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5章 割裂的思维
这一刻，张飞是真的有些懵的，他之前只考虑了赵云的问题，根本没有考虑自己的问题，至于说自家麾下的某些人倒卖一些物资，整点情报什么的，这个张飞也是知道的。
这种事情，在以前本身就是由集团军副手来负责的，毕竟情报还是非常重要的，花费点钱款就能搞到的话，还是值得的，毕竟这要说也是一种减少损失的方式。
所以，在这之前，张飞一直以为自己的问题也就是手下倒卖了一些物资什么的，只是这个问题在张飞看来并不算什么大问题，就像之前张飞说的，这事儿就算拿到了人前算是什么大事吗？
不算！
他们这个级别，根本不是这么点事儿就能扳倒的，别说本身就有理由，就算没有理由，就算是纯粹是发癫，那能如何，真当他们是袁谭和曹操那种失败者，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袁谭和曹操这么干了，被抓住了马脚，也最多是爵位顶罪，并不至于说是当场暴毙。
这可是封建时代，可不是什么后世民主法治的时代。
有句话叫做，皇权对于封建官僚有多少的妥协和容忍，对于普通的百姓就会增添多少的剥削和压制。
这年头，就现在恒河发生的这些事，真要说连提都算不上。
故而张飞一直以来思考恒河这边，考虑的就是那俩调查员怎么就死了，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赵云的地盘。
有一说一，张飞也没考虑过是赵云手下杀的调查员，因为这不现实，大家都不是脑残，你搞事贪财，最多是被撤职，就算搞得很严重，也就最多把你拉去军法处置，可要是将调查员弄死了，那真的是要平叛的。
得多大的事儿，才会愿意将自己三族九族压上去？
所以从一开始，张飞就不认为这事儿是赵云做的，但调查员死在赵云的片区，那甭管是不是赵云做的，那赵云都得回去解释，后续的发展在张飞看来也算正常，赵云回去了，没有任何的处置，基本上该干啥干啥，也没有什么责罚，连罚俸都没有。
最严重的大概就是被李条喷的没办法回答，多少有些自闭，但官面上确实啥都没有发生，所以张飞一直以为这事儿陈曦那群人也在思考怎么处理，结果现在这叫什么，郭嘉整出来的！然后还涉及到自己了，草！
「是你那边的副将朱灵指的路。」刘备想了想，将他知道的也说了出来，毕竟也这么长时间了，哪怕没有明面上进行调查，该知道的也确实都知道了，纵然朱灵一直躲在军营不出来，能调查出来的也都查出来了。
说起来，有一段时间，朱灵甚至被怀疑过，因为自从调查员死了之后，朱灵连军营都不出了，派遣过去调查的人，确认了这个情况，并且了解到朱灵指路这一事实之后，其实是有怀疑过朱灵。
结果后来发现，朱灵最多也就是倒卖点物资，根本没干什么离谱的玩意儿，所以调查方向才转变了。
「不可能，朱灵干不出来这种事情。」张飞带着几分火气说道，「我摩下那些弟兄可能有些野，胆子有些大，偶尔确实会干一些出格的事情，但暗杀调查员这件事绝对做不出来，他们只是比较疯癫一些，不是傻了，别的事情也就罢了，调查员他们绝对不敢碰。」
「文儒。」刘备侧头看向李优。
「整件事的流程是这样的，奉孝派遣调查员之前，其实已经知道前线发生的事情了，他只是去确定事情的严重程度，至于你们所说的军需物资换取情报这个，这个在合理范围是没人会追究的。」李优神色平淡地说道，「毕竟从一开始，哪怕是从上古时期，都是如此。」
出售军需物资，换取对手信任，进而获取情报这个，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哪怕是现代，其实依旧有这种行为，这是不可避免的，是战略欺诈的基础环节之一，属于双方上层都清楚的事实。
可这个是要在一定范围的，在司徒案之前，这个规模是有限的，而且控制得比较好的。
最简单的一点，为什么倒卖军需物资获取情报这个，在当年才来恒河的时候就有，甚至李条在六七年前就有看到过薛邵和贵霜勾搭着整点军需物资，但那个时候李条没有提着枪去找赵云。
并不是说那个时候的李条同流合污了，而是那个时候薛邵根本不在乎李条查，第一次李条发现薛邵这么干的时候，就阻拦过，结果薛邵很无奈的带着李条去走了一趟流程，之后李条才知道薛邵是在干什么。
而且每一笔都是有记录的，这是对集团军总帅负责的，是隔一段时间需要有人审查的，本来吧，这个活应该是李条来干，但你让李条干架还行，让李条干这个，李条根本干不了。
而薛邵当年在公孙瓒手下，虽说公孙瓒对于胡人嫉恶如仇，恨不得所有的胡人都赶紧死，但这并不妨碍公孙瓒也需要找胡人销赃，做一些买卖，虽说不乏会黑吃黑，可这些行为总是会有的，实在不行还可以打着幽州刺史刘虞的名头，总之这事儿在那个时候就是有的。
所以赵云让薛邵去处理这事儿是完全合理的，总不能让李条去处理吧，搞不好会被对面诈骗，毕竟对方过来买军需，卖情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对方有没有汉军这边的军方背景也不好说。
故而干这活儿的必须要是一个精明的副官，而且要有足够的级别，只有这样才能平稳的通行，平稳的和对方搭上线。
可司徒案之后，这事儿就有些变化了，郭嘉意识到自家情报网的问题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查恒河，然后就发现军需物资的倒卖规模在扩大。
当然情报当时还是能换回来的，也确实还有一些重要的信息，但这个规模在逐步地扩大。
所谓的堕落并非是一蹴而就的，很多时候都是一点点的突破自己的底线，故而司徒案之后，很多的前线将校就心照不宣地扩大了规模。
其中赵云集团当时的规模毫无疑问是最大的，至于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之前赵云集团做这个做的最好，本身就相当于一个情报口，现在只是更进一步地扩大了。
郭嘉当时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派遣了调查员去恒河，当时的目的并非是整出来一个大案，郭嘉当时最希望的结果就是两个调查员都没事，然后带着相当的调查报告回来。
这是最好的结果，这意味着前线的问题还不算太严重，只是有些人上头了，还是可以改正的。
结果，从到三摩咀咤开始，调查员汇报的内容就让郭嘉意识到不太妙，总有一种南贵已经渗透过来的感觉，等到华氏城，那个时候陈到集团军在那里驻扎，调查员多少查到了一些东西。
傅彤也在搞这个，但不太严重，甚至傅彤那个程度，陈到说是他的失误，其实也就过去了，毕竟以前搞这个就搞的不太好，现在想要大量出货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这个程度，调查员记录之后就离开了，后续去了黄忠这里，没啥说的，黄忠当时正在搞建设，根本没时间搞这些，调查员记了一些小事就离开，然后去往了于禁那边，于禁这边已经相对很严重了。
毕竟于禁手下也是一堆的能人，再加上一直处于一线，又有后方来的专业人员，场子搞得很大，所以这个时候行当已经铺得有些太大，收不回来了，于禁意识到的时候，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
当然还是那句话，就算这个级别的大佬有点错误，但他们想要保自己的副将，认为自己的副将只是有点小错误，属于还可以挽救的级别，那调查员确实没有什么办法。
不过于禁这事儿，给张飞、赵云那边都提了一个醒，这两边意识到上面真查之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烂摊子，张飞这边的摊子小，再加上又不是正在交易状态，所以很快就收拾好了。
最起码调查员去找朱灵的时候，朱灵已经能平安下场了。
而为了不让调查员在自家这边浪费时间，朱灵直接给调查员指路了，也就是所谓的，那边是问题最大的地方，你去那边查。
朱灵也不是胡说，甚至从某个角度讲，他说的其实是事实，以至于调查员简单查了张飞这边，发现问题不算很严重之后，自然就朝着赵云那边出发，然后薛邵在发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摊子收回来之后，选择了黑吃黑，也就是直接将交易方打死！
这个行为在情报口是非常离谱的操作，这意味着己方的暴露，意味着后续交易的难度，意味着信誉的丧失，但这对于当时的薛邵而言已经无所谓了，毕竟这要是暴露了，那可就全都是屎了。
当然，主要是薛邵也是急了，要不是急了，其实这事儿还有转圜余地，毕竟还有赵云啊！
调查员去调查赵云那边，然后死了。
「我明确问过薛邵他们，他们不可能在我面前撒谎的。」赵云摇了摇头说道，调查员死在他的片区，这事没办法，认罪认罚，但要说调查员是他手下的人杀的，赵云不认，因为真的不是他杀的。
「我也不认为是薛邵他们动的手。」刘备从旁补充道，他很清楚自己手下那些老兵有多少是神经病，有多少其实纯粹就是恶人，只是被自己和子川所建立起来的道德体系所束缚，没这些东西的话，天知道那些人会干出来什么事情，不过刘备也觉得薛邵不可能对调查员出手。
「但是调查员真的死，这不是奉孝弄死的，奉孝在知道两个调查员死了的时候其实也是气急败坏的。」李优很是无奈地说道，「本质上，这已经不是追究调查员是谁杀的问题，而是追究我们在恒河的整个体系到底有没有问题了。
赵云闻言沉默不言，这也是他知道之后直接回长安的原因，不管是因为什么，调查员到你这边死了，而且确实是他杀，那就没什么好说的，那就是你们有问题。
「不能是被贵霜黑吃黑了吗？」张飞灵光一闪发出了疑问，「薛邵他们准备黑吃黑，我不信贵霜那边没有防备，尤其是那段时间大规模的出货，贵霜那边肯定也会有疑惑，做好防备也算正常。」
刘备闻言点了点头，这个答案之前陈曦在去找刘备的时候，也给刘备说过，屎盆子扣到自家头上问题很严重，但屎盆子扣到贵霜头上，那自家的问题就可以坐下谈了。
「两个调查员的死，奉孝都没有插手吗？」刘备双眼锐利的看着李优询问道，这个问题是陈曦当时想问，但不能问的问题，他转述给了刘备，而现在刘备问了出来。
「暗线方面，奉孝没有插手，明线的话，我和奉孝交流过，听他的意思，应该有试探的部分，但应该没有直接干涉。」李优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按照我的估计，奉孝在明线上，试探过了恒河的情报系统，也就是情报泄露的问题。」
「董公仁那边没有记录？」刘备冷冷地询问道。
你可以怀疑董昭的立场，但你不能怀疑董昭的能力，在恒河这边玩这个，董昭肯定会有记录，最起码会有疑点，不至于说什么都不知道。
「不好说，董昭在这件事上没有明确的反应，子川怀疑，明线的调查员可能有董昭的手脚。」李优想了想，将陈曦的判断说了出来。
「还有呢？」刘备没有看张飞和赵云，而是静静的看着李优。
「除了军需物资交易这条线，集团军之中，存在情报泄露口。」李优直接将陈曦的判断说了出来，相比于董昭可能存在的问题，陈曦其实更相信是集团军之中出现了情报泄漏口。
张飞和赵云瞬间意识到会是哪个答案，也瞬间意识到泄露口存在于什么地方，毫无疑问的讲，应该是关羽集团军那边了，因为明线调查员的身份是需要给关羽汇报的，本质上讲，郭嘉其实是关羽集团军的军师。
「二哥那边出的纰漏吗？」张飞眉头皱成一团。
「往坏了想一下，奉孝从一开始就推测出来了明线的可能。」李优冷笑着说道，之前他不会这么思考郭嘉，但后来他发现郭嘉其实也没有什么底线，属于什么好用用什么，根本没有什么顾忌。
「也就是说明线不用查了，可以分锅，暗线这边呢？」刘备将目光从李优身上收回，落到了张飞的身上，这一刻张飞感受到了来自于大哥的压力，这是真正的压力。
「大哥，你知道我的。」张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你们真的认为大规模倒卖军需问题不大吗？」刘备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张飞的解释。
张飞闻言张了张口，最后没有回答，但从他的神色和表情中，刘备能看出来，张飞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
或者对于张飞而言，这问题要说也算大了，但不至于很严重，最起码对他们这个级别算不上什么大事。
「子龙，你认为呢？」刘备眼见张飞如此，也没有说什么，转头看向赵云询问道。
「很严重了。」赵云叹了口气，精气神都因为这句话而消退了些许，整个人都透露出某种疲累和疑惑，但随后就又坚定了起来，「但纵然如此，还请主公看在那几人拼死为国效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放他们一码，我愿舍弃爵位保他们一命。」
刘备闻言也是沉默，然后瞪了一眼张飞，张飞不明所以。
「他们会被处置，但没那么严重。」刘备眼见赵云的神色补了一句。
「翼德，时代不同了。」刘备很是认真的看着张飞说道，「放在二十年前，这些事情根本不算什么，这也是为什么有很多老兵并不觉得某些将军行为有错，因为他们以前经历的东西比现在这些更残酷，更疯狂。」
为什么皇甫嵩、朱俊这些老头会觉得陈曦有些过于扭曲，私底下没少吐槽，但作为职业军人的素养，他们对陈曦这种掏钱人有着极大的尊重，只要军事命令下来，不管有多奇葩，他们都执行不误。
至于说将皇甫嵩调动到恒河，当前情况能好点？笑了，将皇甫嵩弄到恒河，恒河这点事情根本不算什么，不就是倒卖吗？以前不一直如此，卖点军需，赚点钱，然后发点赏赐再抢回来，这不一来一回赚三遍吗？
还有老东西在国内搞得那些，都不如陈曦在国外的道德水平，陈曦在恒河都没搞屠杀，换皇甫嵩过来，京观必须要京观，多垒几个，婆罗门这么点人够不够我皇甫嵩杀啊！
什么道德，什么勾心斗角，同室操戈不好吗？戈大者大哥，什么问题都解决！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