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卸岭(感谢蝶豆花姐姐的大萌!)
「朱平,朱平兄弟!」
朱贵连喊数声,与朱平齐出庙门的七人渐次醒悟,左右看时,果不见朱平踪影。
那捉猹的汉子再顾不上手中猪哼乱叫的小兽,甩手一丢,换刀在手,欲随几人再出庙宇。
「且慢!」
老黄伸手一拦,压下众人动作,侧身向着庙门,耳廓微动。
庙中即刻死寂,只余火把柴堆不成节奏的噼啪声。
众人听得庙外有窸窸窣窣怪异响动。
连老黄在内,总计二十六名江湖汉子,齐齐亮出兵刃,眼盯庙门,碎步后退。
脚步声...
庙门外,有脚步声靠近!
「吱呀~~」
庙门被外边的东西推开,只见一个脸庞消瘦,身形壮硕的灰衣汉子迈步进来,拿眼瞅着这群如临大敌之人,问道:
「你们在干什么?」
说话的人,正是方才消失的朱平。
朱贵一眼认出,此人确是朱平,但这等情势下,保险起见,还是多问一句:「你...你是朱平?」
「不是我还能是谁?」
「你作甚去了?」
「在墙根解手。」
「那我问你,咱家庄主近两年最稀罕甚么物件?」
朱贵说完,死死盯着朱平,只听他道:「猫儿。」
朱贵松了口气,示意大家放下兵刃,连云庄主稀罕猫儿,非庄内之人决计不知:「诸位,他是朱平,不会错了。」
那些汉子打量朱平,也没发现问题,各收兵刃。
这等小误会,常年在外行走的人司空见惯,不长个心眼,几条命也不够使。
庙门重新关上。朱平随朱贵往篝火边坐。
那边烤着干粮,温着一小罐黄酒,耿直正拿朱贵方才丢掉的半截门框,朝火堆中添柴。
金衍书与净慧这对僧道,在耿直七步外打坐。
秦宣距他们稍远,却忽然擡起眼眸,先于僧道看向朱平。
「朱兄,你的脚怎的了?」
柳奚与于涵顺话望去,只见朱平越往前走,后脚跟擡得越高,走路声音越小。三步后,已是踮着脚走,再不发出任何声音。
二人心中发怵,却反应过来:「耿家主小心!」
哪还用他们提醒,耿直听得秦宣声音,早生警惕。
朱平的瞳孔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死灰色,他拔出双斧,径朝耿直砍来。
挡在前方的朱贵一个激灵,在斧线上化作滚地螳螂,翻滚两周半,差点被砍作两段。
「凔~!!」
刀光从旁乍起,老黄欺身而进。
刀锋直奔朱平面门,那朱平双斧交叉一架,「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他猛地发力,将刀架开,右斧顺势劈下,带着一股阴风。
老黄身形一晃,旋身避开,厚背刀贴着手臂一转,从下路撩起。
朱平手臂挂彩,却不知痛,双斧一前一后,劈砍凶猛,步步紧逼。
老黄双目迸发锐光,长刀真气汇聚。
「留手,他还有救,莫杀他!」
秦宣一声喊,老黄刀锋一收,离开朱平咽喉,突然矮身一钻,从双斧间隙中穿过,长刀划出弧线,左右各摆,击落朱平手中双斧。
当下抢出两条大汉,使个「夺命鸳鸯锁」,双手双臂齐齐发力,从背后将朱平扣住。
老黄听到身后风声,侧身一让。
秦宣移步近前,动作丝毫不比老黄这样的刀客慢,柳奚甩出「禳邪符」,秦宣隔空点中符箓,那符凭空燃烧,成金光一闪,打在朱平额头上。
「嘎~!」
伴随一声凄惨怪叫,灰色阴影从朱平身上弹开,急朝外遁。
「休走!」
四周汉子大喝一声,各咬破指尖,以真气逼出气血,抹在刀刃上。哪怕是凡人气血也具阳火,何况是这些武人。
吴玄树拿出铜镜,照定那灰影。
七八道带着血气的刀光织成刀网,纵横交错,直接斩灭阴灵。
空中爆出一团灰雾,掉下一物。
于涵捡过来,秦宣看了一眼,是一截断裂的灰色竹须。
「师兄,这是何物?」
「是尸须。」
秦宣将它递给耿家门客吴玄树,同时说道:
「闻得卸岭派开棺之后,以竹竿戳住僵尸,复上渔网,倒吊于聚阴阵。那竹竿便能在尸体中长出尸须,从而操控阴鬼邪物。」
「卸岭派在云州府北部铜山一带出没,距此约摸两千里。」
话罢看向耿直:「耿家主,你可曾得罪过卸岭派的人?他们虽不是魔门大宗,却也麻烦得很。」
「卸岭派?」
耿直摇头:「我可发誓,从未与此派有过交集。」
他觉得秦宣有所误会,又指着吴玄树解释道:「老吴虽与发丘派有渊源,但都是祖上的事,近百年来,他这一脉都不曾与此类势力打交道。」
话音未落,只听「吱呀」一声!
一阵怪风吹开庙门,接着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那雾气一逼,火焰猛地矮了下去,眨眼间便被吞没大半。
「不好,速退!」
众人一惊,急忙后退聚拢。
白雾之中多道灰影攒动,密密麻麻,如一群溺死之人在水底挣扎。
它们嘶鸣扭动,顺雾朝众人扑来。
一时间,破庙内仿佛变成幽魂翻腾的寒潭。
「阿弥陀佛。」
净慧大师拿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佛珠,登时佛光荡漾,这是一件佛门法器,暂且止住了阴物攻势。
然而...
一根灰色小箭借着白雾遮掩,猝然射出。
佛光被洞穿,听得咔嚓一声,净慧大师手中佛珠当场碎裂,这下子,连他的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金衍书不淡定了:「煞气!」
他一伸手,掌心多出一方砚台,打入灵气,砚台浮出一层金色汁水,这正是灌江山《换骨金汁法》中所载法门。
「去!」
金衍书甩手一抖,金汁如扇面洒将开来,大片白雾被层层洞穿,阴灵惨嚎一片。
雾一淡,庙中火光便旺。
众人这才看清,浓雾中央走出一身罩灰麻袍子的身影,骷髅头眼窝中两团鬼火闪烁。
「霍...霍兄弟!」
庙中大汉无不惶然,这阴物,竟然是他们晚间起棺又重新安葬的霍雨!
此刻他周身密布一层惨澹白气,金衍书抛洒的金汁,被那白气隔绝在外,无法伤其本体。
煞气种类繁多,花煞罡煞,地煞渊煞...
其中最为炼气士重视的乃是七十二地煞,皆有阴阳分属,承大地厚土脉气,有沟通阴神之奇效。
「不妙,这是一种阴煞。」
金衍书说话间,那骷髅手指已对准他,灰色小箭再度射出,速度惊人,他手中的金色砚台也是一件法器,不仅比净慧和尚的佛珠更宝贵,且被换骨金汁法淬炼过。
饶是如此,在灰色小箭一击下,也金光暗淡,染了一层黑晕。
看样子,这法器被污染了。
金衍书心疼地怪叫一声。
周围人趁此空隙,包括柳奚、于涵在内,纷纷出手。
符光与刀光在骷髅身边大亮,打得周围阴灵惨叫,却没法突破那一层白气。
久攻不下,老黄面色微变。
他感到自己体内气血逐渐凝固,真气调动困难,十成功力,只剩六成,且还在下降。
「莫吸那雾气!」
众人掩住口鼻,但这哪是长久之计?
待要脱身,那骷髅又调动周遭阴灵缠住不放。
「麻烦大了,」金衍书见识不差,感受那诡异的雾气后,又惊又疑,「这是七十二地煞中的蚀灵寒煞。」
此等煞气需要特殊阴寒地渊,结合众多妖魔尸首。
百年成冻土,千年催寒煞。
煞气一成,便具备腐蚀灵气的诡异作用。
净慧和尚收起破碎佛珠,满眼疑惑:「就算霍家兄弟被阴物寄生,可看此獠法力,如何能催动阴煞?」
金衍书也不解。
莫说是炼气期,就是筑基期也无法炼煞,这鬼东西何德何能?
耿直听得二人言语,心知这两人没本事理会。
见老黄等人陷入僵局,已有多人受伤,正要请教秦宣。
却见那青衣公子已从火堆旁起身,正饶有兴致地朝霍兄弟走去。
「师兄!」
柳奚与于涵各持一柄桃木法剑,死在他们手下的雾中阴灵已经不少,却也拿霍雨周身煞气毫无办法,秦宣一来,二人让出道来,又默契提防那些阴灵往前骚扰。
秦宣从百宝袋中取出一只宽口瓷瓶。
这是风瓶,为炼丹时鼓风起火所用,并不稀罕。
霍雨变成的鬼物盯上了秦宣,欲要出手,老黄率人又一次冲杀。周遭几只阴灵被柳奚于涵二人防住。
秦宣趁此时机,揭开木塞。
「呼~~!!」
一阵比寻常风瓶猛烈数十倍的狂风忽从里间冲出,众人衣衫哗啦啦乱响,几个脚步没站稳的当场被吹到地上翻滚。
庙内焰火大笑,庙外骤雨飘摇。
秦宣观察许久,这鬼物果然不能控制煞气,其外表的蚀灵寒煞,就如同一件衣裳,被这股大风一吹,衣衫鼓起,立时露出破绽。
秦宣自下而上,将骷髅头所在白色气流直接吹散。
下一瞬,他拾起朱贵掉落的斧头,赶在白色气流合拢前一斧劈出,用斧手法、角度,非是江湖高手不能做到。
喀啦一声。
霍兄弟头颅飞起,眼中鬼火暗淡,周身煞气顿时消散。
那些被裹挟的阴灵失了束缚,四下乱窜。
自他的脑袋中掉出一颗白色珠子,还有一截断裂尸须。
秦宣算是明白了,这东西不仅被卸岭派的阴灵寄生,还另有它物。
「阿弥陀佛,原来是煞珠。」
净慧和尚往前几步,称赞道:「秦施主好手段。这煞珠藏于尸中,极为不祥,恐生恶变,不若由小僧带回寺中净坛镇压。」
「不劳费心,大师还是先温养自己的佛宝吧。」
秦宣懒得废话,直接将煞珠收入百宝袋中。
金衍书也很眼馋,却佩服秦宣的手段,能看穿这阴物破绽,足见非凡眼力。
大宗核心弟子,果然没一个是简单的。
「秦道友这口风瓶,好大的风劲。」
「不足为奇,这瓶中风石是寻常风瓶十倍,偶有所用,却只能用一次。」
金衍书知他说的不假,那风瓶已碎。不过以煞珠之价,至少换得十口风瓶,这买卖怎么都是划算的。
老黄带人收拾乱局。
秦宣不理会这些,提着斧头走向耿直:「耿家主,我得问你一事。」
「请讲。」
「你此行,果真是为了寻找太公坟?」
耿直长舒一口气,拱手道:「耿某可用人头担保,绝无虚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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