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4章 道与利益
实际上从某个角度讲，罗马帝国最大的内部矛盾就是当罗马帝国真出事的时候，如何守护罗马产生的巨大的分歧。
作为一个屹立在大地上已超过数百年丶从弹丸小国成长至此的国家，它早已形成了巨大的向心力，在这个国家走向衰弱的时候，内中愿意守护这个国家的仁人志士，可以说是车载斗量。
然而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了，每一个人守护罗马的方式都是不同的，甚至他们之间都是无法兼容的，这才是当罗马帝国走向崩塌时所要面对的最大的问题，就像现在，卢西亚诺的守护方式，说实话，你不能说他是错的，因为他确实是能解决问题。
可你要说说这种操作都算是对的，那问题也挺大的了。
「罗马帝国啊！」塞维鲁坐在康珂宫的御座上，带着几分思虑，他也有自己认知的罗马，虽说和现在的罗马有一些不同，但他能容忍并接受这种不同，并且朝着那个方向去改造，更重要的是，他不激进。
另一边卢西亚诺大跨步的离开康珂宫，看着那不远处的元老院，内心的熊熊烈火疯狂的灼烧着他的意志，这一刻他完全理解了为什么在上一个时代，在康茂德的时候有那么多的前辈宁愿冒着生命的危险，也要走上修正帝国的道路。
「卢西亚诺。」维尔吉利奥从一旁的巨木后面走了出来，拦住了卢西亚诺，「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没有必要走到这一步吧。」
「你又知道什麽？」卢西亚诺坦然地看着维尔吉利奥，「作为骑士代表的你，就算守护着罗马，又守护的是谁的罗马呢？」
「你做不到。」维尔吉利奥很是平静地说道，「只是想要和你讲理，但你知道，我这个人愿意跟人讲理的时候，你最好听，不想听，还要反驳的话，就别怪我用别的方式来说服你。」
卢西亚诺闻言面色阴沉了很多，但却没有丝毫的退却，事已至此，难道还有退却的余地？ 开什么玩笑！
道就在那里，你岂能阻我！
「我虽说不太明白你想要干什么，但无所谓了。」维尔吉利奥说完，跨步朝着卢西亚诺的方向走了过去，什么计划，什么时候，想干什么都无所谓，证据更是无所谓，我第十骑士军团行事，无需对任何人解释，意大利这里，我就是天！
卢西亚诺被直接拿下，什么殉道的想法，什麽为了罗马燃尽自己的热血，什麽守护自己的罗马，什么重铸罗马光辉，面对维尔吉利奥的铁拳，全部被强行修正了。
奇迹的力量，那是意志和自我，是世界之外的力量，那是真正可以污染世界的存在，维尔吉利奥的铁拳之下，强行将卢西亚诺的道打折，完成了新式的兼并。
「搞定，解决了，温琴利奥，将他拖走。」维尔吉利奥擦了一下脸颊的血渍，将一旁被打的跟死狗一样的卢西亚诺头朝下拖到道旁，走了两步看到温琴利奥出现，原本装的跟硬汉一样的维尔吉利奥瞬间虚了一截，提着卢西亚诺的腿将对方丢给了温琴利奥。
「艸，你动作是不是有些太快了。」温琴利奥看着被丢过来的卢西亚诺，带着几分吃惊，他也是刚刚才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想赶过来给塞维鲁汇报并准备拿下卢西亚诺，却发现维尔吉利奥已经将对方干废了。
「不需要证据，只要有怀疑就可以了。」维尔吉利奥带着几分疲累说道，他比卢西亚诺强不了多少，但在意志的碰撞上，卢西亚诺那殉道的意志可比不过维尔吉利奥那种连道都要征服的意志。
「他真的想要清洗元老院？」温琴利奥看着周围连侍卫都没有的七丘之一，带着几分慎重询问道。
「可能吧，反正就是莫名其妙的想法。」维尔吉利奥几个深呼吸，状态恢复了一些，站起来看着依旧在昏迷的卢西亚诺，「总之将他拿下了就行了，真是的，财政官去世，已经很麻烦了，他还要添乱。」
「他以为他是谁。」温琴利奥黑着脸说道，他也就隐约推测到了，便赶紧赶过来。 现在按照维尔吉利奥的意思，就这么点时间，卢西亚诺居然都做好了计划，这也太疯狂了吧。
「有一说一，相比于其他人的计划，卢西亚诺的计划在执行性上搞不好是最强的，而且也确实是最快最有效的。」维尔吉利奥吐了口气，「其他的玩意儿憋得时间长了，光想着事缓则圆，但拖得时间长了，情报也就泄露的七七八八了，最怕这种一上头就开干的家伙，还好我反应快。」
「接下来呢？」温琴利奥扛着卢西亚诺询问道。
「先让人将卢西亚诺保护上，等元老院大会开完，卢西亚诺想干啥无所谓。」维尔吉利奥很是平淡地说道，也就这次有机会一把功成，过了这次，卢西亚诺想要清扫中老年的元老？ 开什麽玩笑，人都凑不齐！
总不会有人觉得靠暗杀能将罗马整个元老层暗杀掉吧，那是什么笑话！ 要大规模的干死元老，那只能选择元老院开会的时候，其他的时候你都找不到这么多的元老。
所以卢西亚诺要说机会，也就这么一个机会，过了这次，卢西亚诺再有什么激进的想法，也不顶用，甚至就算暴露，嘻嘻，这是问题吗？
前有佩伦尼斯以这种方式守护罗马，后有蓬皮安努斯以元老院开会的名义大规模的斩杀了一批元老，现在只是一个中年人有这么一个想法，别说还没有实行，就算是实行了也不算离谱啊！
「好的，我让人将卢西亚诺控制住。」温琴利奥点了点头说道，「那接下来，我们去抓谁？ 乌尔比安吗？”
「抓个屁的乌尔比安。」维尔吉利奥带着几分无语，他很早就发现了温琴利奥好像不怎么动脑子。
「他不是多重复合邪神吗？ 现在这个时间点，让他直接干涉国家政策，我怕出问题。」温琴利奥一脸不解地说道。
「怕个屁。 而且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狄奥告诉了我们五个之后，我也专门盯了几天乌尔比安，也专门去拜访过塞维鲁陛下，我怀疑塞维鲁陛下知道。」维尔吉利奥一脸凝重地说道。
「？」温琴利奥这一刻脑子里面浮现了无数的阴谋，最后在维尔吉利奥看智障的眼神之中干笑了两下。
「塞维鲁陛下不可能有什么检测手段能检测出来，所以答案只有乌尔比安告知给塞维鲁陛下的。」维尔吉利奥摇了摇食指说道。
「为什麽不能是塞维鲁陛下做的呢？」温琴利奥不解地询问道。
「因为那是乌尔比安，以他的脑子，如果不是自愿的话，根本不需要那麽费事就能被查出来。」维尔吉利奥没好气地说道，「乌尔比安人可能很弱，但脑子可不是说笑的。」
罗马法五大法学家，如果要整一个排位，排第一的不是乌尔比安就是帕比尼安，但这个排名，那是综合考量，可如果只考虑对于法学的贡献，对于法律的建设，乌尔比安当之无愧，甚至应该说是断档的第一，单人律法条例的贡献量足足是帕比尼安的五倍以上。
换句话说，这人的脑子是毋庸置疑的，只是体弱的问题，导致这家伙一般都是深居简出，可就算深居简出，学法的家伙，有什么特征，大家也都清楚，这样一个人，如果察觉不到别人的恶意，那就太离谱了。
换句话说，要是塞维鲁算计乌尔比安，那就算这事儿做成了，乌尔比安死前留下的后手也足够暴露了，而乌尔比安是高等复合邪神这事儿是怎么发现的，这不是靠罗马帝国的检测手段检测出来的，而是靠着狄奥的潜意识察觉到不对，之后动用大数据筛查出来的。
也就是说，截至目前狄奥建立的小圈子其实都没有直接的检测证据证明乌尔比安是邪神，但大数据这种东西其实是降维打击，这种打击在这个时代是无解的，乌尔比安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靠着大数据筛查，狄奥还是确定乌尔比安和之前发生了本质性的区别。
可不管怎么说，这都起码证明一点，乌尔比安这件事，肯定不是塞维鲁搞得，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就只是是通过气。
废话，能不通气吗？ 乌尔比安完成了夺舍的第一时间，就赶紧来给塞维鲁进行通知，以避免造成误会。
而只给塞维鲁进行通知，一方面是对于塞维鲁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大范围传播，只是没想到狄奥搞出来了大数据筛查，毕竟精神天赋是精神天赋，怎么使用精神天赋，那是个人开发的问题，狄奥战斗不行，但他搞辅助确实是很离谱。
不过现在这件事已经有快十个人知道了，后续人尽皆知是必然的，毕竟这世界上的秘密，只要被第三个人知道，被传的到处都是，也就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了。
「哦哦哦，这样啊，那我们现在干什么？」温琴利奥在维尔吉利奥的解释下终于明白了乌尔比安这件事的逻辑。
「去一趟尼格尔公爵那边，让他消停一下。」维尔吉利奥带着几分心累说道，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事情都得自己做。
「啊，我们两个去能行？」温琴利奥带着几分疑惑询问道。
对于这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在元老层，他和维尔吉利奥确实算是最顶尖的一批，但正面和公爵碰一碰，那除非是公爵得罪了整个骑士阶层的利益，否则他俩真不行。
虽说公爵拿他俩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可回头整一整他俩还是能做到的，所以这事儿不好干。
「还有贝尼托。」维尔吉利奥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哦，那还行。」温琴利奥表示了解。
还是那句话，贝尼托看着没什么存在感，但真要说合法接任第一公民，贝尼托的概率大得很，懂不懂什麽叫做克劳狄乌斯家族主脉家主，懂不懂二十多岁成为鹰徽军团长，持续把持十四鹰徽，于四十岁之前成就大军团统帅的含金量，这玩意儿说是元老，但背景大得很。
尼格尔在收到财政官完犊子这一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赶来了意大利，当然，人来了，住的地方却极为低调，就是一个普通的酒店二层，外面看不出来一点奢华，进去了虽说也当得起金碧辉煌，但对不起尼格尔公爵的身份啊！
「公爵，贝尼托携第十骑士军团的军团长和营地长前来拜访。」安纳乌斯带着几分无奈对着尼格尔说道，没啥好说的，就算是闭门谢客，有些人来了，你也得放他们进来啊。
「恶客上门啊。」尼格尔很是憋屈的说道，好想带大军来意大利，这样干一架，人死帐销，至于说，是哪边死了，这个你别管。
「公爵。」贝尼托丶维尔吉利奥丶温琴利奥见到尼格尔之后，皆是欠身施礼，面子还是要给的，哪怕欠钱的是大爷，你总不能真一点面子不给吧，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还要在一个锅里面混饭吃啊。
「三位此来？」尼格尔一脸憋屈的样子，他也没办法了，穷的揭不开锅了，毕竟大西洋开拓计划完蛋，欠了一老鼻子钱了，还都没办法还的那种，更糟心的那群放债的也不好惹，他这个公爵名号，不怎么顶用。
「公爵，为了罗马帝国，我们需要您在接下来的元老院之中配合我们发言。」贝尼托掏出借据，当着尼格尔的面直接撕了，然后才开口说话。
这个行为可以理解为买卖不成仁义在，也可以理解成我干了，你干不干，也可以理解为道德绑架，但贝尼托做的很洒脱，再加上尼格尔最近确实被欠债逼得不行，看到这一幕，完全没有理解歪，直接进入了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状态。
「我需要知道配合什麽。」尼格尔很是爽利的开口说道，毕竟克劳狄乌斯家族的钱不好还啊，趁现在销账最好。
「在接下来，我们需要大西班牙地区完全停战，进入稳定状态。」贝尼托没有说什么我们知道您在西班牙的行为，也没说我们清楚您的想法，而是直接提出来自己的要求。
「很难。」尼格尔思虑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西班牙地区的动乱确实有他自己的原因，毕竟「不杀穷汉不富」，他没钱了，就必须想办法搞钱，而搞钱最快的方式就是剥削，狠狠地剥削。
这也是西班牙地区大乱的原因，有蝗天的因素，有地方公民的因素，也有公爵的意志，到现在，就算尼格尔不搞事了，西班牙也没那么容易停战的。
「难，也是可以做到的。」贝尼托很是直接地说道。
「可以做到。」尼格尔点了点头。
「解决西班牙内乱问题，您带头拆分西班牙地区，摩洛哥行省和西班牙中部种植园外包给您，安纳乌斯作为元老，承接农业区。」贝尼托就像是分自家的蛋糕一样，直接框框几刀下去，就将西班牙拆了，将利益切得七七八八，该分的分，该回收的直接回收。
「太少了。」尼格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西班牙目前主要的利益需要收归国有。」贝尼托很是直接地说道，他不完全算蓬皮安努斯的拥，但蓬皮安努斯的理念在他看来还是很正确的，更何况塔奇托拿着那些东西所能造成的威胁，和公爵拿着那些东西所能造成的威胁，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塔奇托蹦跶几下也就那回事了，可要是尼格尔公爵拿了塔奇托那些东西，那意大利还是不是罗马的中心可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还能真允许罗马分裂？
「就为了这点东西，我出这个头？」尼格尔摇了摇头拒绝道。
「但您留在西班牙不就是为了这些吗？」贝尼托轻笑着说道，「作为交换，您可以推举蓬波尼作为下一任财政官，我会推动这件事。」
尼格尔闻言愣了一下，随后低头思虑，若是蓬波尼能作为财政官，那对于尼格尔而言付出之前那些东西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蓬波尼除了是蓬皮安努斯的儿子，还是尼格尔舰队的总后勤，可以说蓬波尼一路都是尼格尔提拔上来的。
罗马不讲究什么门生故吏，但蓬波尼算尼格尔半个儿子，是他从妓院将对方拉出来，作为大西洋开拓舰队的财务总管，而且尼格尔可是很清楚对方的为人，蓬波尼若是作为财政官的话，那尼格尔要侵吞罗马国有资产可就轻松太多了。
最起码最高层方面，不会再有人一直盯着自己，还会给自己打掩护。
「如果蓬波尼能作为财政官，你的要求我可以同意。」尼格尔低头思虑了一会儿，给出了明确的回答，西班牙那点利益，哪里比得上整个罗马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