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8章 如何处置
在张氏和张昌蒲扯淡的时候，刘备带着陈曦一行已经来到了廷尉府外面，这个时候，廷尉府这边的人已经不在少数，而且多数都是刘备和陈曦的熟人，很明显，到了这个级别，各有各的渠道。
「哦，孝直，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来廷尉府。」陈曦看着左顾右盼，身上带着几分威严的法正笑嘻嘻的询问道。
「机伯的事情，我得了解一下。」法正很是平淡的开口说道，随后用余光扫了一下刘备身后的其他三人，士燮、廖立，法正也不太熟，但起码能认识，而钟繇，法正扯了扯嘴角，有些冷漠。
没别的意思，事情都在本本上记着呢，别人搞小本本那会被人觉得很无聊，但法正要说自己没搞小本本，那肯定不正常。
所以钟繇来长安之前，法正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至于说钟繇搞得那些事情到底对于同化恒河有多少作用，法正其实也都心里有数，毕竟法正很懂人心，也能理解钟繇的努力。
可还是那句话，你努力是你的事情，处理你是我的事情，所以法正在瞟到钟繇的时候，眼神就有些冷酷，毕竟那可是涉及到长安九卿级别下派的调查人员莫名其妙被蒸发的大事。
那不是你找个什幺理由，或者整点其他的什幺大事就能掩盖下去的，涉案的就得挨铁拳，这就是规矩。
也正因此，法正在看到士燮和廖立点了点头，看到钟繇，在意识到对方在看自己的时候，对着对方冷冷一扯嘴。
钟繇心头一凛，很明显，事情比他想的还糟糕，哪怕他亲自来长安，并且遇到陈曦的第一时间就进行了解释，但法正根本不带好脸色的。
当然，钟繇也知道，法正其实并非是要迫害自己，但谁让他搞得政绩被夹杂在案子之中，躲都躲不开，所以心下无奈，对着法正一礼，然后便跟着进了廷尉府。
「啧。」法正瞥了一眼钟繇离去的背影，然后看向陈曦，「子川，你可知道他涉及的案子？」
「他之前与我讲过，现在想想的话，他还拿了一个不可能通过的议案，只是不知道哪个重要一些。」陈曦略带思索的开口说道。
「都不重要，就算全部都没有通过，又能如何？」法正很是淡漠的说道，「说句过分的话，普通的小事给这等封疆大吏一个面子，也就是了，真涉事了，还想要搞交换，这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
「恒河那边的女学和大规模棉纺到底如何？」陈曦闻言若有所思，然后看向法正询问道。
「想法是好的，但执行不行，当然去过恒河的我也认同钟繇的判断，必须要用这种手段才能解决根子问题，只是钟元常的想法到了，执行层面多少有些欠缺。」法正倒也实事求是，到了他这个程度，也没必要玩什幺说一部分，留一部分，就是中肯的评价。
「也就是说，女学和大规模的棉纺确实是爆发了社会性问题是吧？」陈曦面上的笑容收敛了很多。
「嗯，甚至出现过当地与我们合作的中下层种姓大规模侵犯的情况。」法正随意的说道，他好歹也是主管情报的，还能真不知道了。
「元常怎幺处理的？」陈曦问了一个没有必要的问题。
「不换思想换人头呗，而且这种事情本身就是理由，是合理合法的理由，哪怕当地人的教义不太认同，但这种事情拿到官面上，是能通过的，毕竟婆罗门再怎幺教条，也是人。」法正带着几分冷笑说道。
既然是人，那幺就必然会存在同理心，所以哪怕再怎幺被宗教思想驯养，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之后，还是会有一定的自我认知和是非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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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大多数时候，这种自我认知和是非之心，会被某种思想所掩盖，自认为是正义的行为罢了，但如果深入剖析，而且是有强权支撑的深入剖析，让这些人的自我认知和是非之心重新浮现还是能做到的。
而汉室在恒河中下游恰巧就有足够的强权，故而只要自身不出现意志层面的动摇，想要达成这种事情，还是相当简单的事情。
「这样的话，我倒觉得钟元常的思路没问题。」陈曦点了点头，这话也算是中立客观，但陈曦说出来，那就需要法正思考一下的。
「我并不觉得钟元常在恒河中下游的处理有任何的问题，我只是觉得做错的人要认罪认罚。」法正很是平淡的说道，「这不是什幺罚酒三杯的事情，也不是那种私底下能谈拢的事情，这是汉室中央的权威。」
钦差死了不管是什幺时候都是大事，也就多亏现在算是半个开国年间，外加有关羽和赵云下场作保，所以事情先压下去，逐步查明，待元凤十一年之后再行处理。
可以说但凡换个其他的时间点，肩负着长安下派任务的钦差就这幺死了，那是真要派兵平叛的。
说句过分的话，这事可比之前冀州案大的太多，冀州案闹到那个程度，钦差也没有死，而且刘晔下派的人员只是正经的长安调查员，和郭嘉、法正这种下派到恒河去确定国战期间是否有人盗卖物资的调查员完全是两码事！
刘晔下派的那些人，说级别和郭嘉、法正下派的人员是一个级别，但前者其实只是调查一下偷税漏税的问题，虽说也算是大问题，但这事儿是能兜住的，就像现在钟繇要是因为这个，法正骂骂咧咧几下，然后罚酒三杯这事是能兜过去的。
毕竟是得了正果的人物，而且有足够的资历和能力，只是这点问题，只要不被扒到上秤的程度，是没有什幺不能弥平的。
可郭嘉和法正那次下派到恒河的调查员，查的是什幺，查的是可能存在的卖国、叛国的问题，然后查这个调查员死了，那还继续查啥呢，直接三族九族直接上就是了。
俩事件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后面这事儿，钟繇这个级别牵扯进去，那也是要被扒掉一层皮的，这也是恒河中下游的世家，直接将这个捅上来的原因，说白了不就是这事，钟繇做的不管对不对，都没意义了。
「到时候悠着点。」陈曦对着法正点了点头，他能理解法正的心态，毕竟法正现在做的事情不仅仅是维护他和郭嘉，实际上维护的是中央的权威，是以刘备和陈曦为首的团体。
所以陈曦也不能说让法正特别照顾谁这种话，他只能说悠着点，否则这事查不清，对于陈曦而言也是个麻烦。
直说拔出萝卜带出泥这种事情，一并处理了，到时候涉及到谁都无所谓，该处理就处理。
「放心，我知道轻重，到时候该死的一个都不会放过。」法正很是冷酷的说出来了，让陈曦多少有些无奈的话。
「行吧，你知道轻重就好。」陈曦也没说什幺，带着法正一起进了廷尉府，而另一边刘备已经带着士燮和廖立提前进去了。
「来了不少的熟人。」陈曦一边往进走，一边试探着询问道，毕竟法正一个管情报的，对这些东西肯定了解的比陈曦更清楚。
「大家都想要看看这件事该怎幺处理，以便于作为自身之后的准绳。」法正停步，侧头看向陈曦说道，「子川，你应该很清楚发生了什幺，毕竟这些东西你应该早就预见到了，伊机伯只能说激进了一些，我并不觉得他的行为有多大的错漏。」
「有些东西不能光看现在，还要看以后。」陈曦摇了摇头，「不过伯宁既然会亲自审查，那说明伯宁应该也意识到了以后可能存在的问题，所以这事先看伯宁怎幺处理就是了。」
「我不看好伯宁的处理。」法正摇了摇头说道，「伯宁追求的结果是对于大多数的人更好，但对于大多数人更好，不代表是正确的。」
「呃。」陈曦闻言瞥了一眼法正，「能对于大多数人好就已经很不错了，没专门针对小部分同样也是好事。」
法正闻言没多说什幺，带着陈曦就入了廷尉府，这个时候，陈曦才发现诸葛亮、李优，甚至贾诩都已经在一旁等着了，一众刘备麾下的文臣，只有郭嘉和刘琰没有在这里，连刘晔都在一旁闭目养神。
很明显，这并不是审查，而是公开性质的陈述和辩论，按照陈曦的估计，只要伊籍的立场没有什幺问题，能说服在场大多数人，应该就能平安下场了，至于说来的刺史，可以说都是能臣。
「人都来齐了？」满宠看着陈曦和法正的入场，左右看了看，轻咳了一下对着众人询问道，而这时原本还有一些担忧的伊籍，神色坦然了很多，他现在坐在一个相对比较孤单的位置，周围的高级官僚和伊籍都拉开了一些距离，而和伊籍坐的最近的则是廖立。
「公渊，你我相见都没有几次，不想这次你居然坐在我的身侧？」伊籍看着离自己很近的廖立，带着几分奇怪询问道。
按说从关系上讲，他和廖立关系并不好，毕竟当年长江决堤之事，蒯越占七成，廖立起码占三成，当然，廖立这些年在荆州做的极好，伊籍也不可能因为当年的事情追究廖立，但要说好脸色，不可能有的。
毕竟伊籍的道德相当高，对于廖立那种明知故犯，导致几十万人受灾，随后由洪水引发瘟疫的情况，非常的不满。
不想这个自己不怎幺给好脸色的家伙，居然在这次站在自己的身旁。
「和你我是否认识无关，也和你我是否有仇无关，我坐在这里，只是因为觉得你做的事情符合我的认知。」廖立冷淡的说道，就像是看不到伊籍脸上的诧异一般，「没有你的行为，我恐怕至今依旧无法转过这个死角，明明还有这样让百姓受益的手段，我居然没有发现。」
「未必是正确的手段，我只是发现了，然后试探性的推动了，现在想想，也未必真的是正确的手段。」伊籍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回答。
「这世间的并非是简单的对错，有些时候，对某些人而言是错误的事情，对于另一些人而言是正确的。」已经大致知道前因后果的诸葛亮对着伊籍开口说道，「再说，伊刺史既没有贪污，也没有受贿，事情还在职权的范围之内，最多是这份职权并未明确罢了。」
话说间诸葛亮侧头看向了陈曦，作为继承陈曦体系，并且在不断认识学习的诸葛亮，很清楚伊籍现在做的事情，属于踏过了陈曦的原始规划。
只是怎幺说呢，道随时移，原始规划并不能说是最好的规划。
诸葛亮承认陈曦是天人，是孤月，是无敌的存在，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更何况伊籍这些人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愚者，依旧属于当世最顶级的聪明人，这种聪明人，就算在智慧层面抵不过陈曦，但他们埋头苦思，在他们的领域，也未必不能超出陈曦的常规范畴。
「且看看到底是怎幺回事。」陈曦闻言点了点头，只是听这群人的话，陈曦就大致推测出来发生了什幺事情，毕竟这是国营企业做大做强的过程之中，不可避免的环节。
「这是卷宗，各位既然都来了，我也知道此事涉及的不仅仅是案子的问题，所以各位便在这里将之直接辨明，画下线来。」满宠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无物无我的状态，以超乎想像的公正和开明开始处理涉及伊籍的案情，好吧，说是案情也不太对，但如果不算案子的话，也不会弄到廷尉府这边来，这已经属于大案了。
很快早已油印好的卷宗被分发到坐在前面的那些人的手上，陈曦也收到了一份，然后快速的浏览了起来。
和陈曦估计的一样，果然是在地方大型国营企业扩张形成产业园的过程之中，出现了和后世一模一样的情况，也就是资金能在内部旋转的时候，会自然而然的完善自身的配套措施。
也就是所谓的幼儿园，小学，医院，公交车队，等同于衙门，或者后世派出所的特殊管理部门，如果算上逐渐自成一体的保卫部，这种超大型的产业园在日渐闭合的过程之中，连暴力组织都有了。
宗族面对这种玩意儿算个屁，这是真正的小型独立的王国社会体系。
陈曦一边看，一边平静的扫过伊籍，陈曦很清楚，导致这一幕发生的其实不在伊籍，而在于陈曦自己，而且他很清楚这种玩法会必然出现的所谓的国企生态社会及其内部循环。
这玩意儿在后世的评价极低，什幺国企病啊，大而不当啊，什幺臃肿效率低啊，什幺内部近亲繁殖啊，各种负面评价多的不能再多。
可以说从陈曦开始推动的时候，就知道这种事情会发生，但还是那句话，再怎幺垃圾的国企也是国家资本主义，高了封建宗族八条街，就算是倒车也是别人赶不上的好东西。
而且还有一点，这种大型国企生态社会在社会框架崩塌的混乱阶段抗风险性会很高，集体所能调用的力量会远高于个体，所能动用的资源也会远大于个体，至于缺点，除了上面那些已经被后世砸实的内容，最为重要的一点在于，法律的管理对于这种集团很弱。
足够庞大的这种集团，本身就是统治者，是能直接对抗法律的。
对此陈曦也不想说什幺，毕竟这是一种必然的规律，实际上任何玩意儿搞到这种程度，拥有了钱权和人力资源，还有独属于自己的管理体系，内部循环体系，以及延续这个体系的后备人力，那幺不试试法律的水，简直不可思议。
就跟后世搞网际网路的市值能搞到几万亿，真要和钢铁冶炼的大型国企碰上了，哪怕后者市值只有几百亿，上千亿，前者该跪也还得跪。
文明人和野蛮体系长出来的，披着文明外衣的野蛮人，拼刺刀的话，谁能赢还用说？
陈曦迅速的看完了油印的内容，然后将整个卷宗合上，看向满宠，「伯宁，现有律法是否无法处理？」
「没有适应的条例。」满宠很是直接的回答道。
「你准备怎幺判？」陈曦看着满宠询问道。
「失职。」满宠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此话一出，全场都在窃窃私语。
「是哪方面的失职？」陈曦直接追问道。
「权柄失于人手。」满宠很是直接的说道。
「这样啊。」陈曦想了想按照这个思路，确实是一种处理的方式，刺史是对于国家负责的，而伊籍作为刺史，监管不力，导致军权丧失，政府财权出现衰退，这是对于国家不负责任。
故而按照这个判，确实是一个思路，也即是壮大国营产业是合理的，但为了壮大国营产业，军权、财权、人事权都出现了被侵蚀，那就得受到惩罚！
作者已经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