朝院外走去,“今晚子时来后院找我,随我去地下炼房。”
“是。”
……
子时三刻,同庆堂地下炼房。
邓青立在炼房外,隔着石门,也能感受到炼房内的汹涌热力。
不多时,里然传来低沉的嘶吼,还夹杂着沉闷撞击声,仿佛一头凶兽正在炼房内冲撞、咆哮。
这次,李大山炼化药力时,没让邓青进到炼房内。
理由是,这次的药力太霸道,他也要沉心静意,专心冲关。
被隔在炼房外,邓青脑海中浮现出李大山上次炼药的狰狞画面,猜到这次必定更加恐怖狰狞。
门后的嘶吼此起彼伏,热浪越涌越烈。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声音渐渐低了,直至彻底消失。
又等片刻,紧闭的石门打开,热气涌出,李大山踏着白雾走了出来。
他的气息比进入炼房以前更加浑厚,行走之间的威势,甚至令甬道两侧的灯笼都在摇晃。
只是他的脸上带着沉重的疲惫,显然,这次炼化,他消耗非轻。
“师父。”
邓青拱手行礼。
待李大山靠近,他鼻翼轻动,嗅到浓郁的血腥气。
李大山道:“药池中的残余药力炼化宜早不宜迟,速去!”
“是。”
邓青压下疑虑,进入地下炼房,关好石门。
炼房中,地火已退,但热力依旧猛烈。
中央的药池的池水呈现浅红色,和上次一般无二。
邓青脱去衣袍,跃入药池。
身体刚刚浸入药液,澎湃的药力便顺着周身毛孔钻入体内,那感觉如同无数根细针刺入皮膜。
邓青闷哼一声,立即收敛心神,运转起紫府功。
药力被紫府功牵引,在体内迅速流转,一遍遍冲刷周身皮膜。
相比上一次进入药池,这次尾药的力量更加猛烈。
但邓青的紫府功已经达到小成极限,无论是炼化速度,还是对药力的控制,都远胜当初。
任凭凶猛的药力如何冲击,邓青始终没有失控。
时间缓缓流逝,两个时辰以后,邓青体内忽然传出一阵细密的响动。
却是皮膜在药力不断冲击下,完成了又一次蜕变,他周身气血流动时,阻碍进一步减少,而皮膜也变得更加坚韧紧致。
忽地,一阵连续的闷响,从邓青周身的皮膜处发出,他心中一松,清辉无念自现。
【境界:炼皮四重】
【伏虎拳:81%(圆满)】
【紫府功:60%(大成)】
【定孤七式:80%(圆满)】
邓青心头一喜,果然炼皮四重和紫府功双双突破。
狂喜过后,邓青收敛心神,继续运转功法,炼化药池中残余的药力。
很快,邓青便察觉到了不同。
进入体内的药力依旧猛烈,可原本细针刺入皮膜般的强烈痛感,却大幅度减轻。
他知道,不是药池中的药力骤然变弱了。
而是大成境界的紫府功,对药力的控制和炼化能力都出现了明显提升。
邓青大感振奋,自知有了大成境界的紫府功,今后吞服丹药、炼化肉食的效率,必将远胜从前。
又过一阵,药池中的温度渐渐下降,邓青知道药力将竭。
他正准备跃出药池,脚下忽然踩到硬物,邓青探手入内,摸出一物,竟是一颗尖牙。
牙齿弯曲,比人的犬齿长出许多,尖端很锋利,牙根也更为粗壮。
邓青捏住尖牙,稍稍用力,尖牙竟然从中断开。
邓青仔细看,只见牙齿内部已经变成空洞,原本坚硬的骨质仿佛被抽干了精华,只剩下一层脆弱的外壳。
他盯着掌心断成两截的尖牙,再次想起石门后传出的痛苦嘶吼。
邓青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当下,他跃出药池,擦干身体后穿好衣物,随即离开了炼房。
回到自己的厢房以后,邓青用了整整两日来巩固境界。
突破以后,邓青周身皮膜更加坚韧,气血运转也几无滞涩。
两日后,邓青彻底适应了突破带来的变化,这才结束了修炼。
他在同庆堂各处游走一圈,便发现整个同庆堂都在议论武市。
“听说燕山府画出的那块空地已经围起来了,来了好几家府城的商行。”
“这回不光有兵器丹药,弄不好还有来自荒土中的东西。”
“你买得起吗?”
“买不起还不能看看?”
议论武市的人不少,谈论梁山征兵的人也不少。
官府虽然还没有正式下令,各家武馆却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
梁山局势紧张,这次武市突然开放,显然便是在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中午,邓青刚吃过饭,张衍便找了过来。
“境界巩固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
张衍点点头,说起来意,“师父让我通知你一声,梁山之战要开始了。让我提醒你,武市开放以后,提前买些用得上的东西。别到了梁山,措手不及。”
“多谢师兄,我知道了。”
邓青点头应下。
张衍还有一堆事要安排,交代完,便告辞离开。
送走张衍,邓青在院子里转圈圈,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
第一个问题,便是李大山。
地下炼房中的嘶吼,以及李大山身上的浓重血腥气,还有药池底部那颗被抽空精华的尖牙,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当然,这些东西并不能证明李大山就是坏人。
可诡异的背后,总让他生出不安全感。
邓青无法确定李大山是否对自己怀有恶意,更不会因为两人有了师徒名分,便无条件相信李大山。
他是穿越者,又不是从小被人灌输师命如山的土著。
韩立和墨大夫的故事,他还是记得的。
当然,李大山对自己有恩,这一点邓青承认。
只要将来有机会,他自然会偿还这份恩情。
可报恩归报恩,该做的风控必须要做。
第二个麻烦,便是张全。
双方已经约好,在武市开放以后交易黑玉。
可张全得到黑玉以后,真的会银货两讫,从此不再找他麻烦吗?
邓青对此没有半点信心。
他已经通过樊胜调查过张全。
此人三十多岁才开始接触武道,却能一路修炼到锻骨境,足见其意志和耐心。
更麻烦的是,张全还极其擅长争讼,没少借助李家的权势打官司。
这无无疑是个难缠加危险的人物,邓青判断,即便自己按照约定交出黑玉,张全也未必会老老实实给钱。
说不定张全还会故技重施,将自己推到前面吸引熊震,说黑玉在自己身上,让自己继续当李成的替死鬼。
第三个风险,则是梁山之战。
其他武者前往梁山,是为了各种好处。邓青同样愿意为了资源承担风险。
不管是黑风涧、山神庙,还是燕山府武道馆,他该冒险的时候,从不退缩。
但他愿意承担的,是经过分析以后仍然值得承受的风险。
梁山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官府准备调集多少人,东煌教又有多少高手,他一概不知。
这种情况下被编成李大山亲兵,跟着大队人马进入战场,风险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别人需要拿命搏资源,是因为没有其他选择。
邓青不一样,他有面板。
只要肯下功夫,慢慢攒资源,修炼便会随着进度条涨。
只要能够持之以恒,他早晚都能突破更高境界。
明明可以依靠时间不断变强,凭什么非要参加一场情况不明的大战,把性命交给运气?
邓青将三件事情放在一起,思路逐渐清晰。
李大山越来越诡异、张全纠缠不休、梁山征召又将他推向不可控制的战场。
任何一件事单独出现,他或许都很难下决断。
可三件事情同时发生,继续留在同庆堂的风险指数已经在急剧攀升。
“得走了。”
邓青重重一握拳。
决定有了,接下来便要考虑怎么走,离开长乐县不是换个住处那么简单。
路上需要盘缠,到了其他地方需要落脚,换身份、购买物资、打听消息,处处都要花钱。
偏偏他为了突破炼皮四重,已经将手中的资源几乎消耗一空。
仅凭剩下的那点散碎银两,不足以支持出走的计划。
邓青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了张全。
八百两,足够他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也足够他应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消耗。
渐渐,他脸上露出笑容,“张全,你不是一直想跟我交易吗?那咱们便好生交易一次。”
两天后,设在燕山府往西三十里的官办武市开幕。
这天一早,便不断有车马往城外驶去。
邓青吃过早饭,收拾妥当,刚从同庆堂大门出来,便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马车。
张全坐在车夫座上,手里握着马鞭。
看见邓青出来,他抬了抬下巴,“上车。”
邓青近前,先朝张全拱了拱手,“张伯今日过来,是要带我去武市?”
“约定之期已到,还磨蹭什么?”
张全道:“武市今日开放,有三大商行都派来了鉴师。你带上东西,跟我过去。”
邓青向马车里看了一眼,“八百两银子,张伯可准备好了?”
张全眉头一皱,“自然准备好了。”
“那银子在何处?”
张全脸上浮现几分不耐,“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少说废话,按照原定安排跟老夫去武市。”
他用马鞭敲了敲车辕,“老夫警告你,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
邓青后退一步,“您既然是这个态度,那这桩买卖便不做了。”
张全双眼微眯,“你说什么?”
邓青拱着手道,“八百两不是小数目,那宝贝同样不是寻常东西。张伯既不肯让我看银子,又张口闭口都是警告,我实在不敢跟您走。
与其冒险,不如将宝物献给家师。即便一两银子得不到,至少还能落个人情。”
张全脸色骤变,“你这是在试探老夫的耐心?”
邓青摇头,“晚辈不敢。只是您不是出言威胁,便是拿修为和李家压我。说来说去,无非是告诉我,您随时可以杀了我。”
忽地,邓青直视张全道,“既然您总想着杀人夺宝,那还交易什么?
您何妨现在就把我杀了,再将黑玉抢走,岂不省事?”
张全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盯着邓青看了半晌,忽然生出一种古怪感觉。
眼前这个小子,简直与数日前简直判若两人。
上一次谈判时,邓青虽然也敢与他讨价还价,却始终带着几分唯唯诺诺。
今儿是怎么了,这么有底气么了?
张全并不知道,邓青已经突破了炼皮四重。
人一有实力,自然有底气。
更何况,这里是同庆堂门口。
院内随时可能有人出来,李大山也正在同庆堂坐镇。
邓青今日故意与张全硬顶,一方面是为了夺回交易的主动权,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张全对同庆堂到底有没有半分忌惮。
两人对视片刻,张全冷哼一声,“你到底要怎样?”
邓青心中顿时有数,直视张全,道:“武市我便不去了。您若真想要那宝物,便带着八百两来同庆堂交易。”
张全冷声道:“你要老夫拿出八百两,总要先让鉴师验明真假。否则,你随便找一块黑石糊弄老夫,老夫岂不是成了笑话?
更何况,八百两不是八两。连东西的用途和真假都不知道,老夫凭什么给你银子?”
“凭熊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