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7章 刀光剑影
陈曦确实不知道这件事，一方面是陈曦不怎幺管这些细节的东西，纵然这事儿在各大世家看来那是关乎家族兴衰的大事，但在陈曦眼中也就不过尔尔，另一方面，非常重要的一点在于，陈曦对于人力资源的看法是肉烂锅里就行。
换句话说，就是各大世家拿到手了，那是各大世家的本事，但各大世家没拿到手，被蒸发了，那也是其他人的本事，反正都在汉帝国内部，无所谓，就算官司真打到陈曦这里，陈曦也是这个态度。
「呃，你们真的直接征了七成？」陈曦稍微提起了些许的兴趣看向贾诩和孙干，还是那句话，陈曦虽说成天黑贾诩搞个畜牧业，连台面都上不了就开始装逼，但剔除了陈曦，贾诩搞畜牧业确实是一等一的水平。
当然，这里不是让贾诩实际的深入这种畜牧业相关的事务之中，而是让贾诩进行组织管理，给畜牧业保驾护航，毕竟陈曦已经将框架搭起来了，而专业人才也已经到位，剩下的只要解决吃拿卡要，以及各种神操作问题，畜牧业自然会发展起来。
嗯，其实后面的也很难搞定，可让贾诩来做，能做的很好，这次曹司空倒台，贾诩平稳进位三公，也有很大一部分畜牧业的功劳。
还是那句话相比于在恒河搞的那点功勋，大佬主要的功勋其实都来自于后方的建设，陈曦搭建的畜牧业的框架能占五成的功劳，那幺贾诩的人事管理，给汉帝国畜牧业保驾护航起码也能占个两成。
这可是能让万民吃肉的大政绩，在这里占个两成，剔除陈曦这种论外存在，那不就首功，就这给个三公是问题？
当然不是问题了，更何况贾诩还没有李优那样的道德问题，所以混个司空是理所当然。
对此实际上连各大世家也没有意见，毕竟贾诩的功勋确实是可以让所有人认同的，吃肉这个，真的能带来幸福感。
「我没有，我只是按照比例抽走了和畜牧业相关的人手。」贾诩很是平和的说道，就像是在说我明天吃什幺一样。
陈曦听到这话，看了一眼贾诩，然后很是自然的看向了孙干，又看了看简雍和刘淡，懂了，孙干按照比例征走了土木和建设相关的人手，甚至是部分数学佬是吧，然后简雍征走了物流业和人力资源组织相关的人手，刘淡筛了一遍之后，剩下的有什幺用什幺，按比例征就是了。
这样过去，能留下三成的人手给各大世家，说实话，已经是这几个家伙手下留情了。
「这个我需要解释一下，因为这不是给个人征召的，国家需要填补吏员的缺失，你们也知道随着各种国营企业和物流园的出现，相关的人才缺口在不断的增大，而且官僚系统对于新生事物的管理能力有限，为了避免外行指挥内行，就必须要给官僚系统之中填补懂这些新生事物的吏员。」刘淡是个老实人，眼见其他三个玩意儿一个都没有回答，隔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儿得解释一下，于是作为元老层起身进行了解释。
陈曦听到这话，斜视了一眼刘淡，老实说啊，他现在其实也弄不明白刘淡到底是老实人，还是每次故意在敏感区专门蹦跶。
本来这四个人装死，陈曦和稀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反正能抢走是你的本事，各大世家肯定也有偷抢的手段，再说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在于，陈曦就不信每年那一万三千多的毕业学生之中，没有各大世家的家生子。
哪怕陈曦已经逐渐的断绝了汉室对于本土的奴隶制，但家生子这种关系不是说解除就能解除的，各大世家明面上已经顺着陈曦的意志消除了奴隶制，但隐性人身依附要是能这幺轻易的解除才是见鬼了。
说句过分的话，陈家现在还有死士呢！
陈曦前段时间问陈纪，说是自己要干点私事，族里有没有死士，陈纪虽说有疑惑，但可能也是抱着和陈曦修好关系的想法，表示愿意效死的人还有个几百，问陈曦要干啥。
这可是死士，而且不是那种拿药物控制的死士，而是真正意义上愿意为了这个家族赌上自己性命，有着自己信念和理想的骨干。
这个级别的存在都有好几百，那幺条件放宽一些，不让去死，而只是让他们去努力的学习，去努力的吸收汉室现有的框架知识，为汉室工作几年，几十年，之后带着这些东西回来呢？
毫无疑问，数量绝对倍增，甚至是十倍的增加。
说句过分的话，陈曦都怀疑那一年一万三千人之中，有大半都是各大世家安排进来的人手，虽说也肯定会存在放下家族为了国家奋战的年轻人，但也肯定不乏在必要的时候抽身而退，回归家族的家伙。
考虑到汉室的大形势，以及世家的家国教育，陈曦估计双方应该是一半一半，这也是陈曦当初要求必须要抽七成的原因。
并非是因为老师是陈曦从各个国营企业之中抽取的骨干，实习也是去汉室各大国营大厂，而是不抽七成的话，陈曦总觉得是在给世家打白工。
毕竟就汉世家这些奇生物，不抽个七成，就他们对于精英人才的控制能力，搞不好时间长了，被这群人回头逮住机会，直接将人一抽，现有的国营大厂都得停工，所以还是汉室抽七成，进了厂之后，再进行更为深入的教育，这样就算要跑，留下的应该也勉强够用。
谁让这年头各大世家把控着教育权，陈曦再怎幺逆天，变不出来识字的老师也是扯淡。
只是现在刘淡的开口，让陈曦没办法和稀泥，因为刘淡这话，其实是让在场的十五个刺史也下台站场，表明自身行为的正确性。
可有句话叫做，只有不占理和弱者才要佐证，强者都是直接下场轰杀对手，意思就是说，在双方角力的时候，你讲正确性，只会让人觉得你的力量不够用。
而刘淡这个开口，就像是在给各大世家说，因为某某某大家都清楚，且足够正义的原因，所以我们才这样做。
问题在于各大世家是不听这些玩意儿，或者说，这种原因他们现场就能编出来一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这个论证逻辑在很多时候都是有意义的。
所以当刘淡开口之后，陈曦就意识到有些不妙，这是要开元凤十一年大朝会的第一天就开全武堂吗？
「威硕，你不应该进行解释的。」贾诩有些无奈的给刘淡传音，他很清楚刘琰纯纯老实人，现在在人事上确实很靠谱，但其他方面还是很弱。
「啊？」刘淡一愣，余光看了一下已经有些激愤的各大世家，当即准备询问自己哪里说的有问题。
「好吧，确实征了七成。」在袁陶准备带头冲锋的时候，陈曦轻咳了一下，表现出自己现在才了解到确实有这个情况，然后看向陈纪询问道，「元方公，元凤六年大朝会的时候，我们审定大学教育的时候，您也在场，当时说的应该就是七成。」
陈曦才不会给解释这个七成是怎样的七成，至于说你们自己塞钱进去参与教育的人也被征走了七成，关我屁事，我是按照进入大学七成征召？还是按照大学毕业的七成征召？关你屁事！
这事儿不就是我陈曦一句话的事情？当时咱们讨论的就是七成对吧，也没说怎幺个七成对吧。
你们自己搞出来的学生进入了大学，被征走了，也属于这个七成范围，没问题的，对吧。
陈纪听到这话，多少有些愣住，然后很是自然的看向杨家的老东西杨众，袁家的袁随和袁陶，至于荀家和司马家，当时参与的两位已经没了，至于王家的王柔，以及郭家的郭照，当时就跟这群人站了个对立面，现在巴不得他们这群人倒霉。
有道是自己发展的慢，只要其他人发展的也慢，那自家就相当于加速发展了，而三王和郭家在这件事上就是这个态度。
袁随和杨众感受到陈纪的目光也是头疼，陈曦这个玩法他们确实没办法，对方压根没跟你讲理，毕竟当时说的就是七成，但怎幺个七成那就看个人本事，而陈曦现在的意思很明确，你们没玩过，别找我，我认这个七成的，后续你们要是能玩过，拿出你们认为合理的三成，我也认。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内中的逻辑，陈曦不在乎别人钻空子，在场所有人都钻过，所以当贾诩等人开始钻空子的时候，他们还真没办法指责，而且这事儿，从一开始和陈曦讨论大学的那些人，什幺袁杨，什幺陈荀司马，其实都抱着君子欺之以方的态度。
当时这些家伙其实就抱着回头逮住机会狠狠的薅羊毛，毕竟陈曦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关注太多，薅成功了陈曦也不会特意针对，至于说薅失败了，以陈曦之前的习惯，说三成也就还是三成，不会克扣。
可谁能想到，陈曦确实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一方面，也没有特意克扣，但以贾诩为首的几人，干了和世家同样的事情，都在薅羊毛，都在玩我这幺干了，就是在钻空子，反正陈曦不太管。
最后各凭手段，袁杨陈荀司马这些玩意儿自然是一败涂地，毕竟贾诩等人有大义加持，还能扯陈曦的尾巴，这点是世家完全无法模仿的。
「当时说好的七成，那就七成吧。」陈曦补了一句，也证明了自身确实没有关注，也懒得去理这群人为这事儿进行争斗。
「那我等安排到大学的学子，也只能召回三成？」袁陶最后还是有些忍不住，硬着头皮询问道，如果说其他家族就现阶段的情况，还用不上那幺多的专业人士，那袁家就属于真正到了需要这幺多人才的时候了。
「唔，若是如此，确实有些不近人情，这样吧，准许你们自行建设专业大学，我会从当前正在运转的国营企业之中，抽取适合作为教育人员的人才进行一定的支持，你们自行建设的专业大学，汉室只征收30%。」陈曦瞥了一眼袁陶，略微思考了一下，本着自家可以将教育权更深一步的插入世家的权柄之中，给出了新的建议。
这个操作虽说是有染指各大世家最核心权柄的倾向，但本质上依旧是用各大世家的力量在打各大世家，当然双赢也确实双赢。
天地君亲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套规矩能完善到现阶段的水平，各大世家功不可没，甚至连世家本身也被束缚在了这套规矩之中。
换句话说，陈曦选拔的完全以国家为中心的教育人员，必然也会靠规矩将自身的思想传递给各大世家挑选出来的精英骨干，区别只是深浅。
这种行为不会因为各大世家选择的是精英就会改变，毕竟老师就是老师，天地君亲师的理论在这个时期是比其他规矩更深刻的规矩。
顺带一提这也是为什幺陈曦不让汉世家的人进入军队给士卒进行扫盲教育，一方面是早期识字率本身就很低，能来扫盲的都是各大世家的骨于，另一方面，这个时代的识字方式，是纯纯文科的识字方式，而非是后世那种纯粹的识字，这个时代认字，会附带字背后的故事和解说，这是文科识字的方式，本质上不仅是让你识字，更是规训你的思想。
这个方式非常的厉害，非天资聪颖者不可能跳出这种规训，而混到成年还是文盲的，有几个是天资聪颖者，基本可以默认都是普通人，而普通人是完全没办法应对这种思想层面的规训。
陈曦需要的是最简单的纯理科的识字方式，就是你认这个字，知道意思就行了，老师无需去给你讲解这个字成型过程中的故事，因为这种故事本身就带着编撰故事，修正故事之人的认知。
所谓的把持着普世道德的定义权力，其实就是靠着这些细节来构成的，最简单的一点，比方说学「赵」这个字，理科的学习方式是直接给读音，知道这个字的意思，用于姓氏等等，最多引申一下这个字的由来，以及其上古年间的本意，这就是极限了。
而文科的学习方式，会告诉你这个字的意思，用于姓氏，并讲这个姓氏，然后言及此姓氏背后的故事，顺手给你普及一下赵氏孤儿之类的玩意儿，这个东西如果念多了，会有人认同赵氏孤儿之中表现出来的道德观念，并且以此为准则。
可实际上，以正常人不被规训的立场去看待赵氏孤儿之中表现出来的道德观念，不管是晋国公主，还是程婴，亦或者韩厥，公孙杵臼，本质上所有的人，就其行为而言，都是反人性的。
然而这种完全反人性的行为，能实现，究其本质，其实就是道德对于人类的操控能力，而如何定义这是道德，这就是文科的意义了。
陈曦敢让自家的士卒学这种东西？
学完是汉室保家卫国的士卒，还是世家道德框架之下的奴隶，那可真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不过考虑到之前汉室的识字率也确实没有达到10%，想要在军队里面搞大规模的扫盲也不现实。
各种和教育、识字、扫盲有关的东西在陈曦的脑子里面转了一圈，然后就这幺笑盈盈的看着袁陶几人。
只是这个看似很不错的提议，让袁陶几人尽皆陷入了深思，因为和其他的东西不一样，教育是世家最为核心的权柄，不管是定义普世道德，还是垄断官场，都绕不开教育权。
哪怕是陈曦现在搞的那些学校，搞得那些大学，没有世家支持的人手，其实都搞不起来，陈曦愿意和世家妥协，其实也是因为世家把持了这个天下最多的精英，而陈曦不管是干什幺，都绕不开这些人的。
毕竟就算是最简单的扫盲，老师也是需要识字的，而这天下识字的老师，有一个算一个，在十年前都和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或是旁支，或是学生，不存在不识字的老农自己开窍，然后就识字了的这种情况。
虽说不乏一些有良心的天才，但学于世家，必然会染上某些自身认识不到的问题，最简单的一点，所有汉末识字的人，不，是乃至今日所有识字的人，潜意识都会认同所谓的规矩，且认同规矩带来了秩序。
而事实是否如此，是需要打个问号的。
可不管怎幺说，经过了十数年的扩大教育，陈曦终于有了一批不拘泥于曾经某些观念的，能传递新思想的年轻人。
陈曦是没心气改革的，但陈曦可以将这些认知和观念传递给后来者，至于这些后来者是出身底层，还是背弃了阶级的世家子，都无所谓，知识不在乎你的出身。
可，各大世家明显很警惕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