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6章 内耗的核心
“我用不用滚蛋？”法正看到刘桐在政院显现出来，而且上来就是这话，很是自然地看向刚刚从政院侧殿那边回来的陈曦。
当然这话也就是调侃，法正这个级别，还能滚蛋了？
更何况，这句话，本就是法正一直在等待的契机，有些话，有些事情，没有一个机会，就算是法正也很难以正式的方式告知给陈曦，而现在，机会好像真的来了。
“你滚蛋个屁，你都什么级别了，还有你不能听的东西？”陈曦没好气地说道，李优做了什么事情，陈曦还真就不信法正不知道，开什么玩笑，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到现在也该知道了，在场的都是人精。
“我先说一点啊，对于文儒的做法，我是认同的，而且我认为这种方式甚至有推广的意义。”贾诩觉得和陈曦念经啊、纠缠啊，毫无意义，对于普通人而言，耍一耍小花招还行，面对陈曦这种仙神级别的怪物，贾诩觉得，什么东西都开诚布公的来讲，对大家都只有好处。
毕竟你直接说了，表明了你的立场，只要不是原则性、立场性的冲突，陈曦都不会对你进行攻击，陈曦个人的道德还是值得信任的。
甚至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就算和陈曦出现了立场上的偏差，但只要大家都坚定一个立场，那这个立场就算有一些偏差，只要不彻底违背陈曦的原则，以陈曦的性子，也会进行仔细的斟酌和深入的了解之后，再做出判断。
就跟恒河发生的事情，陈曦是真的不能强行要求他们撤回吗？并非如此，只是因为前线大多数的人都选择了战过这一场，陈曦综合考虑之后，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所谓的顺天应命承袭人心，说的就是陈曦这种操作，并非是得罪人，或者不得罪人的问题，而是最简单的，陈曦真的会顺应大势的。
所以眼见陈曦要摊开了讨论这件事，贾诩也不想考虑陈曦后续能说什么，有些事情，不能因为陈曦未来能给出更完美的答案，就在现在视而不见，这特么的是鲁肃暴死，给贾诩最大的经验。
说，什么都能说，什么都可以摊开说！
就算某些事情在政院说会翻脸，那就私底下去找陈曦，总之一定要说，不说藏在心里，迟早会出事，可只要说出来了，陈曦一定会给一个答案，一个绝对能令人满意的答案。
“我不认为李师的行为是正确的，但法理不过人情啊，当规定和公序良俗发生冲突的时候，那肯定是规定的问题，而不是人类潜意识构建的道德体系的问题，所有与公序良俗冲突的规定，本质上都是在瓦解集体共识。”诸葛亮缓缓地开口说道，“这一点之前你与我已经讨论过了。”
诸葛亮是最早劝李优收敛的，后来发现劝不住，就去找陈曦，算是提前打防疫针，当时陈曦的回答就是诸葛亮现在的这句话，诸葛亮觉得不管怎么说，这句话，确实没啥问题。
“放心，不是来挑事的，也不是来找文儒麻烦的，真要找麻烦的话，文儒在的时候我就找了，还用拖到他不在？”陈曦没好气地说道，“只是我觉得到了现在，必须要将某些东西说开，说通，说清楚，恒河的事情，以及我们治下其他人的事情，都得说清楚了。”
刘桐听到这话，神色陡然认真了起来，而贾诩、法正等人也都收敛了情绪，准备等待陈曦的答案。
“用不用将奉孝也找来，他今天休息。”法正开口询问道，政院这边这段时间算是轮值，而今天郭嘉不在。
“不用了，我来了！”郭嘉的声音从外面传递了过来，而身边则是一脸威严的关羽，很明显郭嘉和关羽差不多就在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我也想要知道答案。”关羽看着陈曦带着几分郑重，作为恒河军团的总帅，局势走到这一步，关羽也是很恼火的，若非搞出这事儿的是鲁肃，换个其他人，关羽早就上去一刀将对方砍死了。
信与义，是关羽在这世间立足的基础。
“你怎么知道我会言及这个。”陈曦看着郭嘉询问道。
“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应该有解题的答案。”郭嘉很是平淡的开口说道，“从一开始，你的态度就只是可惜，而不是什么忿怒，也就是说，在你看来，不按照你的方案，那些人损失的只会更大。”
“这不是正常人都会这么想的吗？”陈曦笑着说道，然后左右看了看，他有几分感觉，这群人一直在等答案。
“你也知道那是正常人，很明显，子川，你不该被归入到正常的范畴，你肯定是知道什么，或者意识到了什么才会如此，在内政上，我们这些人加起来，其实都不如你。”郭嘉很是认真地说道。
“最直接的一点，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所有人其实都没有办法了，所有的解决方案，都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解决人。”法正带着几分低沉的声音补充道，“所以我想要看看谜底。”
“也不算谜底，也没有解决问题。”陈曦摇了摇头说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不可能简单解决的，我只能说这玩意儿从一开始就是有答案的，只是这个答案其实也不是什么好答案。”
“请问，各位可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到这一步？”陈曦很是认真地看着在场众人说道，“不考虑子敬的因素，就算没有子敬，覆灭了贵霜之后，必然还是要有这一幕的，区别只在于子敬算是将这件事提前引爆了，各位可以说一说自己的答案。”
“为儿孙计。”关羽轻声地回答道。
“是啊，会变成这样，就是因为这四个字。”陈曦点了点头，没有什么过于复杂的东西，本质上就是因为这四个字，所以才会如此，哪怕没有鲁肃，只要后续等汉室覆灭了贵霜，为了这四个字，现在闹出来的东西，后续还是会闹出来的。
只是形式和表现有所不同罢了，但从本质上讲，没有任何的区别。
“所有的一切，本质上就是围绕着这个。”陈曦带着几分轻叹，“凉州那边为什么不闹，因为文儒塞过去的东西，已经摆平了这个问题，那些人找不到比文儒能给出的更好的东西了，以及更为重要的，他们其实也看不清楚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只能以现在的视角去看待问题。”
“若是都能跟你一样看穿未来的迷雾，那打起来的问题就更大了，子川，你不能以己度人，也不能完全以自己的视角看待问题。”贾诩半闭着双眼开口说道，“纵然是文儒，也是看不清未来准确的走向，他只能选择还算合理的方式来处理这一切，毕竟某个冤大头，真的有钱。”
本来，李优摆平西凉系的操作，在其他王朝绝对会造成强烈的政治斗争，因为很多时候，国家的事情，就是围绕着钱在转的，李优为了彻底解决西凉系的问题，花费的钱粮物资其实是非常庞大的。
如果换个正常的王朝，这个操作，足够很多政治势力为了这笔钱打起来了，别的不说，李优这么操作，其他山头怎么操作？总不能你李优拿钱，其他人都不拿钱吧，那怎么可能！
可在陈曦这个时代，这个操作是没问题的，因为陈曦确实有足够的物资可以摆平凉州系，甚至用如此简单的方式，解决了一个很危险的山头，说实话，陈曦是完全满意的。
避免某些炸弹在自己手上炸开，花点钱什么的，完全能接受！
“那为什么其他人不这么干呢？”陈曦很是平静地看着贾诩询问道，“既然你们觉得文儒的做法是在提前收买，并且摆平了这件事，为什么你们没有去做呢？”
因为李优给凉州系转移支付的那点钱，说起来很庞大，在其他王朝足够几个庞大的山头为此斗争不休，可对于元凤朝而言也就那回事，甚至老实说的话，李优本质上就是欺负凉州人眼皮子浅，现在将钱拿了，将字签了，后续就不要再闹了。
问题是其他人要的是这点吗？
不是！
连张勇都知道，自己成为关内侯之后，第一时间就放弃了后续去图兰，去葱岭的计划，而在中南半岛选一块地方切一块封地，张勇是傻吗？葱岭和图兰要是真那么好，为什么张勇要去中南半岛！
更何况，恒河的那些将校，愿意听陈曦话，且道德高尚的，不想和那些兄弟翻脸的，如安陵、许康那种家伙，都是主动退伍，然后在中南半岛选一块，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中南半岛这块比正常封地优秀很多的地方在那些和刘备打天下的将校眼中也就那回事！
张勇的关内侯，这可是真正摸到人权卡的存在，就现实而言，实际上还不如在恒河那边作战到最后，分封在恒河的九级爵位。
这是天差地别的问题了吗？
已经是倒反天罡，是骑在列侯的脖子上拉屎了，陈曦就差直说，列侯是列侯，但刘备这一系的列侯才是真正的列侯了！
“合着李御史花的那些才是最少的啊！”其他人什么表情暂且不表，刘桐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了整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不由得带着一抹萧索的神情说道，“陈侯，我在这里不好吧，要不我和丝娘先撤了？”
“算了吧，听一听，对于这个世界有些认知其实也挺好的。”陈曦瞥了一眼刘桐说道，“在座的，倒是没有为自己算计什么，因为无需如此，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所以根本不需要筹谋，但都有身边人！”
说着陈曦指着自己说道，“他妈的，当年和我一起夺青州的老兵提着礼物来找我，问我的时候，我能怎么回答？我当然只能说，放心，哪怕是你现在战死了，恒河的封地也会落在你儿子的手上，什么？你没有儿子，继子总有吧，兄弟总有吧，放心，香火是绝不了的！”
陈曦能铁面无私？能说一些怪话吗？不能的！
“你们到底在怀疑我什么？”陈曦带着一抹冷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然后目光落在关羽的身上，“云长兄，你一直以信义为重，我也认同你的信义，你来说吧，我之前很多东西其实都有些模糊，但最近算是清楚了，你们到底在怀疑什么？”
陈曦没有说金性的问题，也没有说其他的话，因为他知道，这么讲了，那就是诛心之语，关羽不应该留在长安，什么金性，什么重创，对于关羽都是笑话，张飞能磨灭金性，那关羽肯定也能磨灭。
纵然不能磨灭，关羽也肯定有其他的方式能将那一道伤害到灵魂的金性之伤排出去的方式。
最最最简单的一点，关羽是如何将关平和魏延身上的金性之伤转移到自己身上的，只要知道这件事的人，起码都该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关羽只要想，随时都能解决金性之伤的问题。
既然是随时能解决金性之伤的问题，在恒河现在出现乱子的当前，关羽居然会为了些许的个人武力而放弃前往前线，开什么玩笑，关羽是什么人谁不知道！
个人的武力，关羽虽说也很看重，但如果和自己兄弟、手下的生死比起来，于关羽而言，根本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然而现在最搞笑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关羽为了个人的武力追求，留在了长安，没有前去恒河，开什么玩笑！
陈曦不懂吗？陈曦懂得很！
只是有些话，除非是陈曦已经下定了决心，准备彻底翻脸，不再挽回，他是不能当面说的，更不能在政院说，他必须要给这些人留有余地，只是这些人愿不愿意要这份余地，那就不是陈曦所能把握的了！
“这个天下是谁人的天下。”关羽很是认真的看着陈曦，声音莫名有些低沉，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的威严。
“我说了无数遍，但最后你们居然来问我这个问题，我以前讲的一切都是耳旁风吗？”陈曦一点也不在乎关羽的威压，而是带着几分认真对着关羽说道，“这是汉家的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
“我还在这里呢！”刘桐没好气的对着陈曦说道。
“你信吗？”关羽冷傲的面庞艰难的拉出一道笑容。
“时间会给出答案的。”陈曦冷冷的说道。
天子可以世袭罔替，那臣子自然也会尽可能地让自家也世袭罔替，模仿上位，本就是人类的本能。
“子川，你知道什么叫做距离你越近，会觉得离你越远吗？”贾诩打断了关羽想要继续说的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他不能让关羽和陈曦在这种氛围下说下去，因为陈曦开口就是上面那句话，关羽气急之下，当真有可能在政院整出来某个爆论。
问题是这个地方不是什么能乱说话的地儿，必须要冷静。
“所以呢，所以你们就觉得我的思路不对？”陈曦带着几分嘲讽说道，“我的思路若是不对，你们的思路就正确吗？”
“以谁为核心，以什么为核心，以及最重要的，按照现在的思路构建的未来道路，到底对不对！”法正直接摊牌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陈曦在输出，而是所有人在内耗了，连最顶层现在也在考虑这个操作到底有没有问题了。
“恒河精华区，太远了，给谁都没有办法直辖，哪怕是公祐将路彻底修通了，我们所能直辖的极限其实都不可能抵达婆罗痆斯。”陈曦听到法正的话，长舒了一口气，法正虽说迂回了一下，但还是将最内耗的核心点说出来了，而且这个询问方式，让陈曦安心了些许，不是逼宫。
“所以印度河-恒河的精华区，也就是婆罗门教千年以来的核心区肯定是要分封掉的，区别只是分封给谁。”陈曦很是平淡的开口说道。
“分给谁，都会反的！”诸葛亮也选择了亮牌，确定周围是队友，而不是可能存在的自家岳父那种搅屎棍，诸葛亮终于透底了，这才是最高层级相互内耗的关键，不是觉得恒河精华区不好，也不是觉得恒河那边有问题，而是最为重要的，谁在那里都会反的。
那基于这个逻辑考虑，为什么要将自家人分封在那里，待日后反了，然后彻底斩灭吗？平叛的人再次分封，不断的轮回，这样既定期的损耗人口，又保证了国家持续有一支精锐军队，让整个局面呈动态平衡？开什么玩笑，子川，你不觉得自己太过残忍了吗？
“难道因为会反，就不分封了吗？”陈曦看着孔明询问道。
“不管是谁的名头，三代人，最多三代人，那里就只是名义上的汉臣了，不是我不相信人的忠诚，而是地缘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的可怕，环境会隔绝人心。”法正少有的和诸葛亮站在了一条线上。
过年啦，马上就过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