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9章 各有利弊
从常理来讲，将并州系拆分之后，给大家一分，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毕竟就现在刘备摩下武官的情况，任何一个人接收了并州系都相当于一个小袁绍，这对于政治割据而言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所以早先刘备和陈曦的意思都是将并州系拆分，然后并入各个集团麾下，这样虽说不能有效地发挥出并州系的战斗力，但从政治架构上起码是稳定的，只是天不遂人愿啊！
以张飞、于禁为首的部分将校其实依旧没有清楚的认识到时代发生了变化，他们依旧是以曾经那套方式在带兵，以曾经的那套在认知世界，当然古典的那一套并不是说全都是坏的，因为你真信古典那套，那你就注定要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以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哪怕你对于后者有所疑惑，哪怕你本心不愿意接受这份现实，但你只要沿着古典那条路走，接受着古典那套的教育，你就注定要面对这一心理拷问，教育权之所以非常重要，原因就在这里。
最简单的一点，就算是乱臣贼子，就算是正史司马昭那种神人，在真的将曹髦刺于道之后，面对其他人的质问，他也必须要放弃一些东西，所谓法统有时候大于力量，就是这个道理。
而古典教育之中，一直阐述的就是天命、法统、正朔这些东西，而你只要学了这些东西，它们就必然会对你造成影响，而越是接受这些东西，就越发的无法反驳自身在心灵深处立起来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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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为什么刘备后来不再说张飞，因为他知道张飞其实完全没理解「时代变化」这几个字，但无所谓，不理解就不理解，这并不妨碍刘备下达命令后，张飞只要接受，就必然会去执行这一事实。
古典一系的好处，大概也就是在这里了，有权威，有力量，又有法统的刘备开口了，那你就必须要解决，哪怕不合理，哪怕无法接受，哪怕你自己都得死在这里，你都必须要解决！
不过接受了陈曦构建的新时代一套的刘备其实知道这玩意儿是错的，这玩意儿是没有自我修正能力的，因为是从上到下的权力分封，是没有监管和自我修正能力的，只能依靠上层的自悟和智慧。
问题是上下隔离的体系，注定会让上层目盲，进而心亡，最后整个体系彻底垮塌，这不是上层个人智慧能解决的问题，除非是真的天生圣君，否则古典路线必然得面对崩塌的结果。
所以刘备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放弃了继续给张飞、于禁等人分割，转而选择了本不应该选择的赵云，因为赵云起码是真的认识到了时代的变化，知道这套让下面人能开口的体系就算有再多的问题，起码也是有反馈机制，是能获取到不同声音，也是能自我修正的。
只是这一套也有着拧巴的地方，因为太快了，变得太快了，快到哪怕脑子相当清晰的赵云恐怕都没能跟上时代的潮流，只能说是勉强意识到自己该怎么做是符合陈曦的理念，但难望其项背！
至于关羽，和张飞、赵云都不是一条路，关羽的问题其实在于傲上，这个问题很难解决，但只要将关羽变成封疆大吏，而且极大的提高关羽的级别，让关羽比所有正常能见到的对象级别都高，那自身的性格短板就不会被触发，进而就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统帅。
这个操作在正史很难，但在这个刘备手握天下，陈曦总理中原的前提下，还真能给关羽做到这个程度，这也是为什么这一世很少有人说关羽傲慢，因为关羽对谁都是冷漠脸，甚至很多人都以为关羽可能天生就是这么一个神情，毕竟你找关羽打什么申请，关羽都是按部就班，感觉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一样。
实际上只是因为触发了不忍欺下的特性罢了。
有一说一，这是一个好特性，因为像关羽这么高级的官僚，还愿意平等地对待你，还愿意给你解决你的困难，在你遇到问题的时候，还愿意以平常心去解决问题的，你肯定不会觉得关将军神色冷漠，只会觉得关羽这人面冷心热，不苟言笑，但不愧是统帅恒河集团的总帅！
说白了这就是地位差距所造成的感官问题了，在你认知之中地位低于你的人这么对你，很多人会觉得理所当然，地位与你近似的人如此待你，你肯定挺感激的，并且回头肯定还会记得回报，而地位远高于你的人这么对你，那带来的可就不只是感激了，甚至还会生出效死之心！
为什么吴起吮疽这事儿会被记录在列传，为什么会专门描写那个士卒的母亲会感激又悲痛，说白了不就是这事儿吴起做了之后，这个士卒除了效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关羽现在的级别在恒河，面对谁都是不忍欺下的状态，看谁都是对方等级—1，整个恒河集团军你根本找不到和关羽一个级别的存在，进而带来的就是关羽极为的公正，并且完全展现了其爱兵如子的心态。
还是那句话，法律这种东西能用上的时候，道德肯定是崩了，而关羽现阶段的情况.
根本触发不了法律，他全靠自己的被动特性，而这个被动特性相当有效，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关羽是走古典路线，还是完全理解了陈曦所言的时代发生了变化，其实都不会有本质的差别。
因为时代再变，基础的善恶本心也不会有变化，关羽的不忍欺下本质上也是同理心的表现，所以根本不需要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子龙，以后切莫如此了，子川为人你也知道，如果你像翼德他们一样完全没有转变思维，还是以以前的认知世界的方式去看待世界，子川也不会特意多言什么，但你既然已经转变了思维，那就一定要按照新的思维去运转。」刘备很是诚挚的告诫着赵云。
不管是做事，还是做人，既然选定了，就不能半途而废，一条道闷头走到黑其实很多时候才是正理。
「以后不会了。」赵云摇了摇头说道。
「子川说首鼠两端这个话其实也不光是在说恒河集团军这边的某些行为，其实也是在说你们的某些行为。」刘备叹了口气说道，「子川的拧巴有很重要的一点在于，很多人是跟不上他脚步的，但他不可能放弃那些人，子川是认同不知者无罪这一观念的，翼德、文则、叔至，乃至是汉升他们其实都接近于不知者。」
赵云沉默，他属于知者，正因为知道，所以他的行为才存在某种不可饶恕性，如果完全和张飞等人一样，陈曦不会那么的拧巴。
「子川认为你能像以前一样在正确的道路上继续前行，但你在明知道是错的情况下，选择了错误。」刘备如是说道，「子川很失望，他想处置的不是你，目标也不是让你担责，但你自己站出来顶罪了。」
赵云无话可说，他完全理解了为什么自己拿着南一街的股份去政院的时候，陈曦沉默无言之后，笑了笑，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应该说，陈曦在那个时候已经完成了心理博弈，最后选择了就此打住。
「抱歉，让子川失望了。」赵云隔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
「人都有亲疏远近，亲亲相隐本身就是人之常情，大义灭亲这种事情没上升到十恶不赦的程度，是可以接受的，但人心是应该有轻重的，用子川的话来说，当你印象中的那位来到现实该处死现实之中自己的时候，你就应该意识到该停手了。」刘备说的很认真，无比的认真。
很多事情的评判标准很明确：年少的自己看到今日的自己会有什么评价，那就是自己最真实的评价。他到底会敬佩你，还是为你感到可惜，亦或者痛恨你，甚至忍不住想要杀了你，这其实就是你自身对自己的评价。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这个说法，有些过分，但年轻的曹操如果见到那个扯着伏皇后头发往出拖拽的自己，就算了解了前因后果，不说是起了杀心，起码也是无比痛恨！
别说什么你没有经历过，你没有资格评价，恰恰相反的一点在于，正因为自己经历过，站在年轻自己的角度去评价自己，才是最为清楚准确的，才是最能认清自己的！
「多谢主公。」赵云欠身一礼。
「二十年前调查完泰山治下真实粮食赋税情况，提枪来找子川的你，如果看到现在的你，大概是什么心情？」刘备眼见赵云已经完全理解了自己所说的内容，然后带着几分认真询问道。
「不知道，但是现在已经完全破界的我，应该是打不过当年的那位常山赵子龙吧。」赵云带着无比复杂的神色说道，当年的自己确实稚嫩，但也真的有一腔热血；现在的自己确实变强了，可在某些方面却变弱了，最起码当年的自己没有这样的弱点。
甚至更直接一些的讲，当年的赵云绝对能狠下心来直接处死薛邵，纵然薛邵犯下的罪行在这个时代还不到这个程度，靠爵位足够抵罪，当年的赵云也绝对能狠下心来直接将之诛杀。
「我变了很多。」赵云叹了口气说道，「我以前绝对不会容忍这种罪孽，像这种人，只要被我发现了，我肯定会直接诛杀，但现在，明明这种事情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发生了，我居然会选择纵容。」
「十几年的袍泽之情就是这样，哪怕是罪孽，也愿意为对方肩负一部分。」刘备坦然地看着赵云，「所以必须要将你调离，你想要和薛邵说的话，也可以在之后进行交代，但你之后不能再做薛邵的上司了，你的纵容，不仅不会让他们良心发现，反倒会让他们一步步走向深渊，甚至再无回头的机会，现在这个程度，还有转圜余地。」
赵云闻言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近日你就和文远先作为我的护卫吧。」刘备对着赵云说道，「待新的集团军组建好，又有合适的功勋，再将你外放，现阶段长安那边草拟的诏书应该已经入册了。」
元凤十一年四月中，常山乡侯赵云因恒河一事被夺爵，大司农职位被撤职，接任自周瑜的征南将军一职被褫夺，征南将军一系全部纳入调查，前钵逻耶伽军区撤除。
「子龙，一下被贬值了二十一级感觉如何？」张飞来看赵云，多少有些担心赵云能不能接受这个打击。
有一说一，这个时候张飞也算是明白为什么要将并州一系全部交给赵云，就现在这个情况，不将并州系给赵云，赵云以后吃啥都不知道了！
「直接成白身了，之前二十年的努力全没了，现在每天在学习主公送来的材料，三哥你要不要学一下。」赵云神色沉稳的说道，倒没有多少的烦闷，心态非常的平和，不过也正常，有这个结局，赵云自己也能理解。
再说刘备是先说了安排，后撤掉职位，已经给够了台阶和面子。
「没事就好，就怕你一时接受不了，三哥不和你争了，并州系就该是你的，妈的，不就是搞了点倒卖吗，至于这样吗！」张飞骂骂咧咧的说道，但很明显确实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安抚赵云。
「没事的三哥。」赵云笑着说道，「这确实是我的问题，不管是麾下士卒倒卖军资的问题，还是调查员在我的军区死了，这些都是要有人负责的，我不负责的话，其他人担不起这个责任，现在这个情况，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刚好我最近也需要和并州狼骑接触一下，撤职了也有时间了，三哥你不用担心我这边。」
「我就是觉得有些太委屈你了，大哥也真是的。」张飞嘀嘀咕咕，但他这个声音，就算是嘀嘀咕咕也相当大了。
「说起来，前线还没有新的战报吗？」赵云听到张飞这话，很是自然地转了一个话题，没必要在这件事上纠缠，赵云对于现在的状态其实是相当满意的，薛邵已经算是平安下台了，而且自己这边也处罚了，薛邵以后再犯的话，赵云就算不管，也没人说什么了。
毕竟这是除爵了，而且征南将军也被一撸到底了，别说赵云本身就不欠薛邵什么，就算是欠薛邵一条命，现在也还回来了。
「还没有，不过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张飞哈哈哈大笑道，然而就在他大笑的时候，刘备通知传令兵来找张飞和赵云二人。
「前线来战报了？」赵云一挑眉，带着几分担忧说道。
「这可真的是————」张飞很是无奈，然后两人联袂去见刘备。
刘备也没多话，来的是于禁第二批次的战报，以及黄忠那份理论上属于越级，实际上没啥屁事的战报。
「文儒的意思是，情况要糟。」刘备将战报迅速地告知给张飞和赵云等人之后，带着几分无奈说道。
「目标是归义城吗？」赵云眉头皱成一团，以他的经验，在跳出战局之后也在瞬间分析出来了关键信息。
「嗯，文儒的判断也是如此。」刘备带着几分沉重开口说道。
「归义城也没那么好打的吧。」张飞不解地看着刘备询问道，「就算黄老头出击了，归义城也不是说打下就能打下的吧。」
「贵霜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准备，不好说，而且归义城和贵霜的交流很多，整个建设阶段，黄将军没少在贵霜采买。」李优摇了摇头说道，他是倾向于贵霜的战略目标就是归义城。
「奥斯文是诱饵？」赵云眉头皱成一团，「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以奥斯文为诱饵，一旦某个环节出问题，那就算后续所有的战略都达成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除非贵霜有什么绝对的把握让奥斯文绝对能脱离危险。」李优双眼带着一抹冷意说道，「只有如此，才符合奥斯文作为诱饵的现实情况。」
「那若是如此的话————」刘备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若是如此，于禁和陈到率领所有的主力去围堵奥斯文，从一开始就没有拿下奥斯文的可能啊！
「从一开始就受到了算计吗？」刘备神色凝重的说道。
「也不至于，如果真的没有一点可能，文则他们不会出城围杀的。」李优摇了摇头说道。
恒河中游，徐庶成功抵达了婆罗疲斯，但没有见到黄忠，只见到了由黄叙和马忠率领的射声营和长水营，这一刻徐庶有些懵。
「黄将军没在这里吗？」徐庶带着几分沉重询问道。
「将军率领黎阳营和精锐骑兵前往归义城那边了。」黄叙如此说道。
「黄将军不知道这是贵霜的计谋吗？」徐庶的面色有些狰狞，这是他找到的通往必胜的路线啊，结果黄忠居然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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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