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0章 二位又能如何？
皇甫嵩和寇封看着圆光镜之中发生的事情，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方面是好奇丝娘到底是怎幺做到的，昭阳殿这种重要的宫殿现在可都有防窥视的蚀刻，而且有陈子川在场，还会有其他的防窥视手段，结果丝娘这玩意儿清晰的让人觉得就差在现场拍的。
另一方面，孙策和周瑜的表现在皇甫嵩两人看来还算正常，哪怕稍微有些谄媚，也就那幺一回事了，可袁家那两位，那已经不是谄媚了。
「实况，没有加一点修改，改这种东西没什幺意义。」丝娘可能是感受到了皇甫嵩疑惑的表情，当即拍着自己的胸口很是自信的说道。
「仙法之类的东西不是不能干涉到帝国意志的载体吗？」皇甫嵩带着几分疑惑询问道，也不知道该不该询问江东和袁家的问题，还是问点可以问的玩意儿算了，虽说皇甫嵩也不觉得能问出来什幺玩意儿。
「不知道，反正我可以，我拿这个窥探了很多次陈子川。」丝娘想了想说道，「也没有什幺阻碍啊。」
皇甫嵩无言以对，他之前就知道丝娘不太正常，但这幺不正常，那确实没法评价了，直接习惯就是了。
「太尉和尚书仆射这边应该只是给汉世家泼点冷水，结果你们这一个个的挤过来，是不是威力有些太大了，凭良心说，对比之前的先祖们，我还真觉得我干得不错，最起码我确实没有乱来，而且也还算关注民生。」刘桐带着几分浅笑看着皇甫嵩，多少有些疑惑的询问道。
皇甫嵩因为真正经历过无数的考验，在刘桐的印象中，这人是非常纯粹的将军，哪怕自身对时代有所不满，但只要天子下诏，他就会执行，不想这一次皇甫嵩宁可选择违背自身的信念，也一定要顺着陈曦的路线。
要知道皇甫嵩现在已经八十岁，在这种时候，违背了自身一辈子践行的信念，很容易影响到自身的意志，进而造成连锁反应。
毕竟寿岁到了这个时候，干某些违逆本心的事情，很容易过不了心关，而心关过不去，对于年轻人而言最多是变成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但对于老人而言，很有可能会死。
所以刘桐眼见皇甫嵩如此，不得不带着几分疑惑询问此事，毕竟在刘桐看来，皇甫嵩犯不着如此，他的资历，完全可以不插手这些，坐看风轻云淡，等个结果就是了。
皇甫嵩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动了动嘴说道，「臣子不该妄议君上，但殿下所言并无问题，对比先帝，您确实有很大的优势，也确实干得不错，可陈侯干的太好了，皇甫嵩当忠于汉家！」
到了皇甫嵩这个级别和年龄，也确实是有资格说实话了，比方说现在，皇甫嵩直接将自己的本心讲了起来。
「我皇甫嵩也算是五朝元老了，但这一桌子的珍馐，十有七八我亦不知道是什幺，按说以我的水平，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但这里的肉菜我大半都不认识，殿下，你说我该以什幺心态和表情来看待此事？」皇甫嵩很是坦然的说道，「不是我信陈子川，而是他值得信。」
刘桐闻言低头看了看桌面上的珍馐，确实，这些东西中有不少，都是陈子川入主长安以来，她才有机会见到的。
「我皇甫嵩是什幺人，我自己很清楚，之前几十年是怎幺过来的，也都心里有数，我这个人没有道德，甚至准确的说，凉州这个地方，所有能活下来的将军，基本都不需要道德。」皇甫嵩很是淡漠的讲述着自己心路，「这个地方，只有活下去才有意义，不论是招降，还是屠戮，其本质都没有区别，因为在那个地方，这些都只是手段。」
「既然是手段，那就没有什幺高下之分，有的只是有效果之分，所以我叔父选择抚，段将军选择屠，本质都一样，因为这个地方出来的将军不信那些东西，我等从来没有过所谓的道德，我等定位便是工具，是这个帝国，由天子所操弄的工具。」皇甫嵩很是冷漠的说道。
是皇甫规觉得羌人值得救助所以选择安抚，是段颎觉得羌人不值得救助所以选择了杀戮？都不是，是天下的局势，是汉室的局面，是代表这个国家的天子需要如此，所以才有了这样的结果。
「所以我们这些人不需要道德，也不信任道德，因为信任了道德，反倒会死。」皇甫嵩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说道。
做好事在那个时候肯定是会死的，因为别人认为你一个将军干这种事情，肯定是不安好心，肯定是收买人心，作为已经拥有了军事力量的将军，还想要人心，那你想要干什幺？
实际上这也是汉代的将军，大多数不做人的原因，跋扈一些最起码别人认为你是个将军，不跋扈了，别人就怀疑你是不是有反心了，总之当大汉朝的将军必须要放下自己的道德，放纵自己的兽性，最后乖乖的当天子的武器，让你干什幺就干什幺，这才是天子需要的最好的将军。
「但人毕竟是人，不是畜生，不是什幺特殊材料制造的屠刀。」皇甫嵩的双眼带着几分自嘲之色，「别说是我了，就算是比我更狠的某位，恐怕也做不到视屠戮于无物，对吧，武安君。」
「但是该杀就得杀，不杀了赵国的四十万大军，不将赵国的青壮杀到断代，有赵国这个屏障在，山东六国迟早能缓过来，我废掉了魏国和韩国，撕碎了楚国，屠戮了赵国，而与此同时东方大国的齐国又被乐毅灭了一遍，天下统一的契机就在眼前。」白起很是平静的说道。
当年长平之战后，白起二话没说就选择了灭赵，可惜天时不在秦国，当时人称待机王的昭襄王恰巧状态不好，一个老年君主，在生命晚期，尤其是得病的时候，对于白起这种百战百胜的将军生出了忌惮，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实际上这才是赵国能找人将范雎说服的原因，要是昭襄王自身不出问题，范雎就算说破天又能如何，昭襄王当时已经登基快五十年了，在位期间，靠着白起已经竖立起来了绝对的权威，加之又将宣太后一系废的七七八八，可以说当时昭襄王的意志就是秦国的意志。
都到了这种程度，范雎能说服昭襄王，让昭襄王收回灭赵的命令，只能是昭襄王自己出问题了。
这个事情白起从荧惑之身脱离出来之后，想了很多次，最后也算是想明白了，不过对于昭襄王，白起并没有什幺恨意，毕竟他自己也七十多岁了，虽说未能拿下赵国，奠定统一的基础。
可起码就像白起所说的那样，他确实是将该享受到的都享受到了，虽说看着面前这些珍馐，白起着实觉得，他们那个时代实在是没有什幺可以享受的玩意儿，和这个时代差的太远太远了。
故而回忆起当年屠戮赵国的青壮，白起也没有什幺过于怨愤的地方，哪怕这确实是给昭襄王背锅了，但白起也没什幺好说的。
「兵家是不能相信道德的学派。」白起如实说道，「兵不厌诈，你越是狡诈，才越能获取到胜利，这个学派讲了道德，只会成为废物。」
「是啊，兵家不能有道德，有道德的兵家，只能是废物，但人必须要有道德，兵家也是人。」皇甫嵩带着几分轻叹说道，「哪怕是最狡诈的人，也喜欢生活在一个老实人多的地方，道德越低的人，越希望其他人的道德越高，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刘桐这个时候已经明白了皇甫嵩说的是什幺了。
「陈子川的高道德让陈子川损失了很多的东西，他如果道德低一些，胜利的会更为容易，但反倒赢不到现在这个程度。」刘桐若有所思的代替皇甫嵩说道，「他用自己的手段擡高了时代的道德，然后这份道德影响了所有人，哪怕其他人觉得陈子川的高道德吃了很多的亏，但时日久了之后，信陈子川，总好过信其他人，毕竟对方强大而有道德。」
「是啊，这就是最现实的地方，信陈子川铁定强过信其他人，因为陈子川强大而又有道德。」皇甫嵩缓缓的点头，「很多人可能连自己都信不过，不，不是可能，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百姓，大多数的普通人，放在二十年前绝对不信能过上现在的生活，但陈子川做到了，所以他们可以不相信自己，但绝对不能不信陈子川。」
「同样，我可以不相信我自己，但我必须要信陈子川，哪怕我的执念，我的准则等等，都可以为这份信任进行避让。」皇甫嵩的面上出现了一抹执拗之色，「因为时代见证了我的执念，见证了我的准则，我见证了陈子川那堪称恢弘的信誉。」
皇甫嵩在元凤初年的时候是不信陈曦的，这也是当时李优去请皇甫嵩的时候，皇甫嵩会抽剑准备一决生死，因为在皇甫嵩的眼里，刘备和陈曦与之前的粱冀、董卓等人并没有什幺本质区别。
愍帝的死亡，不管是什幺原因，也不管是怎幺回事，屎盆子直接扣在刘备和陈曦的头上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故而那个时候皇甫嵩来长安参与元凤初年，也不是来看看什幺新气象，而是来看看新的权臣是怎幺挥洒自己的权力的，但时间最能将一个人的本质透露出来，陈曦毫无疑问就是信人！
这是一个在很多时候，选择自己吃亏，也会兑现自己诺言的信人，当然吃的这些亏，受的这些损失，在现在的皇甫嵩看来，对于陈曦而言确实不算什幺，可很多时候，站在那里，挥洒权力的那位，就算是这点小亏也不会愿意接受，赢家通吃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可在这种自古以来的道理下，陈曦告知所有人，自古以来也并非是正确的事情，他陈曦可以创造出来更为伟大，让所有人都获益的未来。
见证了这种离谱的玩意儿之后，皇甫嵩觉得自己曾经所遵守的一切，都不值一提，他所坚守的那些玩意儿，只是因为没办法让所有人获益，所以才选择，保护所谓的「正义」的一方，成为这份「正义」的守护者。
可皇甫嵩难道不知道灵帝朝的万民连草都没得吃了吗？难道不知道那些随着张角起义的百姓，绝大多数都是因为吃不饱饭，所以奋死一搏吗？
知道，但就像皇甫嵩当年说的那样，他选择自己所守护的「正义」，若尔等觉得自己也是正义，那就用尔等的正义来轰碎我皇甫嵩守护「正义」，若是做不到，那我皇甫嵩的「正义」就是正义。
这是皇甫嵩一直以来秉持的态度，其他人说不过，也打不过，所以这份态度就是正确的态度。
可陈曦不同，陈曦用事实将皇甫嵩的道义彻底轰碎了，哪怕陈曦自始至终没有对皇甫嵩正面讲述过这些，哪怕陈曦一直以来对于所有参加过平黄巾起义的老兵都有进行持续的抚恤和养老，但陈曦确实没有在道义上和皇甫嵩辩论过对错。
然而这个世界上最为恐怖的辩论，永远不是用嘴说出来，而是用宏大的不可违逆的现实车轮碾过去，皇甫嵩曾经一切的正义都被碾碎了。
甚至直接是没有什幺正义不正义的说法，而是更为简单的，你们纯纯就是能力不够，正因为能力不够所以才出现了这一系列的问题。
正因为能力不够，喂养不了天下万民，所以才有了黄巾之乱，正因为能力不够，安定不了天下，才让天下的规矩崩毁，我不是在否定你们的正义，我是在否定你们的能力。
无话可说！
这就是无法否认的事实，这就是能力上的巨大差距。
哪怕是将荀爽挖出来，将皇甫嵩摆在陈曦面前，面对陈曦这种无言的事实，都只能低头承认确实如此。
因为已经没有理由了。
因为现实能这样，真真就是如此强大的陈子川，居然还愿意讲规矩，讲道德，而且还真就是忍着自己利益受损，在这幺多年来一直讲规矩，讲道德，那，这幺多年过去了，面对陈子川，你信吗？
信！
因为如果不信的话，已经不知道自己能信什幺了，连陈子川都无法相信的话，那只能默认这份现实是虚假的，可问题在于，这晃晃的现实都能被否认的话，那对方还能存在吗？
「不是信誉，是能力。」韩信摇了摇头说道，「陈子川的信誉确实离谱，但对方能维持这份信誉，只因为对方那完全不合理的能力，这夸张的能力，才是维持这份信誉的关键。」
「对啊，他什幺也没说，就埋头做自己的事情，然后我们所有人都认同了我们确实不行这一事实，追随强者是所有识时务的弱者的本能。」皇甫嵩坦然的看着韩信说道，「淮阴侯，您很强，但您知道吗？在当年第一次于梦中遇到您之后，我们就做过了评估，我能掐死你！甚至损失都能在可接受的范围之中。」
韩信的面色很难看，作为四圣，作为兵家最顶级的人物，被皇甫嵩这幺看着，居然无法反驳。
「不同于李文儒那种将你拖死，陈子川找我专门评估过，问我在什幺样的后勤和人员下能架住你，我给出了在我认为非常困难，但绝对能将你架住的指标，但现在这份在我看来非常困难的指标，在陈子川这里实现并不算困难。」皇甫嵩无比认真的看着韩信说道，「韩白之勇非粮不战。」
这话是韩信和白起都认同的，而不幸的地方在于，陈曦真的拥有非常非常多的粮草，拥有超乎想像的后勤。
皇甫嵩说强确实是强，但对于四圣这个级别，也就是那幺一回事儿，但配上陈子川，面前这两位，在皇甫嵩看来亦是可以击杀的，也许很困难，也许很难受，但绝对可以击杀。
作为汉室最后的柱石，皇甫嵩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大话，也不会弄虚作假，评估了就是评估了，做得到的就是做得到，这并不是什幺羞辱，这也不是什幺嘲弄，这就是事实，而且对面的两人恐怕也认同这种事实。
虽说他们也知道，这其实并非是什幺公平的战斗，但战争之中最容易赢的不正是不公平战争吗？
只有不公平的战争才能赢到让对手彻底绝望，赢到让对手死心，才能像碾死死狗一样，将比自己更强的将帅，轻易整死。
只是这种胜利，对于顶级的名将而言，多少有一些丢人，也不会认为是自己的战绩，问题在于这是皇甫嵩，这是天子让打输，折损威名都可以面无表情接受，是天子诏书下来，明知道自己会受折辱，甚至会死，也会毫不犹豫进行践行的皇甫嵩！
作者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好在还能撑一撑
这章想了想，这不就是皇甫持帝兵子川逆斩韩白，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