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0218【优秀的匹配机制】
一场大雨足足下了半夜，洮河基本涨回正常水位。
虽然次日便重新放晴，但已足够让老百姓欢喜。
徐来满脸笑容前往经略厅上班，一路遇到的官吏皆面带喜色。
有些吏员，在向他行礼的时候，态度变得格外恭敬。这种恭敬跟以前不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味道。
“徐相公，今日须送龙神归位。”龚复圭跑来提醒。
徐来笑道：“你对这些倒是颇有研究。”
龚复圭说道：“以前跟着家父四处做官，圣贤书没看多少，闲书却读了许多。”
徐来顺手安排任务：“既然如此，修洮水龙王庙之事，就交给你来负责吧。莫要太过靡费，也不要强行征派。愿意捐款修庙的商贾，给他们立一块碑即可。”
“遵令！”
龚复圭欣然领命。
宋代有两种官方认可的祈雨法，皆源于唐代。
一是“画龙祈雨法”，把龙画在绢布上。二是李邕祈雨法，取当地土壤造龙。
不论哪种方法，若是真的下雨了，都要把龙投入水中。即你把龙神请来了，得把人家送回去。
被官府关起来喂了好几天的公猪，终于迎来它的死期。
祈雨仪式灵验，须用公猪酬谢龙神。
这天黄昏，百姓忙碌一天收工，纷纷自发前往城外祭坛。
徐来也带着官吏出城，当他抵达祭坛的时候，所有百姓都欢呼起来，大家一致认为徐相公能沟通龙神。
这是一件好事，能让民心更加安定。
在仪式当中，徐来念诵酬神祭文，把画着龙神的绢布投入河中。送神结束的瞬间，全场又是一阵欢呼。
而那头用以酬谢龙神的公猪，则被吏役们分割带回家，就连猪血都用盆接走。
官员们不要这玩意儿，因为公猪的肉太膻了。
“民心可用啊。”李宪感慨道。
张安吉望着热闹场面：“人神交感，诸事皆顺，开疆拓土指日可待。”
这两位太监都很期待，只不过李宪是真想学打仗，张安吉则纯粹打算蹭功劳。
徐来率领官员离开，吏役们分割猪肉结束，便组织百姓拆掉祭坛。
祭坛用黄土垒成，也被认为附有神力。别说郊外那些农民了，就连城市居民都围过去，想弄一把祭坛之土回家供奉。
“莫要急，莫要慌，人人都有份！”
“排好队，否则抓进大牢！”
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此时此刻如临大敌。因为涌上来的百姓太多，稍不注意就会酿成踩踏惨剧。
士兵们可没徐来那么和蔼，直接用刀鞘、枪柄等物猛砸，一些不听话的百姓被打得头破血流。
混乱总算是被止住了，人们排着队上前领取黄土，排队时还有说有笑的交流。
“啧啧，说五天就五天，徐相公说话真管用。”
“人家是状元，文曲星下凡，早就跟龙王认识。”
“我听说徐相公以前做官，也亲自治过水。他把那祷文一念，洪水立马就退了。”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我从来不乱讲。”
“你们知道吗？城东要建龙王庙。今天下午贴了告示，老百姓自愿捐钱。捐钱超过300文的，会在龙王庙外立碑刻上名字。”
“我没恁多闲钱，建好了去拜拜便是。”
“……”
随后几日，秦凤熙河等州，陆陆续续都有雨水降下。
兰州那边亦有降雨。
但更西北边却还持续干旱，把西夏掌权者搞得焦头烂额。
尤其是西夏的盐州、宥州、洪州，缺粮现象愈发严重，不断派兵劫掠环庆路，想要抢夺大宋边民的粮食。
国相梁乙埋找到梁太后：“今年干旱，粮食必然歉收，贸易又断绝数年，各部首领都打算攻宋。”
李谅祚还没死的时候，由于隔三差五犯边，大宋便对西夏进行贸易制裁。虽然走私无法断绝，但总体上贸易量锐减，严重冲击了西夏的经济。
尤其是从今年开始，来自熙河各州的井盐，已经卖到了泾原路那边，导致青白盐走私利润也下跌。
再加上遇到干旱，西夏的日子是愈发不好过了。
西夏国内粮食本来就不够用，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节省，而是耗费本就不多的粮草，出动大军跑来跟大宋打仗。
打赢了或许能抢不少，打输了也可消耗人口。
梁氏兄妹还有政治目的，通过打仗来笼络地方首领、提高自身的政治威望，并趁机削弱政敌嵬名浪遇在军中的影响力。
“今年不同往日，须得防着南边，”梁太后的情人罔萌讹说，“木征被打得损兵折将，现在实力非常弱小，根本挡不住宋国的进攻。我们在北边出兵，宋国极有可能从南边杀来。”
梁乙埋问道：“秦凤那边的宋军，真有木征所言那么强悍？”
罔萌讹说道：“那里的主帅是一个状元，听说才二十多岁，名叫徐来。木征及麾下士卒，已经被徐来打得吓破胆，说什么宋军有天神相助，还有什么天神赐予的法器。简直莫名其妙。”
掌管西夏兵权的都罗马尾说：“吐蕃人口中的法器，多半是那种霹雳砲，北边也有将士遇到过。半个月前洪州出兵抢粮，宋国寨堡里几声巨响，声音大得跟打雷一样。然后就有铁球飞出，被铁球碰到非死即伤。”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梁太后问。
都罗马尾说：“据前线将士猜测，可能是一种抛石车。不对，应该叫抛铁车，能把铁球抛掷很远。”
梁太后心有疑虑：“宋国既然又造出新兵器，而且威力如此巨大，这次我们出兵恐怕不好赢。”
都罗马尾笑道：“抛石车我们又不是没遇到过，只要将士杀到近处，那个东西就没用了。”
罔萌讹说：“就算要出兵，南边也该早做准备。最好是联合董毡、木征一起出兵。”
都罗马尾摇头：“那边不能打大仗，顶天了能出兵三五万。”
在熙河、兰州等地作战，宋军确实补给困难，粮草主要从秦州运来。
但西夏的后勤补给更困难！
一旦西夏出动的兵力，超过兰州本地的粮草承载力，就需要从其他地区调运粮草。其粮道比宋军更长、道路也更难走，西夏的国力根本支撑不起。
所以，西夏每次调集二三十万大军，都是就近攻打大宋的环庆等路。而秦凤路需要面对的西夏军，一般都在三万人以下。
如果徐来攻占了兰州，还想继续往前打的话，他将面临跟西夏相同的后勤难题。
都罗马尾说道：“南边两路大军，可总共出兵三万，拉上董毡和木征一起打。最好能帮木征夺回熙河！”
梁乙埋叹息：“唉，不管南北哪边出兵，都需要先挑衅宋军才行。”
西夏现在有一股“主和派”势力，由政治斗争失败的皇族、宗室和汉官组成。他们认为西夏连年征战，国内民生凋敝，闹着要跟大宋和谈，恢复贸易和岁币，恢复汉家礼仪制度，让老百姓暂时休养生息。
这股势力不容小觑，因此梁氏兄妹想要出兵，必须找到足够的借口，彻底压倒“主和派”的声音。
如果大宋边将一味防守，不主动攻打西夏的话，梁氏兄妹还真就没法出动大军。
西夏的这些“主和派”，以嵬名浪遇为首。如果嵬名浪遇失势，他们也会暂时蛰伏起来，等到小皇帝亲政才会冒头。
历史上的西夏小皇帝李秉常，为了从母亲和舅舅手里夺回大权，便暗中重用这些西夏“主和派”。
他们甚至想把兰州、会州主动送给大宋，以换取大宋的全方位支持。结果这个计划败露，小皇帝都一度被囚禁。
大宋后来五路伐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动的，宋军要杀去兴庆府营救西夏小皇帝！
梁太后询问都罗马尾：“应该如何挑衅宋军？这几个月越境劫掠，宋军都只是防守，并不主动杀到我大夏国土啊。宋军如果不越境，我们就没有理由出动大军，难以压住国内那些人的舆论。”
都罗马尾说道：“可在紧要处修筑寨堡，引诱宋军来攻打。如果宋军不来，我们正好筑堡囤积粮草，为接下来出动大军做准备。”
梁太后又问自己的情人：“嵬名浪遇该怎么处理？”
罔萌讹出主意道：“让他先跟宋军打。嵬名浪遇若赢了，就勒令他按兵不动。我们的亲信部队趁机大胜宋军，太后和国相必定威望大增。嵬名浪遇若输了，必定军中影响力大跌，可趁机酌情治他的罪。”
梁乙埋点头赞许：“此计甚妙！”
徐来和蔡挺都预料错误，嵬名浪遇根本不会被派去兰州，而是被梁氏兄妹派到北边打头阵。
不管输赢，梁氏兄妹都能获利，嵬名浪遇迟早要失势。
是否会把西夏国内粮草耗尽，梁氏兄妹是根本不考虑的，他们主要目的就是干翻政敌。
会战死多少士卒、饿死多少百姓，这些也不在梁氏兄妹的思考范围内。
他们又不是西夏皇帝，巩固权力才是第一位。
大宋、辽国和西夏，现在政局都是一团糟，只能感叹优秀的匹配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