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3章 求同存异
这一刻的荀祈显得异常的沉默，沉默到了他甚至不知该怎么接奥斯文这句话，什么叫做你刚刚达到大军团指挥就能指挥六十万大军，这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好吧。
荀祈当初就考虑过奥斯文突破大军团指挥的，但在他的认知之中，就算真的突破了，以奥斯文的情况下，应该也就是能指挥十万左右的水平，考虑到有一个据说是确实有大军团指挥能力的家伙，自我献祭，这个水平可能会有所提高。
故而奥斯文的指挥规模上升到二十万左右，荀祈觉得自己应该都是能理解的，但无论如何，荀祈都觉得自己无法理解奥斯文这种一突破，就直接到了最顶级的水平，这完全不对吧！
“你确定没有问题吗?”荀祈皱着眉头询问道，“这可是六十万！”
“是真的，在这一方面我没必要开玩笑，而且之后你也会看到的。”奥斯文神色平和的看着荀祈说道。
“你不会被什么东西污染了吧，虽说在之前我见你的次数不多，但感觉你之前的神情仪态和现在有明显的不同。”荀祈看着奥斯文的神情，带着几分疑惑询问道，奥斯文以前不说是苦大仇深，但也绝对没有这么多的笑容，今天的奥斯文看起来就不太像是以前的奥斯文。
奥斯文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收敛了笑容，恢复了正常的神情，“你的观察能力在我们贵霜高层之中确实是首屈一指的，其实真要说并不是什么污染，而是因为我还没有将多余的部分排斥出去。”
“哪怕是主动献祭，也有影响吗？”荀祈闻言略微安心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几分疑惑追问道，在奥斯文这件事上，贵霜肯定不敢胡来，毕竟这是他们贵霜最后的一根擎天柱了，要是胡整出现了问题，那麻烦就大了，所以在奥斯文晋升这件事上，贵霜绝对考虑了方方面面。
“是啊，有点小问题在之前没有考虑到，好在对我而言，只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就能解决掉。”奥斯文点了点头说道，“班纳杰，终归是复活过来的降世神佛，而非是真正的人类，所以有那么一些影响，但好的地方在于，降世神佛造成的污染，只需要排出就可以了。”
贵霜在奥斯文晋升这件事上考虑了方方面面，但最后还是因为没有经验踩了一个坑，不过这个坑不大，对于奥斯文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却也不至于让奥斯文整个陷入进去。
“可要是人的话，就算完全同意，并且主动献祭，到最后也会有融合发生，以我们现在的技术，未必能完全剔除，反倒是降世神佛，只要做好精神上的防卫，基本不会有太深的影响。”荀祈皱着眉头说道。
奥斯文闻言也没有继续在这一方面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在你的眼中，我到底是什么样的？”眼见奥斯文没有开口继续解释，荀祈虽说有些疑惑，但还是按照来时的计划，问出了最为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关乎着很多的答案。
“我还以为殿下不会询问这个问题。”奥斯文看着荀祈轻叹了一声。
在高举了帝国意志之后，奥斯文就像陈曦一样具备了查阅帝国意志的能力，虽说和陈曦一样需要面对如何对应上人这一问题，但理论上重要的节点，应该还是能很容易查找到的，但奥斯文很早就察觉到，自己的帝国意志之中少了很多的人。
南贵的婆罗门就不说了，达利特之中的库斯罗伊也不说了，但北贵之中，贵霜的高层之中，不少人，也不在帝国意志之中，或者实在点，若即若离，他们好像并不认同这个贵霜，但他们确实是在贵霜。
当时才完成高举帝国意志的奥斯文考虑过将这些与贵霜若即若离的家伙全部拿下，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有几个人，就算是奥斯文也不可能轻易的将之拿下，就级别而言，他们比奥斯文的级别更高。
比方说韦苏提婆一世！
“果然啊，我不在帝国意志之中。”荀祈轻叹了一声，但他既然能来，也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是啊，殿下并不认同我所构建的贵霜，实际上不仅仅是殿下，不少人其实都不认同我所构建的贵霜概念，他们认同的是我！”奥斯文带着几分无奈开口说道，他没有说名字，但荀祈在瞬间就猜测到了对方是谁。
不，甚至不应该说对方是谁，而应该说对方是奥斯文麾下的哪一批人，按照奥斯文之前所说的话，荀祈估摸着奥斯文麾下的乌尔都、萨尔曼等人恐怕都不认同奥斯文构建的贵霜概念，只是他们认同奥斯文罢了。
“认同我所构建的贵霜这一概念的人，更多是中下层，上层不管是南贵的婆罗门，亦或者大月氏的贵族，其实都不太认同，大月氏大概还是抱着将南贵消灭掉的想法，而婆罗门恐怕也带着将大月氏同化吸收的想法，并没有什么求同存异。”奥斯文坦然地看着荀祈说道。
“陛下呢？”荀祈问出了最大的问题。
“哪里有臣子容纳君王的。”奥斯文轻叹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却给出了答案。
“这样啊，你也确实不容易，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还能前行，那我们能赢吗？”荀祈闻言，神色都变得复杂了几分，哪怕是他都觉得奥斯文确实不容易，确实是英雄，但英雄总是会走到悲凉的末路。
“起码是这一次肯定会赢的。”奥斯文郑重其事的说道，然后双眼锐利的看着荀祈说道，“殿下，你所认同的贵霜是什么？”
“大月氏重新归拢于汉室，作为五翕侯，然后再送过来个公主，那就完全达成了。”荀祈直接将话摊开了说，在现在的奥斯文面前隐瞒，那只会让对方小看，而且他既然能来，那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你现在做到了哪一步？”奥斯文闻言，并没有觉得荀祈是叛徒，这是路线的问题，但只要荀祈没有卖国，那奥斯文并不会拿下荀祈，更何况如果事不可为，荀祈走的这条路也未必不可选。
靠斗争去获取更大的机会是没问题，但如果真的失败了，那确实是得提前准备后路，更何况，两人面对面，奥斯文能明显感觉到，荀祈在说这话的时候，有犹豫，但确实是真心的。
当然奥斯文无法想象到的点是荀祈犹豫的是娶一个公主，而不是将大月氏重新归拢于汉室，自己做五翕侯什么的。
奥斯文潜意识的认为，荀祈犹豫的点是将大月氏归拢于汉室，自己从未来的皇帝降格为诸侯王，而不是犹豫迎娶汉室公主。
对于大月氏而言，迎娶汉室公主是不需要犹豫的，有机会不迎娶的话，才是脑子有问题，现在要是有一个汉室公主从奥斯文面前跑过去，奥斯文也会捕捉的，大月氏本身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们能成为贵霜的原因，他们能走到这一步的原因，在奥斯文亲手举起帝国意志的那一刻，奥斯文就清楚的明晰了，就是为了汉室的公主。
所以能从荀祈的话语之中听出犹豫，对于奥斯文而言已经足够了。
“那我要是将汉军打退了呢？”奥斯文带着几分认真询问道。
“要是汉军真的退了的话，我可以尝试着帮你求娶汉室的公主。”荀祈同样无比的认真。
别看从现在顺位继承的安排上讲，荀祈的位置不靠前，但如果奥斯文真的将汉室击退，那么荀祈上位的可能性反倒会陡然加大。
考虑到奥斯文真的击退了汉室，那贵霜也不可能灭国，荀祈也就只能别无选择的当贵霜老大了。
当然到了那个时候，荀祈也就不可能再是汉室的间谍了，所谓的个人的想法，永远大不过阶级的立场，真走到那一步，荀祈所求的东西恐怕和现在的大月氏不会有任何的区别，那个时候的荀祈，说是荀家的传承，还不如说是地地道道的大月氏皇族。
毕竟什么身份，做什么事情，其实很明确的。
“好，那到时候就要麻烦殿下了。”奥斯文点了点头。
荀祈离开之后，赫利拉赫从内屋走了出来，看着奥斯文询问道，“将军，为什么不直接将他拿下，作为一个贵霜高层，没有出现在帝国意志之中，这绝对有问题！”
奥斯文看了一眼赫利拉赫，摇了摇头说道，“他没有出现在帝国意志之中也不能说明任何的问题，要知道没有出现在帝国意志之中的高层，其实并不少，我当年构建帝国意志的时候，没在里面的人更多。”
“可现在已经过了那么久了，还没出现在帝国意志之中，那问题已经很大了。”赫利拉赫神色凝重，带着那种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神情告诫着奥斯文说道。
奥斯文摇了摇头，从第一天确定韦苏提婆一世没在帝国意志之中的时候，奥斯文就已经认清了现实，在考虑到自己麾下很多将校，与帝国意志其实也是若即若离，时不时就消失了，奥斯文就很清楚，就算是帝国意志也无法代表一个人的本心。
“你不能要求贵霜的每一个人都愿意为贵霜奋死不顾。”奥斯文轻叹道，“国家是怎么对待他们的，他们怎么对待国家，其实是没有问题的，有些人虽说身在这个国家，却像是身处敌国一样。”
“可是帝国意志之中完全没有他的话，那肯定有问题。”赫利拉赫急切地说道，“库斯罗伊、乌尔都、萨尔曼那些人虽说有时候也不在帝国意志之中显现，但他们最起码与您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会为了帝国奋斗，可王子祈见到了您，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这是大问题。”
“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做法。”奥斯文摇了摇头说道，“或者更为实际一些，他们的路线和我们的路线完全不同，大月氏内部想要恢复五翕侯地位，成为汉室一员的人并不少，婆罗门这边想要投靠汉室的更是数不胜数，但贵霜帝国不还存在于世吗？”
“这群二五仔，就该统统杀掉！”赫利拉赫带着几分冷意说道。
“那要杀的人可太多了。”奥斯文摇了摇头，贵霜帝国三千万人，真正认同贵霜帝国这个概念的可能连一千万都不到，这就是现实。
奥斯文正是因为认识到了这个事实，才会不对于荀祈这等路线有问题，但不会故意扯后腿影响自己的家伙出手。
对于现在的奥斯文而言，如荀祈这种没有主动祸害过贵霜，甚至也确实在为贵霜的建设添砖加瓦，在各种局面上维持贵霜稳定的家伙，就算不认同他奥斯文构建的贵霜，奥斯文也会努力的求同存异。
和能谈利益的人，谈利益，和能谈理想的人谈理想，哪怕双方什么都谈不了，也可以搁置下争议，求同存异。
正因为奥斯文这种态度，现在的贵霜才能将所有的力量整合起来，哪怕看完汉室的大演武，某些人私底下说着怪话，表示不行回归历史常态去当汉室的五翕侯，哪怕某些婆罗门阴阳怪气的表示，事已至此，还装什么装之类的，但在面对奥斯文的时候，却也都愿意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毕竟大月氏在还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们还是愿意靠自己的力量去获取公主，而婆罗门这边，汉室直接不收，那么选贵霜，选奥斯文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也是奥斯文在踏破了大军团指挥的壁垒之后，能迅速测试出来自身的极限，因为他所需要的一切，在当前都是可以轻易获取到的。
“可那些人真的不会扯后腿吗？”赫利拉赫皱着眉头说道。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认同现在的贵霜帝国，他们所认同的是自己构建的未来的贵霜帝国，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但只要他们没有背叛帝国就行了，王子祈不认同我所构建的贵霜帝国没有什么问题，从他以前的表现来看，也能看出来，对方并没有祸害贵霜，甚至一直在努力想法让贵霜变得更为强大。”奥斯文摇了摇头说道，“所以无需盯着对方。”
用奥斯文的话来说就是，连韦苏提婆一世都不认同现在的贵霜帝国，只是将之作为工具来使用，那他还需要奢求其他人发自内心的忠诚于帝国吗？甚至说句非常过分的话，那些吃不饱，那些为国征战残疾之后，莫名其妙沉河的老兵，如何能忠诚于这个帝国。
奥斯文掌握着帝国意志，自然能洞察到贵霜有非常多的问题，这些问题，有些奥斯文能靠着强权解决，但有的奥斯文就算是看到了，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毕竟高低贵贱这种东西，换个说法叫做阶层分明！
所以奥斯文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那要不将对方带在身边，放他在后方，多少有些不太安稳吧。”赫利拉赫神色郑重的建议道，但还是被奥斯文否了。
“赫利拉赫，你疏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韦苏提婆一世陛下，其实也没有在帝国意志之中，所以不需要考虑这些东西，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将粮草后勤准备好，将甲胄物资筹备好，其他的事情，只要不叛国，没必要盯着他们的。”奥斯文最后还是将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
“其实不光是陛下，还有几位也没在帝国意志之中，很多人认同的其实不是现在的贵霜帝国，而是我本人，我能感受到，他们其实是为了我而战的，而不是为了帝国而战的。”奥斯文带着几分感慨说道，“所以，赫利拉赫，追究这些事情没有意义的。”
赫利拉赫闻言多少有些哀伤，不过随后就收敛了心绪，走过来开始动用自己的降世之辉，帮奥斯文清理因为班纳杰献祭导致的人格问题。
班纳杰的资质也就是普通的大军团指挥，只是在死前见到了神，整个人道心崩溃了，所以在看到奥斯文愿意继承自己的天姿，原本就化为泥塑木雕的班纳杰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自我献祭。
只是当时所有人都没有考虑一个东西，那就是以降世神佛的身份复活的班纳杰，本质上是什么。
等奥斯文完成了承袭之后，才爆发了隐患，进而才确定了降世神佛的本质其实是披甲的梵天。
虽说因为外面这层甲都是超越了神佛的存在，所以能容纳这微渺的一部分梵天，甚至能完全显示出外层神佛的自我，但自我献祭的过程，不仅仅是将自我同化，也将本质暴露了出来。
梵天的位格在那里摆着，贵霜的紧急处理虽说也算是有效，但还是对于奥斯文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也就多亏奥斯文意志坚定，信念如一，才未在献祭结束之后，心性大变。
不过这种东西还是有专业对口的能解决，比方说现在的赫利拉赫！
奥斯文属于是什么都知道，但还是坚定的选择前进，别人做什么那是别人的事情，他自己必须要做正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