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阴司
泽天殿。
这殿堂修建得极其宏伟，以‘水泉玉’铺就地砖，四面【箕水】之光汇聚，带着水德润泽之气。
若是普通【箕水】修士在此修行，服气、道基几乎一片坦途。
哪怕对于紫府真人而言，都颇有益处。
此时，主座之上，大真人方道灵叹息一声，神情颇有些怅然。
外界。
天际乌云密布，淫雨霏霏，落地化为浑浊之水，又被紫府大阵清理、消散……
“雨水由清化浊，波及一郡之地，这是紫府突破失败的异象……”
“看来……方仙芝也失败了，而在她之前，方妙芸同样如此……”
方家字辈以当年先祖传下来的‘太一无上道、玄微至妙仙’为准，如今早已超出，由方道灵另行编排了字辈用着。
他本身是道字辈，那两个很看好的本家后裔则是妙字辈、仙字辈。
如今已是新历八十年左右，就连他之前编的字辈都不太够用了。
但那些后来的子嗣，大多修为浅薄，还在服气、道基初期打转。
如今族中中坚，还是在玄微至妙仙这五个字辈当中，甚至前面几个字辈，不成道基的，都有寿元耗尽而亡者。
方道灵虽然成就紫府，修行甚速，却也一心提拔家族后辈。
只可惜……几个后辈好不容易道基圆满，又准备了紫府灵物，闭关突破，却是一个个尽数失败！
“唉……神通之难，可见一斑，若不是当年我入了洞天，有【箕水】在侧之便利……也未必能成。”
方道灵幽幽叹息一声。
‘不，那是她运气不好、道行也不足……若能多撑几日，等到我过来，就未必会神通崩溃而亡了。’
方青站在旁边，暗自吐槽一句。
他好歹也算一位【箕水】真君，本身就是极大的意象。
有此加持，那些修炼【箕水】神通的道基圆满修士，至少还要多加三成成功率！
只可惜，这位方仙芝在他到来之前，就已经失败了……
就在这时，一道神通传音自太虚中浮现。
“贫道‘曾庆水’，于今日证得神通，道号‘沧元’，将于月后开启紫府庆典，特请众位同道观礼……”
“是曾庆水，他果然成了……【壁水】紫府，神通‘壁上观’，此神通擅避灾劫，哪怕我要打死他，都要花费一番功夫了。”
方道灵叹息一声：“不过好歹手下多了一紫府……”
他既有些庆幸，又有些惋惜。
庆幸的自然是方家羽翼更增，沧海门果然有前辈遗泽，紫府终是不绝。
惋惜的却是一家一姓终究狭隘，不如广开山门的宗门，可以择天下英才而授之，突破紫府的概率比自家大多了……
方道灵想到曾庆水，又不由想到自家道途。
这二十年间，他也曾修炼最后一道【箕水】神通，铸就道基，尝试擡举入紫府，结果却惨遭失败，紫府动荡，不得不静养多年……
四神通的门槛原本就比三神通艰难，这尚且在他意料之内。
但伴随着【箕水】道行渐渐高深，却是渐渐察觉有些不对。
自家第一道神通——‘久甘霖’，论品级与玄妙，终究是差了一些。
哪怕经过‘天一生水’洗涤、拔擢……如今依旧有些不足，这才是擡举第四道神通失败的根本原因！
“神通之中，一步踏错……就是深渊。”
“欲洗去这道神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转世重修……”
“但转世……如今有着‘阴司’，若能求得个人情，危险比之前降低许多，却终究没有一枚金性保险……”
更何况，如今方家兴衰荣辱具都在他一身，连第二位紫府真人都没有，方道灵怎么敢抛下一切去谋求转世？
正叹息间，外界淫雨霏霏忽然散去。
天朗气清，云雨骤歇，有草木生长，百花绽放。
太虚之中蓦然浮现出一道人影，穿着土黄长袍，五官俊秀，三道【柳土】光辉交替闪烁，正是灶君座下弟子，【柳土】大真人——刘俊彦！
他以神通叩阵，紫府气象随之运转，驱散雨云，化为草木繁衍。
毕竟【柳土】别名‘天河土’，能受水汽而促草木生发，颇有神效。
“刘道友……”
方道灵立即出来迎接，这位不仅是金丹弟子，更是自家伯祖当年的好友兼师弟，万万不可怠慢了。
“方道友……不必客气。”
刘俊彦入了大殿，双方分宾主落座，立即就有侍女上前，奉上香茶。
“啧啧……如今青离方家，也是响当当的一方金丹仙裔了。”
刘俊彦喝了茶，赞叹一声。
“哪里哪里……”
方道灵连忙客气几句，方家只是占据古蜀大半地盘，还有其它几郡未曾入手。
比如……这刘家所在的郡县。
两人喝了灵茶，开始聊些修行之事。
方道灵就不由叹息：“成就紫府后期，三神通稳固无比，再难插入一道神通……今日方知求金之难，欲走到这门槛之前，就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了。”
“这个自然，古时四法具全，才是面见真君，甚至提拔为仙属、使臣的门槛……若紫府内没有四道神通，便连承接侍神的资格都没有，又谈何求金证道呢？”
刘俊彦面露一丝惋惜之色：“我倒是羡慕道友你，尚可继续沿着道途攀登……我的道途，却是已尽了。”
“何至于此？”
方道灵连忙询问关窍。
“实不相瞒……我这【柳土】上古之时，曾执土之正性，后有‘胃土夺柳’之事，不仅夺走正性之位，更夺走那一道‘厚德载’之神通……从此凡是【柳土】修士，紫府有异，只能承载三道神通，再多一道都是不能……”
刘俊彦缓缓吐露一道秘辛：“当年师尊也曾给过我选择，但我终究舍不得……如今只等五百年寿元尽了，再去阴司兼一神职，或者转世重修……”
这一番话下来，将方道灵安慰的话语都堵在喉咙中。
他原本看对方一辈子都是紫府后期，难以圆满，还想宽慰两句。
‘人家好歹有一位金丹师尊，还是阴司之主……最差都有着兜底，如今修行界都在传，若能在阴司任职，哪怕为一小吏，也比其它金丹的使臣、侍神强一级……’
这并非是说什么实力，而是靠着大树好乘凉，不仅同样拥有跟使臣一样的寿元，更可略微照顾阳世族人，甚至协助族人转世……
方道灵心中都有些羡慕：‘我家老祖也是那位阴司之主的弟子……待我四神通之后，当可面见金丹，到时候，或许可以求一求，同样入阴司寻个前途？’
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当年突破紫府就极其侥幸，如今神通有缺，紫府圆满都难。
好在真人寿五百，再怎么样都能用剩下数百年时光配合大量紫府灵物，将四道神通修满，有了面见真君，求问道途，乃至转为仙属使臣的资格。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方道灵又想到一个问题：‘此等道途隐秘，他为何要与我一个外人说？’
一念至此，他甚至有些冷汗，强笑道：“那就祝道友前途光明了……”
“唉……如今阴司虽然大有发展，却依旧有些不足。”
刘俊彦笑道：“毕竟【司阴】被我师尊空证而出的时日不算太久，天地间虽有些【司阴】一道的灵物，却不算太多……真正的‘阴司之地’尚在扩张，距离师尊所设想的‘三界’依旧相差遥远，我等弟子如今外出，可是都有任务在身，不知道友家族最近可搜集到了【司阴】的紫府灵物？我愿以水德紫府灵物交换……”
“【司阴】么？族库之中，倒是真有一道【游神御炁】、一枚【黄泉阴石】……”
方道灵坦然回答。
【司阴】灵物好诞生于亡魂阴地，古蜀地气偏阴，这段时日又杀了不少人，古老的万人坑也有不少，方家占据此地，倒是搜刮了不少【司阴】灵物，连紫府级别的都有两道！
“哦？”
刘俊彦果然眼眸大亮，笑道：“我这里有三枚【壁水】大丹，还有一道【玄溟重水】，乃是【轸水】所属，可与道友交换……”
不等方道灵回复，继续道：“最近一段时日，天下【轸水】大盛，各类命数子层出不穷，洞天福地恐怕也会接连出世，道友之家可早做准备……”
‘他……他在故意提点我。’
方道灵听了，心中顿时凛然：‘【轸水】？此乃下一阶段的天地大势？而大势不可违！否则必死无葬身之地！’
“多谢道友提醒，便如此换吧。”
方道灵去取了两道【司阴】紫府灵物，与刘俊彦交换。
刘俊彦也没有多留，喝了一杯清茶，当即飘然而去，遁入太虚，消失无踪……
方道灵的神色却是一点点阴沉下来，一道神通运转，化为一只青鸟，眼眸灵动，落在他面前。
“传我命令……多关注【轸水】一道的天材地宝与天才修士……”
方道灵说了几句，那青鸟立即振翅高飞，消失无踪。
他望着外界景色，忽然幽幽叹息一声：“好不容易平静将近百年……又要龙蛇起陆，风起雨骤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