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2章 信誉的扩张是繁荣的基础
「你这话多对陈子川说。」一旁瞎转的周瑜，听到诸葛亮这话，觉得很有道理，「不过我得说一点，我在遇到陈子川之前，也没吃到过这些好东西，只能说，出身齐地的老陈家，不愧是在自家版图上创造出『鲜』这个字的家族，多少有些返祖了。」
陈曦听到这话，狠狠地瞪了一眼周瑜，就差让周瑜滚犊子了。
「你这幺瞪我没什幺用，需要我教你几招吗？」周瑜完全不在乎陈曦的神色，甚至带了几分嘲讽说道。
「教什幺？」陈曦不明所以的看着周瑜询问道。
「公主殿下有些不开心了，你赶紧去安抚两下，老夫我教你几招顶好用的招数，绝对能将公主摆平。」周瑜实话实说。
「不是，你们不知道前几天啥情况吗？心里没数？为什幺你们都让我去？」陈曦没好气的说道，周瑜之前还在告诫他呢，现在让他顶上去？
「大家都让你去，那说明我们的判断都是一样的，你不去才是问题，你去了，就属于正常的交际懂吗？」周瑜撇了撇嘴说道，「这种情况，总不能我周瑜上去吧，你赶紧去。」
陈曦瞪了两眼周瑜，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没办法，周瑜说的很对，有些事情，陈曦不上才是问题，陈曦上了反倒是正常的社交。
「殿下，您今天状态有些不太好啊。」陈曦传音给刘桐，带着几分试探询问道，「是发生了什幺事情吗？」
「啊，子川啊，你不用管我，我现在只是在思考一些东西罢了。」刘桐听到陈曦的传音，原本有些恍惚的神色，恢复了一瞬，然后调整了两下心情，尽可能带着威严对着陈曦说道。
很明显，刘桐这次的事情不太想跟陈曦交流。
「行了，骗谁呢？你当我是傻子不成，又有什幺想不明白的东西，我来给你解惑算了，有些东西，让你思考，难免会钻牛角尖。」陈曦没好气的对着刘桐说道，有些时候，你将对方摆的太高，对方搞不好还会拿捏姿态，反倒是你将对方当正常人，两人还能进行普通的交流。
「其实也没什幺，只是意识到大家其实都是在卖官鬻爵。」刘桐带着几分怨念看着陈曦说道，这次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有几分怨念了。
刘桐之前十年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纠缠灵帝的罪孽，大多数的努力，就为一个结果，哪怕明知道不可能得到最好的结果，刘桐也一直在纠缠这事儿，甚至直到今天依旧没有释怀。
结果在今天，陈曦的话，让刘桐彻底认清了某些东西，陈曦的剖析让刘桐陷入了某种无法逃脱困局之中。
因为陈曦之前将道德、信誉、权钱这些合并在一起作为资产计算，并进行交易的操作，让刘桐清楚的认识到了一个现实——自己的父亲背锅的原因，剔除所有一切之后，就只有菜！
比作恶更糟糕的结论出现了，对于一个皇帝而言，你可以坏，可以没有道德，但你不能没有能力。
原本刘桐一直以来的认知都是，自己父亲所有的错误都是因为缺乏道德，以及面对朝堂衮衮诸公的不满，外加路径依赖导致的局势败坏，迭加了卖官鬻爵这等操作，在天灾人祸之下，导致了最终的悲惨结局。
结果今天陈曦将自己的操作剖析之后，剔除了所有的外界影响，最后漏出来的底色居然就是一个字，菜！
刘桐一直没考虑过自己父亲菜，一个十岁被拥立，十一岁就能干死拥立自己的权臣，将朝堂大清洗，不管天下动乱再多，能一直把持权力，哪怕是面对黄巾之乱这种天下皆反的局面，也能任用正确的将帅，迅速的将黄巾击溃，要知道对于皇帝而言，用人是非常重要的能力。
多少王朝，最后都是死在皇帝在危机时刻不能将最合适的人用在最合适的位置上，任何一个灭亡的王朝，在最后时刻其实都是能组建出来一个能稳定住国家的班子的，问题是，大多数时候，坐在帝位上那位，并不能将这些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让他们发挥出来应有的能力。
内斗什幺的，从来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永远是不知道该用谁。
刘桐回忆自己的父亲，哪怕有滤镜加持，但自己父亲用的人，哪怕是以刘桐的视角去看，也属于没有什幺太大问题的，至于宦官和士人的争斗之类的玩意儿，老实说，如果从平衡的角度看来，其实也没什幺太大的问题，他们不斗起来，就该斗皇帝了。
再说桓帝和灵帝时代，世家斗天子本身就是游戏规则之一，桓帝和灵帝发动党锢，对于世家出身的官僚进行明牌攻击，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所以搞个挡箭牌，让宦官和世家斗，在刘桐看来，完全能理解。
元凤朝没有这些玩法，那是因为刘备和陈曦的能力实在是太强，外加汉世家有正事要做，没看前段时间才没事了，就准备给刘桐和陈曦整个大活，哪怕这活儿在陈纪的影响下，被引导向了正确的方向。
可其他传谣，念经的那些玩意儿，真的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搞什幺吗？怎幺可能，郑玄能看出来，那就代表着其他人也有能看出来的。
所以刘桐一直没有考虑刘宏的能力问题，一直辩驳的其实是灵帝本身的坏和不负责。
也就是所谓的作为天子，没有履行天子的职责，持续性摆烂，有判断是非的能力，也有分辨好坏的能力，但却因为现实的情况，放弃分辨，转而去追求所谓的政治平衡，以便于自己更好操控朝堂等等。
这些都是刘桐眼中属于自己父亲的罪孽，在她看来，他爹纯纯就是坏，而不是菜，结果陈曦今天给出的答案，让刘桐所有的认知都瓦解了，连对于他爹的基础判断都瓦解了。
她爹刘宏，可能不是坏和摆烂的问题，就是纯粹的菜——卖官鬻爵不是问题，陈曦也在持续性的干，但有问题的在于，连卖官鬻爵都做不好，连卖官鬻爵都卖不上价格，这就非常离谱了。
所以刘桐非常的迷茫，甚至她整个人都恍惚了，陈曦给出的回答，从根子上瓦解了她的很多认知，连她对于她爹的滤镜都碎了。
「我还以为是什幺事情。」在陈曦的强烈要求下，刘桐终于艰难的将自己的迷茫讲述了一遍，然后陈曦听完之后，带着几分嘲讽说道。
「这难道还不严重吗？」刘桐颇为心累的说道。
「任何一件事也是要看和谁比的，你拿来对比的人是我的话，你说别人菜，那属于真的没什幺办法了。」陈曦心态平和的说道，「和我比起来，你父亲的那些操作，确实是很有问题，卖官鬻爵都卖不上价，确实是非常大的问题，这可是手上最大的筹码，结果就那幺消耗了。」
刘桐听到陈曦这明明没有什幺起伏，但却实打实扎心的话，多少有些绷不住，但在绷不住的同时，又觉得多少有些道理，毕竟是陈曦，这家伙的逆天程度，这幺多年她也算是见识过了，完全能理解。
所以哪怕是卖官鬻爵，自己父亲卖不过对方，也是完全能理解的……
理解个屁啊，这可是卖官鬻爵！
「一边去，让我自己思考一下，别跟我说话了。」刘桐心态崩崩，多少有些不想和陈曦交流，示意陈曦自己滚蛋，打算靠自己开解自己，不过有陈曦那句话，刘桐的的心态稍微回转了一些，虽说多少有些不正确，但终归是和陈曦来类比的，倒也勉强能接受。
「怎幺说呢，殿下，你其实只需要记住一点，也就是功从耕战出，实际上从这句话开始，其实就已经写下了我说的那些内容，我只是进行了相关总结，但写下这个的商君，其实那个时候就明白了这一点。」陈曦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刘桐普及一下，省的刘桐胡思乱想，还搞不明白。
「啊？」刘桐愣了一下，愣是没有转过来。
「我不是在给你开玩笑，而是商君的军功爵制度，在写下功从耕战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在暗示后面的必然了，捐粮就能获得爵位，而爵位在当初就是官职，粮食能换爵位，其实就已经挑明了，哪怕这个爵位存在所谓的上限，但只要这个路径存在，那迟早就会被开拓到极致。」陈曦很是正式的对着刘桐告诫道。
商鞅很恐怖，从一开始陈曦就知道这点，后世很多政策本质上就是商鞅那套制度的优化调整版本，但再怎幺优化，再怎幺调整，有些根基的内容也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比方说利出一孔，后世几乎所有的王朝，或者说只要是王朝，都是依靠这一手段来管理天下的，因为这是最为简单的能强化国家管控的治国策略，加之使用单一渠道分配社会资源，国家管控容易，管控力度也能更为集中，所以再怎幺改朝换代，这一套基本都没变过。
这些都是商鞅提出，并且落实，而后被一代代承袭的内容，所谓的文明底色也难免会沾染到这些东西。
故而要谈卖官鬻爵的话，那就只能从建设这一体系的那位留下的后门来谈起了，也即是军功爵制度从一开始就存在的漏洞，以及从这个漏洞一路延伸到现在，已经在汉代上演了无数次的卖官鬻爵问题。
刘桐闻言若有所思，有些东西，你不说出来，其实很难想到，但当你说出来之后，就像是西洋镜被戳破了一样，对于聪明人而言，瞬息就能反应过来，而刘桐无论如何都算不上蠢，所以在陈曦言及功从耕战出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到底是怎幺回事。
「所以说，从根子上讲，其实这套制度就包含了卖官鬻爵，也给卖官鬻爵留下了完全合理的通道是吧。」刘桐带着几分沉重询问道。
虽说刘桐并不觉得前辈们都是好东西，但如果连商鞅这种能力上足以被称之为子，道德上几乎没有的玩意儿，从一开始就是这幺想的话，这个社会可真就是从根子上就是烂了！
「是啊，从一开始就留下了完全合理的通道。」陈曦并没有否认刘桐的判断，甚至直接给出了明确的回答。
「真的是，合著从一开始就烂了啊。」刘桐带着几分复杂说道。
「并没有烂，只是留下了完全合理的通道罢了。」陈曦摇了摇头说道，「如何使用这个通道，如何将这个通道最大价值化，才是后世之人要学习，并且掌握的东西，而先帝在这一方面，做的很差。」
「卖官鬻爵也是要讲究操作的，光是在瞎卖，不附带其他的价值的话，其实是在持续的损失国家和政府的信誉，甚至当关内侯和三公都被摆在了台面上去售卖的时候，那国家和政府的信誉基本接近破产了。」陈曦带着几分看傻子的神色对着刘桐说道。
「从这一点说的话，先帝的操作是近乎完全错误的，他将官爵售卖的太低，毁灭了国家官职爵位的神圣性，倒也不是不能依靠损害神圣性来获益，但起码要对的起这份神圣性。」陈曦带着无法遏制的鄙夷说道。
刘桐闻言无比的沉默，她算是真的学到了，比之前学的那些东西更为残酷，但也更为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同样是卖官鬻爵，武帝比你父亲做的好的太多，最起码武帝年间一连串的操作，就算是天下动荡，汉家的爵位也是被所有人认同的。」陈曦很是直接的说道，「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是没有价值的，卖官鬻爵最大的问题真要说的话，其实还真不是买官的人上位必然会贪腐的问题，而是如此行为对于自身信誉的沉重打击。」
「对于自身信誉的沉重打击吗？」刘桐沉默了一会儿，反复的咀嚼着这句话，神色在纠结和沉重之间来回变化，最后长叹了一口气，这下连她也不想给自己的父亲辩驳了，因为现阶段面对的问题也已经不仅仅是坏了，而是菜，这就很要命了。
「殿下，请记住一点，信誉的扩张其实才是繁荣的基础，一点非常重要，而且这一点不仅仅是对于国家，对于个人也是如此。」陈曦很是认真的告诫道，而刘桐听到这句话，原本很多疑惑不解的地方都豁然开朗。
「信誉的扩张吗？」刘桐点了点头说道。
「是啊，信誉的扩张是繁荣的基础，这也是一个大国，以及站在顶峰上的个人来讲，许下的承诺，立下的规则，都是必须要实现的。」陈曦带着几分郑重说道，「这就是原因了。」
这也是陈曦一直很讲规则的原因，所有的人都可以践踏这份规则，但建立这份规则的人不能去践踏，因为规则所维护的利益，是建立者建立时就敲定的，那幺当建立这份规则的人都去践踏这份规则，那就距离革命不远了，所以陈曦一直做的都是亡羊补牢。
「我可能有些明白，你为什幺能印钱了。」刘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其实这不是在印钱，而是将自身的信誉，将自身所能调动的国家的信誉，借由这等操作实体化是吧。」
「是的，恭喜公主殿下，在这一方面追上了曾经的孔明。」陈曦点了点头说道，为什幺陈曦敢在这个时候抽身而退，因为诸葛亮在没有陈曦的提点下，终于明白了陈曦印钱的本质是什幺。
和刘桐不一样，诸葛亮是反复的看到这个行为，并且结合现实，靠着自己弄明白了这个行为的本质，所以在陈曦看来，诸葛亮已经有了带上这份王冠的基础能力，至于剩下的该印多少这个问题，那就属于除了数学以外，都是良心和道德问题了。
前者自然有人能解决，哪怕诸葛亮自己算不明白，徐岳也能帮着算出来最合适的规模，但后者，那只能靠上位者自己。
很明显，千古以来，在这一方面，诸葛亮也算是最能让人信得过的典型了，所以株野乡侯印，已经交给了诸葛亮，从元凤十一年正月初一开始，诸葛亮便已经拥有了财权，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财权。
哪怕这份财权只是临时性的拥有，也非常的重要了。
当然这也是考验的一部分，不过陈曦估计问题不会太严重，在这件事上，诸葛亮本身的谨慎和高人一等的道德足以解决很多的问题，有这两者在身，就算出了问题，也不会是什幺太过严重，无法解决的问题。
无外乎，印的钱有些少了，这个等陈曦回来可以加印，或者印的钱稍微多一些，到时候可以略微提高一些利息，回收一下市面上的钱。
之后拖一拖时间，减缓放出的速度，以汉室当前蓄水池的规模，基本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再说还有罗马和贵霜两大市场在缓冲。
已经滚去海南了，西安据说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