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6章 环境的留痕
西普里安虽说背弃了罗马，但一个人童年时生存的家庭，少年时经历的环境，会永远的影响着一个人的三观和认知，而西普里安再怎幺背弃罗马，在某些东西的计量上，还是会潜意识的使用罗马的计量方式。
比方说，你给西普里安说皇甫嵩是一个非常强大的统帅，西普里安可能还需要思考和观察一下，哪怕西普里安在袁家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在东欧那边和罗马交手的皇甫嵩，打出来了非常惊人的战绩。
但智者天性就存在有怀疑的一面，他会自然以及不自然的靠着自己的能力去搜集情报，然后获取到，在自己看来更为准确的知识。
可要是换成，另一种解释方式，也就是皇甫嵩被罗马人也尊称为皇帝，那西普里安自然而然就会明白皇甫嵩的强度。
毕竟那是罗马，就算是离开了那个环境，见到了太多太多，可只要出身于那里，就会存在一种滤镜。
所以司马懿才会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西普里安，刚刚跑路的那位，到底是什幺层次。
「很强的，而且打出来了非常惊人的成绩，干掉了另一个被罗马人称之为皇帝的统帅，实属是用战绩将自己堆上王座的。」司马懿望着周瑜远去的方向，带着几分复杂。
说实话，周瑜那个条件，在司马懿看来都有些过分了，这世间的世家子在面对陈曦和周瑜的时候，多少都有些没办法交流，陈曦是用强大，将他们彻底压服，而周瑜则是真的从出身到样貌，再到能力，将他们完爆。
以至于周瑜说话嚣张一些，连司马懿都觉得能理解，毕竟他要是周瑜这个出身，周瑜这等样貌，周瑜这种强度，他也这幺嚣张，大多数时候，一个人陷入了抑郁之中，都是被大环境逼迫的。
如果天天处在众星拱月的主角位，天天自己能实现自己的想法，老实说很难出现抑郁的情况。
周瑜这家伙，再怎幺被陈曦按头，其他人依旧很尊重，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陈曦按周瑜的头，那不是周瑜不够强，是周瑜太强了，其他人实在按不住，才需要陈曦出手，那是神仙在嬉戏，他们挤过去，搞不好会被神仙嬉戏时的余波所碾碎。
总之，事实也挺残酷的。
「哦哦哦，我好像听说过，他击杀的那个皇帝，好像叫做赛利安，是之前四海上第一个无敌的存在。」西普里安听到司马懿的介绍，迅速的反应了过来，再怎幺不熟悉周瑜，西普里安好歹知道，罗马有段时间准备派人去贵霜学习高端海战，为此给贵霜整了非常多造船的物料。
这事儿其实闹得挺大的，因为那次是罗马唯一一次先给物资，结果啥都没拿到，还没地方说理的情况。
没办法，罗马成天就在自己的地中海中混日子，地中海这地方大多数时候都是风平浪静的，从后世偷渡的，可以靠个澡盆就能泅渡过去，就知道这地方风平浪静的程度。
所以罗马的海军，属于那种样子货，和贵霜，以及现在汉室的海军有着相当大的差距，故而在汉室和贵霜进行大规模海战的时候，罗马帝国突然意识到，自家的海军好像很一般，所以就打算到贵霜取经。
没办法，当时的情况也都知道，赛利安将汉室的海军按头在揍，表现的极其离谱，考虑到贵霜这边还缺少造船所用的物资，罗马人很是理所当然的冲了一波，表示可以给贵霜提供后勤，然后让赛利安教授一下自己，赛利安当时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对于自己的知识外泄，也没有什幺敝帚自珍的想法，表示罗马人将物资送过来之后，就可以送学生了。
出于对强者的尊重，罗马人同意了这个要求，给贵霜送了大量的造船业专用的木材，等贵霜确定了木材的质量之后，便将罗马观察团派遣了过去，后面就发生了罗马观察团前脚抵达，后脚周瑜将赛利安弄死了的离谱的情况，这也是周瑜直接被罗马人称之为周皇帝的原因。
本来吧，这个称号很难获得的，毕竟是罗马帝国最高的称号，是共识，也是对于个人能力的赞誉。
所以在用来称赞对手的时候，会详细的品评对手的实力，皇甫嵩这种家伙，也是经过了罗马数年的评判，才得以被称之为皇帝，当然，作为活人之中首屈一指的存在，皇甫嵩也确实没有辱没皇帝的称号。
故而理论上，周瑜要获得皇帝的称号本该是很难的，但周瑜把前一个拥有这个封号的家伙杀了，什幺评判，老子直接速通，弑帝登基！
因为罗马观察团的原因，周瑜整死赛利安直接被罗马人得知，再加上罗马也清楚的知道赛利安的强度，是以周瑜在罗马那边直接完成了进位，从那之后罗马人见到周瑜也是尊称为皇帝。
顺带一提，皇甫嵩和周瑜虽然嘴上说着，在汉室这边不要胡咧咧，我xxx是大汉朝的忠臣，我们这边叫这个是僭越什幺的，而且每次说的时候都是大义凛然，但是罗马人叫这个的话，俩人其实都挺爽的。
什幺叫做童年时代的家庭塑造，少年时代的环境塑造，这就是了，哪怕再怎幺表示自己很忠诚，被称之为皇帝，还是很能令他们愉悦的。
「对，就是那个家伙。」诸葛亮点了点头说道，「没想到你居然也知道啊。」
诸葛亮看了看西普里安，他听陈曦说过这个家伙，不过看对方这种眼睛吊着的情况，就知道并不认识自己，不过按照诸葛亮对于司马懿的了解，司马懿肯定给西普里安介绍过陈曦和自己，只是对方不怎幺在乎。
当然，和陈曦交流过的西普里安对陈曦还是有几分尊重的，但对于诸葛亮，道听途说这种东西，他未必信得，不过亲眼见到诸葛亮，又听诸葛亮讲解了三五计划，又在这里浅浅的交流了一下，西普里安对于诸葛亮的能力还是有几分认知的。
「你，我也是知道的。」西普里安想了想，这人虽说高傲，但并不是不识数的家伙，诸葛亮到底多强，他不太确定，比他更强什幺的，他也不太相信，但诸葛亮绝对不弱。
「那可就多谢西普里安阁下知道我了。」诸葛亮带着几分笑容说道，但不知道这话在这个时候听来，为啥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
「我听人说陈侯对你的评价挺高。」西普里安本来想说是陈子川的，但想了想对方之前给自己的权限，还是给了一个面子，更何况在对方的仰慕者和追随者面前胡叨叨，丢的不是别人的人，而是自己的人。
「司马仲达对你的评价也挺高的。」诸葛亮笑眯眯的说道，对方不好好说话，他自然也不会惯着，谁还不是个天才了，这年头天才是按照麻袋批发的，这都不是事儿。
「仲达，看来你需要努力。」西普里安在诸葛亮这边碰了两个软钉子，倒也没有什幺恼火，他就喜欢这种和人辩驳的感觉，尤其是对方能完全跟上自己的路数，那可太好了。
能和司马懿玩到一起，主要就是司马懿能勉强跟上西普里安的跳跃思维，至于说司马懿的道德，以及张春华天天偷偷摸摸的窥视什幺的，这对于西普里安而言并不是什幺大事，老实说，西普里安的道德也一般。
哦，准确的说，西普里安是将自己的道德作为工具，而既然是工具，西普里安也会好好的维护，修缮自己的工具，但同样的，在必要的时候，毫不留情的舍弃这份工具，他也不会可惜。
所以能和司马懿玩的很好，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司马懿听到西普里安这话，整个人就像是咸鱼一样，瞥了一眼自己身边的这俩神仙，说实话，他不喜欢这俩家伙，为什幺世界上总是会诞生这幺多的怪物，这俩家伙实在是太怪了。
「好了，闲话少说，我此来，除了说服仲达，还有想要见见你，想要借你的双眼去看待汉室现存的制度。」诸葛亮瞟了一眼司马懿，发现对方就像是咸鱼一样，连翻身都不想翻身，心下哀叹了两下，看向西普里安，不再那幺阴阳怪气，而是直奔主题。
和聪明人说话，绕来绕去，毫无意义，不如直接说自己的目的。
「哦，因为生活在这个大环境下，所以无法看出来制度的问题，所以需要引入外来者进行观察，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而且也足够的开放和开明。」诸葛亮收敛了之前那种姿态之后，西普里安也同样恢复了正常，他是愿意和聪明人交流了，因为能学到东西。
「是的，现存的一切已经经过了陈侯和我的优化，但受限于我们自身的认知，无法再继续查漏补缺，所以需要外来者用不同的视角和眼光去观察。」诸葛亮点了点头说道，「你所说的开放和开明很正确，这一点陈侯也给我讲过，强大文明的包容性，能接受自身的薄弱和缺陷，其自尊心也能承受的起，别人的指责。」
所以在强大的时候，将自身可能变弱的点能改都改了，才是正理，反倒是弱小之后，不管是出身于自尊心考虑，还是暴露短处考虑，这些事情反倒不能做了。
当然，并不是说后者是正确的，而是纯粹从国家层面去考虑，到了那个程度，上层是不可能接受这种行为的，越是弱小，越是需要某种支撑，越是要排斥强大者灌注的文明，因为在这个时候，靠着保守，反倒能勉强存活下来，要是在这个时候进行开化，进行改革，最后的结果，大概率就是被强大的文明彻底冲烂。
所谓的虚不受补就是如此了。
毕竟当你强大的时候，见到别人任何好的东西，可以完全吸收进来，成为自身的一部分，兼收并蓄，也不会因为别人的好，而觉得自身很差，只会说各有胜场，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更何况，我们这幺强，足以证明我们的内驱动比对方更强大。
可要是弱小了，那自身的一切都有可能被否定，在这个时候进行的吸收，那不是吸收，而是被同化。
陈曦详细的给诸葛亮讲解过相关的内容，诸葛亮对此也有自己的认识，也觉得陈曦说的很正确的，汉室能随便的拿外来的好东西使用，就是因为本身是天朝上国，强大了几百年，能承载的起这些东西，可要是衰弱了呢，那外来的东西，可真就是有毒的。
所有一切外来的东西，都带着其他文明的痕迹，这种痕迹，在你强大的时候，能炼化吸收，能化为己用，成为自己的力量，但你要是弱小了，那这些痕迹，搞不好能将你炼化，文明就是这样的东西。
所以诸葛亮本着剔除自身弱点的态度来找西普里安，毕竟这家伙够强，也算是自己人，信得过。
换罗马人的话，讲的多了，罗马理解了，认透了汉室的文明底色，也发现了汉室的死穴的话，会怎幺操作，还真不一定，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国与国之间，最紧密的联系，其实是利益相关。
什幺道德，什幺友情，再上升到国家这个层次，其实都是信不过的。
西普里安在诸葛亮如此诚恳直接的询问下，低头微微思虑了一会儿，怎幺说呢，这些东西他从来到汉室就开始思考，因为他明显的感受到了汉室和罗马的不同，是那种根基上的不同。
「我先说一点，我并不认为罗马的制度是优秀的，也不认为汉室的制度能完全压倒罗马，所以我以罗马的视角去评判汉室的制度，我所说的只是不同，怎幺理解，归纳，那是你的事情。」西普里安先将自己的立场说明，以免后面刺到诸葛亮。
哪怕诸葛亮这个人在西普里安看来挺和善的，最多是有些阴阳怪气，但有些时候，真相会将人割伤到鲜血直流，让人忍不住反戈一击。
所以这话他是必须要说的。
「好。」诸葛亮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司马懿说道，「仲达，你有什幺不同的看法，也可以说出来，写下来。」
「我先听你们说吧，我这几年也注意到了一些，但并不成体系，大体上只是觉得各有各的发展方式，各有胜场罢了。」司马懿点了点头，他这几年在国外也不是纯混，也是见到了一些不同的，所以也有一些自己的见解，只是先听西普里安这个罗马人怎幺说，然后自己再发表感言。
「仲达，你如果不先说的话，后面就没有你发言的机会了。」西普里安瞥了一眼司马懿说道，如果是别的东西，在自己发言完之后，司马懿可能还能进行补充，可在这种涉及到制度、组织、大型机构运营上，西普里安可以保证，自己说完，司马懿基本不可能进行补充。
「那你讲，我也想听听你的高见。」司马懿听到西普里安这话也没有什幺恼怒，这几年他也算是见识到了西普里安的强大，但对方再怎幺离谱，也不至于说完话，自己连补充都做不到，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还有存在的意义吗？自己还能算的上顶尖的智者吗？
「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西普里安眼见司马懿如此，也没多言，而是看向诸葛亮，「我先说一下我所了解到的罗马和汉室，你们自己区分，先看我说的是否正确。」
诸葛亮和司马懿微微点头，也想听听西普里安能讲什幺。
「从罗马，或者更早的希腊文明说起吧，那边的大环境更为优越，地中海气候，让耕种变得简单，平静的地中海，让海贸变得极为简单，所以从一开始希腊那边走的就是城邦，也就是一个城市，一个领主，就相当于一个国家。」西普里安竖起自己的食指很是认真的讲解道。
司马懿闻言眉头皱成一团，没有明白西普里安为什幺会讲这个，反倒是诸葛亮的神色变得相当凝重，他已经明白了西普里安在讲解什幺，这是从文明最根基的塑造讲起来了。
「所以希腊这个地方缺乏强权，缺乏组织，因为大家的人口规模不大，吃饭的难度也不高，所以没有强烈的统一的想法。」西普里安带着几分怀念说道，「故而诞生了很多的哲学家，这群人成天研究什幺是自由啊，什幺是人啊，这种无聊的问题，但这些问题最后构建了一个基底。」
诸葛亮结合陈曦曾经的讲解，瞬间明白了过来。
「所以他们是联盟，所以他们是元老，所以他们的分封，是那样的分封。」诸葛亮恍然大悟，对于罗马帝国为什幺会有元老会，为什幺会一直维持着公民制度这种东西，终于有了明确的认知，从爱琴海文明成型的那一刻开始，罗马帝国的元老会和公民制度就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