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老病死
“小干一场。”陈曦淡淡道。
陈父差点没被噎到:“这叫小干?那什么是大干?”
陈曦说:“等什么时候晨曦集团的雇员人数达到东南亚人口的十分之一的时候,才能谈得上大干一场。”
七千万?十分之一?
作为有着敏锐嗅觉的老中,陈父一下就能把这数字和这比例,和国内对应在一起。
“怎么做?”陈父问。
作为接受过基础训练的人来说,陈父深知,已经走上这条路,那就回不了头了。
就像那些房地产商,难道他们不知道泡沫会破,会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庞氏骗局早晚有崩盘的一天?他们知道,但问题是想回头,想撤出已经做不到了。
合作伙伴、利益相关方、下属、地方政府,这些都会裹挟着你不得不继续前进,一路狂奔,直到撞到南墙,轰然倒塌,最后大梦一场空。
甚至还有牢狱之灾。
而陈曦走的,是一条远比地产商收益更大,也远比地产商更凶险的路。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什么收手,什么回国,这种话,陈父是半点不会说。
你收手回国,国内得把你当最大不稳定因素天天盯着,等于是被囚禁。
一切都回不去了。
陈父心想,大概从对方买了机票的那一天起,就回不去了,以为是来创业,利用狮城的环境套利,这里能自由的买英伟达的卡,能自由的吸纳美元天使投资。
结果确实是创业,确实是利用狮城的环境,就是利用率有点太高了,接近百分之百。
不对,是要超过百分之百了,现在目标都对准了狮城对面的柔佛州了。
“怎么做?先把框架搭起来,然后从下游到上游慢慢扩张呗。
生老病死,衣食住行,我有垄断优势的是前者,垄断生老病死,要慢慢发展的是后者,还能怎么做,慢慢来呗。”陈曦解释道。
“你现在不就只有老吗?生病死又是何从说起?”陈父不解。
陈曦说:“人造子宫是生,生物医药是病,死后意识上传是死。
这些技术我们都在同时推进,进度喜人,有着绝对优势。”
陈父震惊到难以复加的程度。
因为无论是哪一项,都是不亚于anchor的技术,并且都是能带来天量利益的技术。
而自己儿子向来是有十分顶多说一分。
对方说推进,那大概率就是在测试验证了。
“人造子宫解决华裔不想生不愿生的问题。
生物医药解决死亡率太高的问题,anchor解决老龄化的问题,死后意识上传,确保每一位晨曦集团的客户死后也能继续成为我们的客户。
他们活着时候的财富,在死后成为他们在虚拟世界里享乐的保证。
很完美的企业经营战略不是吗?”
陈父幽幽道:“有点太完美了。”
陈曦说:“谢谢。”
“我没夸你。”陈父说:“你这已经和终产者没区别了,自己把什么都吃掉。
每一个人都同时是你的员工,消费者,储户,病人和股东。
你把所有的关系都给占完了。
霓虹商社不断把优质资产以低价卖给你。
他们现在是看在anchor的面子上,未来会看在意识上传的面子上。
他们从你手上赚回去的钱,未来会因为晨曦集团提供的这些服务,再一分不剩的回到你的手上。
你会吞噬掉整个链条里,每一个个体的财富。
他在是血肉之躯的时候,会有病痛和衰老,需要支付高昂的价格来换健康。
他在死之后,为了让自己能继续存活,自己的意识能够继续享受,他还得继续支付高昂的价格。
甚至很多个体在死后,要是有能力,还得在虚拟世界里继续工作,然后换取在虚拟世界里活下去的资格。”
陈曦淡淡道:“所以这才叫巨企,所以这才是我们需要有足够的安全保卫人员,来保证我们赚到的钱不会因为各种各样莫名其妙原因被人夺走。”
陈父思绪已经飘到未来了:“一个组织覆盖的面连死亡都涵盖了,你未来和国家的边界会越来越模糊,不对你现在已经入侵了原本属于国家的边界。”
陈曦笑了笑:“因为国家是由人组成的,既然是人,人无法脱离晨曦科技,那么国家也无法脱离。”
当天晚上,陈父一直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未来晨曦集团会发展成什么样。
在想自己儿子到底是接受了怎样的教育,才有这样的本事,有这样的想法。
在梦里,他梦到自己的儿子变成了孙悟空,孙悟空觉得生老病死可怕,所以坐着木筏漂洋过海跑到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拜了菩提祖师学艺。
在旁人看来,不过是猴子离开花果山一趟,可这一趟出去,里面经历了什么,没人知道。
自己儿子大概也是如此,有了所谓的机缘。
陈父第二天早早就醒了,躺在床上刷江城大学相关的视频,想看看有没有谁有和自己儿子类似的经历。
很可惜,没有,没谁在江大一飞冲天,哪怕是雷君也很正常,没有到自己儿子这个地步。
陈曦出门前,陈父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说道:“小曦,我觉得还是仁慈点好。”
陈曦扭头望向自己的父亲:“啊?我很仁慈啊。”
陈父无奈道:“三百个人活89个,健康30个,这真谈不上多仁慈。
虽说慈不掌兵,但这把人往最危险的地方送,去打一场毫无意义的仗,哪怕他们是雇佣兵,我觉得也得仁慈一点吧。”
作为小商人,陈父一直都秉持着很朴素的善恶观。
他这辈子做的生意谈不上多大,最多的时候也就五十号人,这样的小厂在现在的晨曦集团面前,连一个部门都谈不上。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经历,所以他很难把人看成是数字,他手下的员工很多都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是具体的人。
甚至很多都是一家人里唯一挣钱的人。
企业的一次事故,很可能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就是天塌了。
“小曦,我以前也觉得手下就是手下,我花钱买他们的时间,他给我干活,我给他钱,这很公平。
但我觉得人家给你干活,还是尽量让他平平安安回家。
我知道安保行业不一样,我说的是尽量,在你能做的范围内。”
陈父说完后,摆了摆手:“算了,你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当我没说。”
陈曦说:“爹,我对他们很仁慈了,那些从前线回来的伤员,虽说你听着是伤员,但他们接受的是最好的治疗。
我能保证每一个都能康复。
至于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会仁慈一点的。”
陈曦说完,离开了家,走到车库的时候直接发了条信息给张志贤:“来见我。”
张志贤接到信息之后,半个小时后准时出现在了陈曦的办公室。
“老板。”张志贤毕恭毕敬。
“你之前提过的方案重新启用。”陈曦说道:“就是先把人放到卢甘斯克方向适应一个月,然后再逐渐往前替换。”
张志贤心想,老板怎么变温柔了?
之前这批人被送往前线的时候,晨曦集团方面表示,只要不是故意填线,让他们明知道毫无意义地推上去送死,其他都能接受。
而毛子方面提出,要不要先到二线轮换适应之后,再往一线推?
毛子方面考虑到陈曦的缘故,不希望第一批人员损失过大。
陈曦只说了句,不需要,他们过去就是为了筛选,筛选的成功率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
华国就是这点好,人源源不断地能送过来。
那自然不用太在乎存活率了。
于是他们被推入了真正的战争,没有被故意当做炮灰,但战场不会因为你不是炮灰就对你仁慈。
无处不在的炮击,随时可能出现的远程火力,车辆遇袭和突如其来的前线变化。
大部分死亡,压根没有看到真正杀死自己的人。
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损耗,作为一次筛选,它很成功,也很残酷。
哪怕是张志贤本人都觉得太狠了,因此在第一批人的结果报告上,他附带了自己的意见,要不要在二三轮次采用莫斯科的方案。
陈曦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只是作为已读报告,一直躺在对方的收信栏里。
张志贤过去以为,这是因为这批人是刑满释放人员,所以老板不把他们的命当命。
但从老板给他们的抚恤金,甚至还包括了子女未来一直到成年都会每个月打钱来看,又不像是不把命当命。
张志贤只能理解成老板天然就缺失情感模块。
“老板,您是说莫斯科给我们提供的阶段部署方案?”
“嗯,让他们先适应。”
“时间呢?给他们多久的适应时间?”张志贤问道。
陈曦说:“让莫斯科方面的军官判断,判断合格之后,再去高烈度战场前线。
以前我们筛选太快了。
一个人进入战区第一周,因为完全不适应战场环境而死,和他在接受过几个月战争环境训练,在高压状态下无法完成任务而死,这二者死亡的意义不一样。
前者没有来得及展现自己的上限就被环境淘汰了。
我们给他们多一点时间吧。”
张志贤说:“好的,老板,我替他们感谢您的仁慈。”
回到自己办公室之后,张志贤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莫斯科方面,把新方案转达给对面。
视频对面的罗金听到后:“这是陈先生本人的意思?”
“本人。”张志贤强调道。
“超人也把人当人了吗?”罗金吐槽道。
张志贤严肃道:“罗金上校,请你尊重陈先生。”
罗金无奈道:“张先生,我们非常尊重陈先生,莫斯科有大把的人在等候着希望能接受anchor的治疗,更别说陈先生是超人了。
没人会不尊重超人,我也如此,我这只是没有任何贬义的感慨。”
罗金的中文很好,毕竟常年和华国方面一起联合训练。
“之前陈先生对于效率的追求,到了我们都觉得惊人的地步,他现在的想法反而更像人的想法。”
第一批人给了莫斯科方面很大的压力,政治上的压力。
三百名外国承包人员本身算不上什么。
问题是每一次晨曦人员的死亡,莫斯科方面都要下面单独形成报告。
谁死了,在哪里,执行什么任务,是否有不必要的风险,有没有基层指挥人员把他们当普通补充兵力使用。
一切都要记录下来。
作为隐约知道陈曦能力的情报大国,莫斯科方面很担心陈曦不高兴。
前线单位以人员不足为由希望把陈曦的人调过去,直接被否决了。
因此,当张志贤表示可以先进行低风险部署,莫斯科方面反而松了一口气。
得罪陈曦的可能性降低了,世界失控的可能性也降低了。
“伤亡率你们希望控制在多少?”罗金接着问道。
张志贤说:“老板没说。”
罗金笑道:“是他的风格,我会尽量控制在50%的。”
张志贤说:“我需要征求老板的意见之后才能给你答复。”
罗金摇头道:“你啊你,还是这么谨慎。”
张志贤没有回答,直接切断了视频:“去晨曦生物。”
司机点了点头,驱车直接前往曾经的纬壹科技园。
现在的纬壹科技园区,已经被晨曦集团全资收购了,包括logo也被改成了c,一个灰色的c。
如今从高速路开过去,在高架的时候远远望过去,核心建筑的顶部都能看到那个极简的c。
汽车驶入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晨曦安保第一批从前线完整回来的三十个人已经到了。
成列队站好,似乎还没有从前线下来一样。
“张总好。”声音齐齐响起。
张志贤在晨曦集团的官方职务是顾问,外部顾问。
但这帮人都叫他张总。
“今天带你们去看点东西。”
说完后,张志贤带着他们,经过两道门禁,进入到了晨曦生物园区某栋楼的内部。
长廊非常安静,大面积玻璃隔断后面,是一间又一间实验室。
李光勇走着走着,突然停住,隔着玻璃,他看到了一张脸:“老周?”
张志贤也停下了,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