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0212【边境文武私下串联】
王中正巡视完河州，又折道溜去了洮州，因为他听说那里特产洮砚。
李宪则是回到熙州，并且私下求见徐来。
「徐经略，在下寻访边境归来，途中遇到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李宪说道。
徐来热情拉着李宪坐下：「但说无妨。」
李宪左右看看，低声说道：「被官家赐名赵醇忠的巴毡角，擅杀归正之西夏边民以冒军功。」
徐来现在城府越来越深，心里虽然已经怒极，表情却显得很平静：「果有此事？」
李宪说道：「可能不止是巴毡角，其他羌将也在这么做。」
开春以来，位于边境的羌将，确实一直在报功，而且持续送来首级。羌将们自称主动杀入西夏边境，那些首级都斩获自西夏边民。
仔细想了想，徐来叮嘱道：「此事重大，暂时不可外传，还请阁下保守秘密。」
李宪点头道：「当是此理。」
徐来迁徙大量汉人弓箭手和民户，霸占熙河最肥沃的河谷，这本来就让许多羌族首领不满。这种时候，不能再处罚羌将。
就算那些羌将真有大罪，也不能贸然处置，否则必定导致所有羌将离心。
次日，徐来就派杨殊巡视边境。又请智缘前往边境各部，给那些羌人首领看病、宣讲佛法，趁机暗申打探一下实情。
半个多月过去，杨殊和智缘派人带回消息：不仅羌将杀良冒功，汉人将领也这么搞。
徐来没有处置任何人，甚至没有提起这件事。
又过数日，杨殊亲自回来复命。
徐来问道：「为何突然有许多西夏边民主动归附大宋？」
杨殊已经问明白缘由：「西夏太后梁氏、国相梁乙埋，为了拉拢党项贵族而恢复旧礼。党项地方大族因此权势大增，把汉法破坏殆尽，对各族百姓盘剥更甚。尤其是在宋夏边境，许多民户其实是羌人，被党项贵族逼得难以生存。又加之春天青黄不接，所以西夏边民纷纷投奔大宋。」
这种现象不仅发生在熙河，泾原、环庆等边路皆如此。
大量西夏边民，被党项贵族逼得主动投奔大宋。
但生活在大宋边境的多为蕃部，那些大宋蕃将为了立功，根本不愿接纳西夏边民，往往直接杀了以首级报功。
已有边地知州察觉此事，并迅速上报给朝廷。
朝堂君臣因青苗法而持续内耗，根本没有精力妥善处理此事，只勒令各路经略司严加查验，不能由着边境将领伪报战功。
西夏乱起来了！
梁太后还在跟嵬名浪遇争斗，恢复党项旧制严重破坏法度，底层百姓被搞得生存极为艰难。
徐来在明白详细情况之后，传令熙州、河州、巩州的边境将领，让他们不要主动进入西夏境内，就算斩首也不给记功。但如果能招抚西夏边民，则可以给边将们论功行赏。
为了打消羌将们的疑虑，徐来同时还宣布，招抚过来的西夏边民，不会安置在各羌部地盘，而是另寻地方让他们垦荒。
徐来还给秦凤路经略使蔡挺写信。
蔡挺当然知道该怎么做，迅速发出差不多的军令，在秦州主动吸纳西夏边民。
不仅如此，徐来和蔡挺还派出细作，游说西夏边境的羌族首领，以及党项族小部落的首领。
效果非常显著，一个月之内，竟有三千多西夏边民来投。
西夏的卓啰和南军司，在得知这种情况以后，立即派出骑兵在边境巡视。只要发现有人靠近大宋边境，不问缘由直接杀死，倒是误杀了许多走私青白盐的宋夏两国盐贩子。
西夏的边境文武和党项首领，很多人就靠走私青白盐捞油水。这种胡乱截杀边民的做法，很快搞得兰会一带怨声载道，而熙河井盐则趁机打开销路。
徐来去年连升十二阶，这让许多边境文武眼红不已。
如今的整个宋夏边境，皆弥漫着一种求战氛围，甚至连文官都想复刻徐来事迹。
环庆路。
李复圭已做了一年的经略使兼知州，他淘汰「厅子马」（蕃部骑兵）中的老弱，挑选擅长骑射之人补充。同时还操练汉人士兵，厉兵秣马打算大展拳脚。
枢密院害怕边将主动搞事，去年就勒令沈括不准再造火器。
但边地文武纷纷上报，说西夏不断派兵入侵，希望获得三眼统、火炮用以守城。
无奈之下，枢密院只得让多造火炮，并且严令火炮只能用于防守城池和重要寨堡。至于三眼统，枢密院还没意识到其威力，倒是没再限制都作院的产量。
李复圭为了快速搞到火器，甚至派人贿赂都作院官吏。
他如今已拥有四门火炮、五百支三眼统，暗中组建并操练火器部队。
——
李复圭的想法很简单：徐来连升十二阶，我不奢望那么多，给我连升三四阶即可。
历史上，这个家伙眼红王韶开边立功，今年会主动进攻西夏新筑的寨堡，结果被西夏军队打得大败而归。
他为了推卸责任，直接斩了败军之将。接着他又调集更多兵马，趁西夏大胜失去警惕心，连破三个寨堡、斩首数千级。
这导致西夏大举攻宋，李复圭也因此被贬官。
而现在又不一样了，李复圭多了四门火炮、五百支三眼统，不知道他会把仗给打成什么样子。
「砰砰砰！」
庆州山谷之中，五百士卒举着三眼统操练。
硝烟还未散去，前方草人被打得满地狼藉。这五百士卒放统之后，立即拎着三眼铳冲锋，把火铳当做狼牙棒使用。
李复圭站在半山腰，通过望远镜观察情况，对自己的幕僚说道：「徐行之能够大破木征，皆仰仗火器之利。如今我手里的火器，只比他去年少一门火炮，却多出了三百支三眼铳。党项贼寇，可轻取之！」
幕僚赞叹道：「有此利器，何愁不能平西夏？」
李复圭说道：「待今年收了粟黍，粮草齐备以后，我便寻机开疆拓土，不让徐行之专美于前。」
泾原路。
经略使兼知州郭逵，比李复圭的火器还多！
因为沈括所在的渭州都作院，就在郭逵的辖区之内。他近水楼台先得月，如今已有干门火炮、一千支三眼统。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但郭逵作为跟狄青齐名的宿将，他考虑得比李复圭更多。不是怕打不赢，而是怕打赢了，却被朝廷给治罪。
郭逵的脑子非常清醒，他知道西夏跟木征不一样。
木征的实力较弱，不必担心猛烈反扑，所以朝廷允许徐来开边。西夏这边则不同，只要战事陷入僵持，又或者西夏大举入侵，朝廷必然惩罚擅启边衅之人。
所以，郭逵至今还在迟疑，是否该藉助火器进攻西夏。
他一边招抚主动来投的边民，一边派人去秦州试探蔡挺。
——
秦州。
蔡挺看着眼前的文士：「泾原路真有西夏军队屡屡入寇？」
文士回答说：「千真万确。」
蔡挺不由嗤笑一声。
如今的泾原路精锐，全是蔡挺亲自编练的。泾原路的最前线寨堡，也是蔡挺下令修筑的。
他离开泾原路还不到半年，太了解那边的情况了。西夏军队已被他打得没脾气，就连李谅祚亲率大军都被他击败，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主动入寇。
蔡挺身为文官，比郭逵这个武将更了解朝堂情况。
去年黄河决堤，导致东南各路粮草，大量调去赈灾重建。今年又因青苗法而内耗，皇帝想挪用常平仓钱粮做青苗钱。
在这种情况下，西北边境想要打仗，就必须快速取得全线大胜。一旦拖入僵局，朝廷根本没那么多粮草供应。
但是，徐来那里如果想要继续开边，最好是能拔除秦州西北、巩州北部的西夏寨堡。
而且蔡挺也想立功啊。
他虽然干死了西夏国主李谅祚，但李谅祚时隔很久才旧伤复发而亡。这件事情说不清楚，所以朝廷的封赏有限，蔡挺对此一直极为遗憾。
蔡挺拿出地图仔细端详，模棱两可对那文士说：「秦州和巩州边境，也多有西夏贼寇劫掠。」
文士要的就是这句话，立即回去向郭逵复命。
而蔡挺则给徐来写信，内容简短，模糊不清：「郭逵遣人问边事，吾言秦巩亦有贼寇。」
徐来接到蔡挺的信，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
这些边境文武，都被自己升官给刺激到了啊。就连蔡挺，都不甘心只给自己搞后勤，一个个想着主动打仗呢。
徐来还不知道，环庆路那边也想打仗。
宋夏边境四路，有三路都想开战。一是被徐来升官给刺激的，二是大家都拿到了火器一——
但所有人都不敢跟朝廷说明白，因为朝廷必然反对宋夏开仗。
就连边境文武私下串联，言语之间都模糊不清，方便事发以后推卸责任。
徐来当然想打，有友军配合最好。
就算友军全部战败，也能牵制西夏兵力，他可趁机攻占兰州地界。
徐来现在的火器，已经达到火炮十门、三眼统一千支！
徐来立即给蔡挺回信，内容就三个字：「已知悉。」
与此同时，李复圭也派人去问郭逵，说自己是文官，不熟悉边境军事。现在环庆路多有党项贼寇劫掠，请问郭逵自己该如何应付。
郭逵回答说：「多筑寨堡，以火器防御。」接着又补一句，「泾原路亦多贼寇。」
李复圭顿时心中了然，又派人去廊延路试探口风。
此时的廊延路经略使赵离，以前给郭逵担任机宜文字。朝廷要治种谔之罪时，赵离看似支持惩罚种谔，实际上却死保绥州和归附蕃部。
赵离也是个想打仗的。
徐来、郭逵、蔡挺、赵离、李复圭，如今的宋夏边境五位经略使，竟然清一色都是强硬主战派。
看这架势，大宋边境的文武官员们，能私下串联出一个「丐版五路伐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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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