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0章 逐渐成型的支柱
大型世家在中亚吃饱喝足，畅想远大的未来，中小型世家，跟着大型世家混，其天花板，也就是曾经大型世家在国内的生态位，这个要说确实是进步，但这个生态位，也就那么一回事。
对于中小型世家的支脉而言，时至今日，这份上限已然肉眼可见。
所谓的宁为鸡首，不为牛后，各大中小型世家的支脉，哪怕现在脑子还不算太清晰，但随着中亚局势的明朗化，迟早也会意识到这一点。
进而带来的结果就是，能跑路的有很大可能直接跟着自己的女婿跑路了，还是那句话，中小型世家的体量肯定是比这种一代而起，成就卿爵的老兵要强，但中小型世家的支脉绝对不如这些的女婿。
这么一来投过来的支脉，在自家女婿不出现性命问题的情况下，绝无可能夺取自家女婿的封地。
因为中小型世家被这么分割之后，他们的体量已经完全不具备将自家女婿同化吸收的能力了。
再怎么讲，法统也是在自家女婿身上，而不是在他们身上。
这点非常的重要。
陈曦早先就曾思虑过这些东西，人性本身就是趋利避害的，中小型世家的支脉在意识到天花板的存在，又察觉到自家有能变成本家的机会，那么该怎么选择，其实不言而喻。
加之他们又有正当理由，除了壮大自身，将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面，也是世家的生存策略。
至于说本就是中小型世家分裂出三四支之后，本家该怎么办的问题，说实话，这就不是支脉需要考虑的问题了，那属于嫡系才需要考虑的东西，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他们这些支脉壮大了之后，本家没了，他们难道不能作为本家？开什么玩笑，大家不是一个祖宗？你家不行了，我家牛逼，我家难道不能祭祀祖宗？
真是的！
本家不能这样狭隘，对吧！
“所以你们完全不用担心的，多多努力，说不定以后你们的老丈人家，还可以给你们打工呢，对吧。”陈曦笑嘻嘻的说道，“至于说真到了那一天，他们来追杀什么的，真到了那个时候，大概率就剩个本家了，他们的体量还有没有你们大还是个问题，所谓的世家底蕴，我是承认存在的，但被人一世超越，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陈曦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调侃的意思，但刘备很清楚，陈曦非是在胡说，陈曦本人就属于那种仅仅靠着一世，就超越了所有世家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积累。
“这样啊，那我能不能现在就去接我的老丈人一家？”白浩带着几分忧心说道，王玺将胡老爹一家带走之后，安定胡氏就戒严了，原本想跟着白浩一起走的胡婷一家也走不了了。
“你们可以先观望一下，这些世家压制不了太久的，支脉也是有那么一点点追求的。”陈曦对着白浩点了点头，让他不要着急。
“陈侯，我其实一直感觉有些奇怪。”江广带着几分犹豫开口说道，他早先就发觉了这一点，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次见到了这么多的老兄弟，又有时间交流，大家相互一比对，就发现，好像不是他们家出现这个问题，而是所有家庭都有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陈曦笑着询问道。
“我老婆是洛阳义门陈氏出身，我感觉才嫁给我的时候，其实是存在一些，怎么说呢，就是她总觉得娘家好。”江广带着几分回忆说道，“尤其是刚嫁过来的时候，感觉什么都不如她娘家，我还特意添置了一些东西才好了，但实际上就我的感觉，她娘家其实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好。”
“对对对，我老婆也是。”王玺在一旁补充道，周围的老兵十个有八个都跟着点头，剩下两个不是当了鳏夫，就是娶的不是世家的庶女。
“我老婆其实也没吃过几次精米，但感觉，才来的时候，老挑了，后来感觉正常了。”王玺又补充了两句说道，“这次去了中亚的新家之后，就我的感觉而言，安定胡氏也就那么回事，最起码我老婆那一支，绝对是不如我的。”
和江广不同，王玺是真的能指挥两千人的，这属于副将级别的骨干，虽说同样的爵位，王玺回来的安置肯定不是什么教头，而是要掌兵的，所以相对而言条件能更好一些。
当然要说王玺的家庭条件和江广拉开差距，那不至于，这要能拉开差距，那属于管家能力的差别了。
“我家的情况也是，说是高门大户出身，但实际上就我感觉，也没比我十年前的时候好多少。”杨驮有几分无奈，“但才嫁过来的时候确实挺挑的，尤其是以现在的视角去回忆的话，这个问题其实挺严重的，最起码放现在我估计接受不了。”
杨驮的老婆是关中豪族韦家的支脉庶女，而且算是近支，前段时间韦端听说要凉，也就是钟繇急急忙忙往回赶，准备盗取字帖的那个时间点，杨驮和他老婆就在韦家。
因为杨驮现在级别挺高，他老婆也就跟着混了一个出身，这种家族的大事，家主寄了的话，也得披麻戴孝跟着磕几个。
当然，因为是关中豪族，当年嫁杨驮的时候，确实有几分下嫁的意思，杨驮当年也年轻，也觉得能娶个老婆挺不容易的，所以也没在乎被老婆来回指使，等后面相互适应了，杨驮老婆生了儿子之后摆正了姿态，也没这些问题了。
只是对比现在回忆一下的，放现在杨驮的心性，就他老婆当年颐指气使的操作，这婚结个蛋蛋，老子英雄一世，在什么地方找不到老婆！
“我家那位其实也是。”王珂干笑着说道，然后王梁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闭嘴吧，你个傻儿子，我儿媳不好吗？我觉得对你很好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说道，最后总结说世家女好是好，就是才嫁过来的时候没调整好心态，得一段时间才能调整好，巴拉巴拉的，但也没有一个说自家老婆有问题的。
陈曦闻言扯嘴一笑，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若是各大世家被消灭了，他们那些老婆到现在都会对娘家有滤镜。
为什么陈曦从不提消灭世家，除了那群人确实还有点用以外，剩下的原因就在和新阶层的交流之中，大多数世家对于陈曦而言就是对照组。
这些老兵的老婆，在曾经很少有人能像郑玲一样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被剥削了，她们大多数都会以自己的出身为荣，认同自己的高贵，哪怕不如本家，也会自我而下阶级分明，故而下嫁之后只要对生活不满，就会怀念当初。
甚至会在生活之中抱怨自己的夫君，会将自己的一些带着滤镜的认知传递给自己的子嗣，进而让子嗣对于自己曾经的生活产生向往和憧憬，然后因为现实和理想之间的落差，以及自身能力有限，无法改变现实，只能将这些怨愤发泄到夫君和子嗣身上。
最后带来的结果就是陷入苦难螺旋，而不自觉。
这里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对照组，那就是王珂的老婆郑玲，这个妹子是这群出嫁的庶女之中，极少数很早就意识到本家其实剥削了自己的精英——虽说在幼年给了自己不少的机会，但也将自己的未来之路收束统一到仅仅几条可能之中。
若非有陈曦搞出来的大势碾碎了时代，郑玲未来大概率就是作为郑氏嫡女的陪嫁丫头，哪怕是她生下了主家的孩子，这孩子也得叫嫡女母亲。
毕竟这个年代妾室本身就只是文人雅士用来赠送的礼物，而这才是郑玲幼年最为绝望的地方，她并不认为自己的资质弱于郑家嫡女，但郑少君生来便是抵达了她这辈子都无法抵达的终点，人生的分界线直接不是什么后天的努力和天赋，而是所谓的血缘和出身！
所以郑玲想尽一切办法从郑家脱离，逮住那最后的机会直接跳出了郑氏，嫁给了王珂，进而拥有了决定自己命运的机会。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郑玲，在嫁到王珂家中的时候，早期也会不适应，也会因为现实和理想的落差而对于过去的生活产生怀念。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哪怕再怎么坚定，并且选择了正确的路线，也难免会在挫折的时候回忆另一条路，哪怕无比清楚那条路的对错。
这还是郑玲，几乎是这群出嫁的庶女之中最聪明，最理智，最有远见，是唯一一个能算得上沧海遗珠级别的妹子。
别看精神天赋在陈曦这边好像很泛滥，但实际上八千万汉室民众之中，正统精神天赋只有不足一百，百万分之一的存在。
郑玲是实打实有这个资质，哪怕是现在依旧有机会将资质变现，然而这样的人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在遭遇到挫折，在被现实生活压制的时候，也难免会去回忆曾经的生活。
只能说这是人之本能了。
不过那是曾经，现在的话，陈曦可以保证，这群人对于自己老婆的娘家基本没啥滤镜了，甚至还会因为曾经的滤镜破碎，产生矫枉过正的心理——你娘家，几百年就发展了个这？这好像真的没什么吹的，你娘家那套你要不，我给你也整一套？
连带大多数出嫁庶女的美好回忆也都破碎的七七八八了。
就跟很多工厂牛马幻想的田园牧歌一样，脑补的时候会很自然的过滤掉难点，可真要是回归到自然，那差不多就从工厂牛马，变成农场牛马，只有更累。
就跟很多妹子幻想的民国十里洋场上海滩，魏晋南北朝羊皇后、谢道韫的贵女生活等等，实际上那都是滤镜，真实情况是啥，是吃人！
民国就不说了，那吃人的情况大家都清楚。
魏晋南北朝，那更是物理意义上的吃人。
该不会有人认为羊皇后被废了五次，立了六次，中间都不只是皇帝换人，王朝都换了，还在新朝当皇后是什么凄美爱情吧。
该不会有人认为作为才女的谢道韫，五六十岁看着自己的夫君和子嗣被杀，自己持刀抱着外孙站在门口抵抗叛军是什么气度和风范吧。
那都是滤镜好吧，多少学点历史，在该学习的时候学习，该看书的时候看书，都不会对于所谓的封建时代有什么美好的幻觉。
那是真吃人的，剥削阶级就是剥削阶级，剥削阶级的个体可能会有怜悯和仁慈，会体谅同情被剥削者，甚至更进一步的背叛自身的阶级，但剥削阶级本身就是在吃人，区别只是吃法罢了，至于滤镜，那不过是过去生活在那种环境，被施加了影响。
可现在有了近乎对照组一样的存在，有了自家夫君靠着奋斗十年追上曾经幻想的真实解构，滤镜下的脑补变成了想要骗过自己都无法骗过的东西。
这世间自欺欺人很容易，可反过来讲，自欺欺人又很难，尤其是对于聪明的人来说，想要骗过自己的本心无比的困难。
如果没有这十年的生活，没有在中亚见到自己本家的真实情况，那些外嫁的庶女可能还会有几分对于家族的滤镜，哪怕她的夫君对她再好，记忆中的美化也总是能抵消几分，毕竟感性就是这样。
可没有如果，十年间的共同生活，哪怕一开始有着些许别样的想法，但十年间基本都是向上发展，日子一日好过一日，这么一来，就算有再多的滤镜，也抵不过现实。
梦，很重要，但人还是要吃饭的，日子过得好了，还是过得坏了，其实心里都有数。
就跟出国打工最多的时候，是本土工资只有国外十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当本土生活水准一旦达到国外三分之一之后，出国打工的人数量就会急速减少一般。
当自家的生活水平开始迅速，甚至开始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超过娘家，哪怕有少女时的滤镜加持，也不过是一碰及碎的梦幻。
除非真的会有庶女将自己代入到本家嫡系的小小姐位置，但从被嫁出来的那一刻，这个梦就碎了，纵然再怎么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也该明白自己并非是宗族嫡脉的掌上明珠了。
那么当滤镜彻底被击碎，落到现实，原本的错位全部消除之后，剩下的是什么，剩下的就是自己的夫君十年缔造出来了不下于娘家几代人，十几代人的基业！
懂不懂什么叫做滤镜崩塌，就找新的滤镜，而现在还有什么滤镜比自己那脚踏实地，十年赶上自己娘家几代人，十几代人的夫君更适合增加滤镜的。
绝对没有，自己的夫君哪怕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在这种强大的滤镜下，那也是能完美的！
想想林海就知道了，济南林氏也算是从春秋战国时代就存在的地方豪强宗族，结果呢，都几百年了，跑路去投刘备，残疾退役，回家养老的林海混成了林家老祖，为林家带来了六百年没等到的起飞。
懂不懂什么叫做你们家几百年的努力，不如我一个人踏着时代的浪潮起飞，这不就是现实和代表了。
当然，这也恰恰就是陈曦所需要的，甚至应该说只有走到这一步才是陈曦所需要的能独立在世家之外的另一种支撑。
真要是让世家嫁过来的庶女彻底把持了这个家庭，那还算什么国家的基石阶级，不过是世家分出来的另一支力量罢了，只有现在这种完全分清了主从，分清了这个阶层谁才是老大，才是陈曦所需要的稳定社会的重要基石。
“真要说的话，确实是去了一次中亚之后，我家那娘们才不碎嘴了。”郑柯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
“柯柯啊，以前弟妹能说你什么啊？”章亮带着几分好奇询问道。
“有时候吵不过就拿娘家压我两下。”郑柯带着几分无语说道，“这次我带着她去了坎大哈那边之后，那叫一个惨啊，还好没被老曹给灭门了，回来之后就不提她娘家了。”
一众老哥闻言皆是无语，而那些稍微有些脑子的则是看向刘备和陈曦，发现两人并没有因为郑柯的胡说八道而生气，也安心了不少，毕竟官当到这个程度，像郑柯这样无脑的家伙，老实说也不太多了，这么乱讲话，还没被人砍死，只能说是实力够强。
“说起来，我老婆以前也挺碎嘴的，不过残疾那段时间，反倒不碎嘴了，就是时不时会哭，我觉得吧，绣娘还是挺好的，至于说一说娘家什么的，大概是吵架吵不过了，需要想个办法压一压我吧，不过我是不会输的。”章亮大大咧咧的岔开了话题。
陈曦闻言也没说什么，但也差不多明白了这群老兵曾经都面对过的情况，只是他们更优秀，也更不关注这些，很是简单的度过了这种语言的攻击，而成功混到了现在，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我感觉我是完蛋了，太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