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谜底藏在谜面上
现场狭小的空间里,最恐惧的其实不是夏海军一家。
而是邵震岳。
因为恐惧是一种需要发酵的情绪。
从抵达狮城被莫名其妙运到郊区,一路上的岗亭和铁丝网就已经开始让邵震岳感到恐惧了。
随后在空军基地顺利见到陈曦,登上阿美莉卡的公务机,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在飞机上签发临时签证。
这种种不同寻常的经历,只是让邵震岳恐惧的情绪被压了下去,但并没有消散。
可以说,他内心潜意识的恐惧一直在加剧。
不同寻常的地方太多了,无论是哪一桩哪一件,都是他的常识世界里所无法理解的。
而到了此刻,陈曦的话将他内心的恐惧瞬间引爆。
夏海军一家试图挣扎,邵震岳则是颤栗不已,浑身发抖。
下场?还能是什么下场?
跑到境外来,自己要是无法让眼前这位满意,下场只有四个字——
生不如死。
“老板,我明白,我明白。”
邵震岳在颤栗过后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朝着夏海军走去,他认识对方,只是对方不认识自己。
彼时对方在恒大呼风唤雨的时候,他算是华融体系里的一只小妖怪。
他走到夏海军跟前,猛的将对方嘴巴上的封条撕掉:“夏老板,你认识我也好,不认识我也罢,我先做个自我介绍。
邵震岳,以前在华融干不良资产处置,现在帮星展银行做。
你应该看新闻也看到了,星展银行把恒大物业那一百多亿的不良给接手了。
现在来找你要钱,一百三十四亿,交钱不杀。”
夏海军脸上的惊恐稍稍停顿,华融这个名字他听过,星展银行这个名字他也听过。
包括星展和恒大达成的协议,在第一时间就有他过去的下属发给他了。
这一切熟悉的元素组合在一起,让他内心的恐惧感有所消散。
“你们这是违法!这里是阿美莉卡!你们是什么人?我要见律师!我要报警!”
“有任何债务问题,可以走法院!可以起诉!有合同拿合同来,有债权就起诉,法院判我承担多少,我就承担多少。”
“你们有什么资格闯进我的住宅?这是绑架,这是犯罪!”
夏海军逐渐提高音量,说起法院和起诉,这两个词语仿佛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邵震岳看着对方表演。
对方说完后,然后邵震岳缓缓走到对方身边。
“你...你...你要干嘛?”夏海军问。
邵震岳拿起他被绑住的手,嘎吱一声。
手指被掰断的声音和惨叫声同时响起。
“夏老板,很久不干这事了,足足有二十年,我今天为你破例。”
邵震岳做完之后边起身边说:“可惜,有点手生,干的没有年轻时候利索。
威慑分等级的,老板说的一个人四分之一的财产,这个区间太宽了。
只有0和100之间的区间,要么死,要么交钱,你很难做出足够理智的判断。
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在0到100之间多加几个划分。
你不说,我就一根一根掰断你的手指。
你还不说,就是你夫人,然后是你小孩。
要是还不说,那就只能继续升级我的手段了。
眼睛,耳朵,又或者是其他器官。
夏老板,先用你练练手。”
邵震岳知道自己不残酷,那残酷就要轮到他身上了。
在夏海军惨叫声中,他面无表情地说着略微有些残忍的话。
他又是一下。
这回惨叫声明显衰弱了许多,因为痛导致声带都没有第一根那么用力了。
“说,我说。”
邵震岳接着又是一下。
“不是,我都说了,说了,你还动?”夏海军死死盯着邵震岳,似乎要把他的脸给背下来。
“哦,我忘了。”邵震岳又是一下:“你这眼神我不太喜欢。”
四只手指被掰断的痛苦让夏海军彻底服了。
邵震岳这才说道:“我问,你答,答的不好,你知道下场。”
“我说。”
“第一笔,你离开集团之后境外实际能控制的个人流动资产有多少?”
夏海军报出一个数字。
“账户。”
“汇丰银行。”
“受益所有人是谁?”
“有没有代持?”
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一笔接一笔的现金,房产,基金权益,离岸公司,家族信托的受益权开始浮出水面。
邵震岳的专业开始展现:“你说这里有四千万美元,但后面的资金流只有两千七百万,剩下的呢?
别让我问第二次!”
半小时后,在“专家”面前,夏海军放弃了抵抗。
“我在温哥华还有一套房,挂在我妹妹名下。”
“我在开曼的基金有一部分权益。”
“没了,这回真没了!”
邵震岳拿着笔和本子回到陈曦面前:“老板,目前从夏海军口中能确认的,有现实处置价值资产的,大概在10亿rmb这个级别。”
陈曦不知可否:“才十亿?”
邵震岳说:“这是他手里的,我继续问。”
夏海军立刻抬头:“真的没有了!我能控制的全部都说了,有些钱亏了,有些给了债权人,还有根本就不属于我!”
邵震岳说:“我知道,但你得帮我们找其他人,当年项目负责人,谁拿了钱,给我一一道来。
你唯一有价值的就是你的记忆。”
这是邵震岳最喜欢的,有价值的核心人员,他的记忆围绕着他的关系图,能打开一扇扇门,每一扇门背后都是宝藏。
最后全部问完之后,让夏海军签署协议,协议的名字叫《债务确认,追偿和解及资产处置协议》。
在这份文件里,夏海军明确了围绕着恒大物业的债权达成和解,将他所有的10.62亿元资产包全部都清偿给星展银行。
(ps:香江法院对夏海军签的全球资产冻结令上限是600亿港元,但不代表他真的有这么多钱,根据公开数据最接近的是彭博社估算的5亿美元,但其中很多都被冻结了,在2023年的这个时间点10亿是一个相对合理的数字。)
而且不仅仅局限在他本人,他本人,遗产,遗产管理人,继承人都得认这笔还款。
哪怕他死了,也无法人死债消。
邵震岳最后说道:“老板,现在是时候把他们全部干掉了。”
陈曦看了邵震岳一眼,打了个响指:“走吧。”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邵震岳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刚刚被解绑还没来得及如释重负的夏海军一家全部在同一时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等了三十秒,然后冲回去摸了摸,确定所有人都没了呼吸。
他以为是联邦雇员动手,结果居然是响指,邵震岳恍然大悟,老板是超人,难怪总统也得如此谄媚。
扭头一路小跑追上自家老板,一边追,一边回头望向身后的别墅,
他只见联邦雇员们已经拿着袋子准备装人了,然后一位联邦雇员走到门口把门一关。
邵震岳不看了,跟着老板上了直升机,他们准备回狮城了。
在直升机飞往洛杉矶国际机场的航程中,终于明白老板底气何来的邵震岳颤抖着说道:“老板,我及格了吗?”
他的背上全是冷汗。
如果说昨天是在白宫的觥筹交错、纸醉金迷、金碧辉煌,那么今天就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尔湾午后刺眼的阳光,被直升机旋翼吹的东倒西歪的草坪,紧闭的别墅大门,一群在华国吸尽民脂民膏的人。
昨天他跟随的年轻人可以在白宫和总统先生谈笑风生,也可以二十四小时后,在尔湾一栋普通别墅里,用最简单、最冷酷的方式解决掉一笔债权。
对方能改写规则。
陈曦淡淡道:“满分,你怎么看出来的?”
邵震岳如释重负:“谜底就在谜面上。
您和我说星展银行花了8.27亿买这笔债券,追缴回8.27亿才算及格。
实际上不对,8.27亿对任何人,任何机构来说当然是钱。
但对您来说,晨曦科技五百亿美元的估值,anchor到底值多少钱,我算不出来,dbs您想要就能拿到手。
区区8.27亿,您完全不需要亲自跑,更不需要如此大动干戈,您派我来,带着联邦雇员是一样的效果。
那么谜底藏在谜面上,我刚才一直在想。
人。
真正的谜底是人。
您说一个对应资产四分之一。
其实对应的是,干掉一个,就是二十五分。
追缴多少资产回来对您来说压根不重要,我能不能想到谜底,并且有把人全部干掉、不问什么未成年人的冷酷,才是满分。
如果我只是想的把他和他妻子干掉,我猜那大概是及格。”
陈曦鼓掌:“震岳,我没有选错人。
你知道为什么我选中你吗?”
邵震岳说:“因为我过去把事情干的漂亮干净?”
陈曦摇了摇头:“不,因为你刚从牢里出来。
正好做不良资产经验丰富,又刚从牢里出来不久的,就你一个。”
“所以您从这判断我心狠手辣?”邵震岳大声问道,害怕直升机的旋翼声导致对方听不清他的问题。
“不,因为你从里面出来,认识合适的人,把合适的人选出来,你未来做催收正好需要这些人。
找那种走投无路,又没有什么一技之长,空有身体,没有本事。
给他们一笔买命钱,然后来狮城,我会把他们送到莫斯科和基辅的前线去接受训练。
接受完训练之后,回东南亚来做催收。”
邵震岳没有去想,为什么老板的声音能如此清晰地送到他的耳朵里,不会被直升机的机械声干扰。
他也不会怀疑老板能不能做到这件事。
因为老板在阿美莉卡基地如履平地,进白宫跟喝汤一样,动辄和沙利文谈笑风生。
再认识克里姆林宫很难吗?
只是他担心的是:“我也要去前线吗?”
他咽了咽口水。
陈曦说:“你最好去磨练一下,不过不去也行,我不会强迫你去,只是不去我大概会下调你的评级。”
邵震岳立马说:“我去!我去!”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经历了这一遭之后,他只想不折不扣的执行。
至于去了前线会发生什么,自己的人生早就一无所有了,去了也不会比这之前更差。
“老板,我能不能有一个小小的请求?”邵震岳不安道。
“你说。”
“我的工资能不能提前预支给我?我想在这边找个安南的老婆,然后在去之前让她怀孕,这样我就算在前线战死了,我的抚恤金能够给到我还没出生的小孩。”邵震岳说。
陈曦有些震惊:“我记得你有儿子啊?”
邵震岳摆了摆手:“呵,老子把他送到英格兰留学,我进去之后没来看我,出来之后更是一个电话没有,我打电话给他,他一副不耐烦的态度。
我现在没有了。
这种儿子和没有没区别。
我在您手下重新拼死拼活,给不认老子的儿子留家产?
因此我想找您提前预支一部分钱,找个东南亚婆娘留个种,然后再去前线。”
陈曦听完了:“好。
根据你招人情况来,你招多少人来,一个人头他们一个人能拿到一百万rmb的安家费,来了之后,一个月两万rmb的工资,奖金另算。
我给你按十万rmb的人头费结算,你能搞来多少人,我给你发多少。
你在星展的固定年薪应该是九十万新元一年,这笔钱我提前预支给你。”
星展银行不良资产负责人的年包会在300万新元左右,但其中的大头是股票和绩效奖金。
“好,感谢老板,所以老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在星展银行要处理的不良资产到底是什么?
我怎么感觉和我过去在国内处理的东西,不是一回事呢?”
陈曦咧嘴笑了笑:“和夏海军是一回事,不过要温和的多。
我们在东南亚收债,只要钱,不要命。
欠咱们的债是多少,那就要收回多少。
还不起,给我们打工接着还。
如果不愿意打工,晨曦生物正好是一家生物医药公司,我们也缺少实验耗材,来当实验耗材抵账。
总之从头到脚,我们要剥皮吸髓,做的是这个生意。
震岳,东南亚大舞台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