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饮水仙人
「秦师弟,钱帆道友呢?」
申云飞与周仓齐齐望向他。
由远及近,秦宣面色不改,步履从容:「二位与钱师兄相熟,何须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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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仓瞪圆眼睛,质问道:「你杀了他?」
「你胡说什么,我好端端为何要与他打杀?」秦宣斜睥二人,「倒是你们,做下什么勾当,休要赖在我身上。」
周仓还待再问,申云飞拉住了他。
「诶,莫要伤了和气。」
申云飞豹眼一转:
「看在同门一场,秦师弟,我须得告诫你一声。那钱帆不单出身修仙世家,还得封陵观看重。他若有闪失,你的麻烦可不小。」
秦宣神色自若:「钱帆已回川莱郡去了。你俩若是念他,就与他一道上路,也好作伴,何必在此地与我聒噪?」
话罢,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申云飞与周仓望着他的背影,却也无可奈何。
「师兄,钱帆果真上路了?」
「嗯,上路了。」
申云飞摸索着颌下墨髯,思索一阵:「走得仓促,我们得送一送钱兄。」
「你是说...」
周仓定了定神,看向秦宣离开的方向:「没想到,他的胆量竟这般大。」
申云飞点头,又摇头:「他有恃无恐,定是钱帆先出的手。只是没想到,他没那么在乎自己的名声,与之前我所了解的,大不一样。」
二人说话间,携了个小包裹,迳到后山。
在一处小坡下,掘了个坑,随手丢下一件钱帆在观中换洗过的道袍。
算是一个衣冠冢。
周仓面色深沉:「这秦宣果然不简单,钱兄在川莱郡颇有些凶名,杀人越货的事干过不少,竟在他面前栽了跟头。」
「杀人越货的最终归宿,就是被杀人越货。」
申云飞徐徐讲述:
「秦宣修为虽不及钱帆。但与人斗法,岂是易于之事,休说钱帆是炼气期,便是筑基,一个不察,也会被杀死。」
说话间,申云飞摆了两个碗,放了些果品。
三枚红枣,两枚栗子,一小把桂圆,还有几块茯苓糕。
「所以说,我最厌与人斗法。」
周仓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两人给人搞衣冠冢这等事,早不是头一回了,故而驾轻就熟。
周仓问:「可要将此事抖落出来,给他找点麻烦?」
申云飞道:「那就要看,你我在这件事上是否干净。」
周仓肥脸上露出一丝尬笑,能干净才是怪事。
「那接下来怎生是好?」周仓语调沉重,「灌江山那边,李砚深与赖竞长老的矛盾不可调和,秦、赵二人与李砚深关系密切,赖长老可不想他们有机会进入上院。」
「莫急。」
申云飞眼珠一转:「还是先用他两个月前不去录事堂履职一事做文章,再去执法堂走上一遭。」
周仓摇头:
「连钱帆都失了手,我猜他修为有所突破。以此为借口,那么不去录事堂履职,也不算违反门规。这家伙精明得很,近来去了云岫山一趟,把职责续上。执法堂按规矩办事,岂能奈何得了他。」
「咱俩估计又要碰一鼻子灰。」
申云飞笑道:「师弟怎么变聪明了。」
「我素来如此。」
申云飞劝慰道:
「就算碰一鼻子灰,我们也要做,总要让上边的瞧瞧,咱俩是一直在办事的。」
「再说,当下执法堂是潘长老主持,他当年得了罗谷峰一脉的鸥道人指点,鸥道人与赖长老是一脉,我们听从吩咐便是,何必操闲心。」
周仓应了一声,有些烦躁道:
「上头这些人争来争去,却把咱们哥俩的腿跑细几圈。好处难捞几分,被责难的话却听过不少。」
申云飞笑道:
「天下间的炼气士何其多?仙缘才有几分。」
「若不得缘法,纵有百年元寿,千年道行,都不过是朝生暮死的浮游。你我几番挣扎,可不就是为了那点缘法。」
周仓认输了:「行吧行吧,我总说不过你。」
他取出一个酒罐子,准备照例给衣冠冢上来一杯。
「慢!」申云飞连忙制止,「钱兄只喝水,从不饮酒。」
周仓便自山涧溪流中取来清水,浇在坟头上。
「钱兄,你活着时为我们办了事,死了我们替你收尸,如此两不相欠,一路走好。」
「钱兄走好。」
两人躬身一揖,给足了钱帆面子。
申云飞取来一把匕首,在破木牌上刻了几个字,自然不能写「钱帆之墓」,那是给自己招祸。
「这个怎么样?」
申云飞将刻好的木牌给周仓看。
「大善!钱兄算是得你成全了。」
周仓接过木牌,插在衣冠冢上。
上方赫然写道:饮水仙人墓。
下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以作墓志铭:「饮水便足乐,人生有何忧?」
二人一边远离此地,一边商议着祸害人的法子。
……
秦宣返回山门,头一件事便是去松风寮寻吴老道。
「你说,你杀了一个人?」
「是的。」
吴老道两道长眉掀开,细眼睁开了一些:「谁?」
秦宣坦诚无比:「钱帆。」
「谁?」吴老道以为自己听错了。
「钱帆。他要杀我,我只好杀他。」
秦宣无辜道:「我在动手前,劝了他好些话,但他入了魔,非要与我分个死活...」
当下将亭中之事,详细描述了一遍。
吴老道拿起拂尘,很想给秦宣来上一下,掀眉怒道:「你这小子,忒也莽撞!他拦你的路,你只管登山便是,理会他作甚?」
秦宣正色道:「我若有理而避,是为怯。日后念头不通,再也修不成家传剑术。」
家传剑术?
吴老道怒色稍敛,秦宣外公是莱都郡林氏二爷,这一门虽不是乱古世家,却与中州势力有瓜葛,若有剑术传承,不算奇怪。
秦宣这外孙是金灵根,极为适合杀生剑术。
如此一解释,吴老道又体谅了几分。
「罢了。这钱帆咎由自取,不过你小子惹出祸事,便罚你七日内不准出观,也不要再谈论此事。你可心服?」
秦宣赶忙回应:「多谢观主。」
有观主兜底,里间好多麻烦事不用操心,心下感激,不由放松许多。
「弟子还有一事请教。」
老人看了他一眼:「可是修行上的事。」
秦宣点头。
「看你神完气足,即将迈出采气期,进入伏炁阶段。」
吴老道细心指点:
「伏炁,是让经脉中的灵气更为凝实。达到一定程度后,灵气运转加速,会带出风,风能吹动人体真火,从而让灵气蒸透全身关窍,去除一定后天杂质。
但是,人吃五谷诸味,浊化为渣,清化为津,津又化为阴精,阴精不炼,便作怪想淫欲。
故而容易精神不稳,梦魂颠倒。」
吴老道伸手,掌中多了几炷薰香:「这是静心香,打坐时点上,可助你除去尘扰。伏炁是个漫长过程,戒骄戒躁。」
秦宣接过,正要感谢。
老人微微摇头,语重心长:
「你这段时日勇猛精进,想来是一心潜修,厚积薄发之果。本道当年也经历过,但修行歧路往往在一念之间,莫要走岔了。去吧。」
「弟子谨记。」
……
「秦子厚,吴老道帮你平了大麻烦,你不表示一下吗?」
「自然要表示。」
「好好好,不枉我载你一程。」
鹤无双主动请缨,送秦宣回了小院,它以吴老道的名义,从秦宣这里诳了不少果酒。
「鹤兄,我把这羽都果酒的配方送你,可好?」
「不好。」
白鹤昂着脖子:「其一,我若学会,吴老道便会使我酿酒。你是小辈,他还有所收敛。若我有此技,岂不成了他的酿酒鹤?」
秦宣追问:「其二呢?」
「其二...」
白鹤在飞走时留下传音:
「我不想学会。若即若离,触碰不得,才更有故乡的感觉,那是你能赋予的,让羽都永远停留在我的记忆里。」
秦宣觉得有理,但或许仅是鹤偷懒的理由。
他关上院门,先静心打坐两个时辰。
九幽魔头确实厉害,但催动它对敌,运转太阴化魂诀消耗的灵力也极为恐怖。
待内气平稳后,方才取出钱帆的百宝袋。
那百宝袋空间与他所用的差不多,长宽约摸半丈,高过一丈,里间有一大堆东西。
最多的...竟然是书。
随便掏出几本:《周散人内篇拾遗》、《乱古异闻录》、《月泉吟社诗卷》、《兽医科方》、《合欢宗产育宝典》...
这都是些什么?
钱帆这爱好也太杂了吧。
秦宣随手翻开几页,发现不少书中存在批注,且字迹不一。
看来这家伙杀人越货的事没少干,死得不冤。
除了书,还有一些杂乱器物,灵石只有五块,丹药一粒也无。
怎会这么穷?
难道都祭炼寒狼旗用掉了?
秦宣用灵力感知,终于在一堆杂物下发现一个不同寻常的布袋包裹。取来打开,内里有一木匣。
木匣开启之际,秦宣耳畔忽闻一阵泉水叮咚之声。
但见碧蓝色锐芒一闪,将整座小院照亮了一瞬。
嗯?!
秦宣吃了一惊,定睛细看匣中物事。
其内竟是一道符,那符三寸来长,一指来宽,形如柳叶,薄如蝉翼,通体呈半透明之状,内中似有一泓碧水荡漾,光华流转不息。
这,这竟是剑符?!
匣中不但有剑符,还有一册剑诀,记载着剑符炼制之法,另配一门唤作《碧水剑》的御剑术。
误会,误会大了!
钱师兄不仅不穷,甚至颇为豪横,竟用碧水精魄炼出剑符!
休说筑基期,对结丹期的炼气士而言,这也算宝贝。
真正的仙家飞剑,至少需要金丹修士的真火,方有可能练出剑胚,其后还需采集天罡地煞,难度可想而知。
故而那些养炼剑术的剑修,便以剑符作为替代。
此符的材料,多为靠近灵脉核心的天地五行精魄。这口碧水剑符,五行属水,与钱帆的灵根同属。
若他会驭使剑诀,秦宣绝无半分胜算。
九幽魔头威力不小,但秦宣的太阴化魂只是初炼,魔头速度远没有剑符来得快。而秦宣虽懂剑术,却只有寻常法剑,可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钱师兄,真是够意思!」
「不说了,都在酒里...嗯,不对,都在水里...」
秦宣心中大快,朝地上洒了两瓢清水,也请钱帆畅饮...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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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