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藏骸主
“嗬嗬……”
方青嗤笑一声，转过一条走廊，就来到一处庭院。
槲寄生攀附在墙壁之上，对面则是一座喷泉。
在喷泉之中，似乎有几条美人鱼，正在一展歌喉。
她们下半身是鱼，有着青色为底的幻彩鳞片，上半身几近不着寸缕，只以贝壳、珍珠装饰。
此时望了过来，长发如瀑，眼眸中满是挑逗之意……
“这么有趣的魔物娘，是得好好玩一玩……”
方青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微笑，大步上前。
开玩笑，他就是替本尊来顶雷的，自然什么坑都不怕，甚至还要主动踩一踩。
见到方青大步上前，那几条美人鱼对视一眼，鳞甲之下的身躯开始腐烂，露出森森白骨。
其原本俏丽的脸庞破开孔洞，似乎除了一张皮之外，下面空无一物……
不！
伴随着沙沙声响，还有甲虫从破洞之中爬出。
“我就知道……主动没好货。”
方青叹息一声，右手食指与中指骈成剑形，轻轻一划。
太虚光芒一闪，几道银色飞刃掠过这几条白骨美人鱼的脖颈……
啪啪！
一具具尸体倒地，还有莫名光华析出。
“这……打怪掉奖励？”
方青还未上前，神情却忽然变得有些肃穆：“大的要来了……这是被我方才展露的骨笛气息吸引而来？”
呼呼！
一股苍白之风吹拂，风本无形无相，但此时，在方青的感知中，这风就是‘苍白’的，吹走生机与活力。
这古堡顿时轰然崩塌，化为无数细沙。
一层又一层苔藓遍布周围，诸多铁制品上攀爬上猩红的铁锈……
砰砰！
不远处，一座巨山正蜿蜒而来！
仔细看上去，才会发现，那是一只体型庞大无比的陆龟，其身上好似还悬挂着无数人类。
那些人类不断重叠、低声咆哮……继而汇聚一体，形成某个恢弘浩大的回响。
一道道流星般的灵体，跟随着巨龟不断前行，好似色彩绚丽的流苏。
这些灵体大多维持着人形，有的神色迷离，有的还维持着一定理智。
一名头上戴着荆条花冠的灵体以咏叹的声音开口：“春之精灵离去……藏骸主即将到来……迷途的旅人，你已至帷幕深处……”
“位格——‘飞升者’？！”
方青神识一扫，就知道这些灵体居然还有位格在身，但比紫府真人差了不少，比度子度母都要有所不如。
但对方的确是好意提醒，心中不由一动：“藏骸主？听起来就是与尸体打交道的存在……是此方世界的神灵还是什么？”
“嗯，按照这方天地的构建逻辑，越是强大的存在，应当就沉在帷幕越深处……”
他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正好称量一番……”
霎时间，他身形变得无比庞大，一道又一道太虚仙光环绕周身，衣袂飘飞间神光灿灿，四周浮现出各类仙道异象。
或是仙鹤啼鸣、或是清泉流水、仙山缥缈……
其五官模糊，仿佛笼罩一层迷雾，肩若群山，手若遮天，轻轻抓起那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陆龟，放在掌心之中把玩。
那如同日月的双瞳内部，有种种玄秘之色交织，隐约勾连成一道又一道金环。
陆龟此时仿佛傻了一般，四肢与头颅尽数缩进龟壳，那无穷人影也不敢再低声喃喃。
诸多灵体仿佛飞虫，尽数跪在一边：“隐秘之存在，请饶恕我等冒犯……”
“藏骸主是什么？”
方青缓缓开口，声音一出，就化为律令、仙旨、有阵阵仙乐随行……
“‘藏骸主’是隐秘存在，是自古以来与‘牧场主’、‘大群之主’一般的‘蚀世者’……”
一位看起来最为苍老的飞升者，以咏叹般的语气道：
“藏骸主的权能从来不是死亡，而是‘收留’……暴徒扔在野地里的残肢，情人葬在树下的定情物，年少时亲手埋掉的那个胆小的自己，全在祂的斗篷底下安睡着。”
“尘世中的凡人活得连自己都觉得无处可去时，会不由自主地走向泥土，把他最珍贵的那部分，轻轻放在祂掌心里。”
“坟地不是终点，而是所有被世界丢下的东西重新找到家门的地方。埋入泥土的从不是终结，是向祂交存的秘契。”
“……所有被世界遗弃的残躯，都在祂的阴影里得到了永不消散的席位。”
……
当那位飞升者开口之后，其余飞升者同样跟随着，各自补充一句，汇聚成一篇浩大的诗歌。
“原来……你只有一个人，却分裂成这么多男女老少的人格……”
方青却看出这些飞升者看似数目众多，实则为一体，不由问道：“为什么？”
“这是飞升的必要代价……”
最年老的那个飞升者人格喃喃着回答。
‘看起来，他修炼了缺陷很大的力量体系……’
方青心中有数，又回想关于‘藏骸主’的一切，莫名有种既视感。
继而，他很快就捕捉到了这一点既视感的来源，居然有两处！
“是【女土】！‘藏骸主’的权柄与【女土】有很大重叠之处……换句话来说，祂可能是桑吉的一枚大补药？只要将祂抓住，去给桑吉服用……搞不好都不用沉睡，可以将‘尸陀林主’必然在沉睡中陨落的命运再往后推迟数万年！”
“甚至……摆脱‘尸陀林主’的位证影响，由从到主，直接执掌【女土】主位？”
“而另外一处熟悉感的来源，是那一枚‘骨笛’！”
“祂是被我那一枚骨笛的气息，所吸引而来的？”
“这些隐秘存在，是何等境界？神丹？真君？总不至于是仙君、【值岁】吧？”
方青看着已经被吓到呆滞的巨龟与飞升者，轻轻将手中巨龟放在地上：“去吧……”
巨大的陆龟伸出好似擎天柱一般的四足，只是一步，便消失在黑暗深处……
“是了，它在害怕，不仅仅是害怕我，更害怕那位‘藏骸主’，跑得真快……”
方青嗤笑一声，继而便感受到了某位庞然大物的降临。
最先出现情况的，是四周的虚空。
大地一下变成暗黑之色，有无数坟墓重叠在一处，偶尔还有白骨手掌伸出土壤，上面缠绕着好似被河水浸湿的黑色发丝……
更远处，有淡淡黑雾朦胧，浮现出影影重重的建筑。
这些建筑老旧、漆黑……却是钢筋水泥结构，没有窗户或者窗户很小，内部有一间又一间的藏尸阁，就好像医院或者殡仪馆的藏尸所……
“至少是仙人一级，没得玩……”
方青毕竟只是化身，周身太虚光辉闪烁，动用了《九寰天书》中的太虚遁走之术，向帷幕浅层而去。
后方，一片漆黑衣角浮现，铺天盖地一般笼罩而下。
方青周围莫名伸出许多手掌，有的苍白、有的腐烂、有的娇小……层层叠叠，抓向他的四肢。
‘道生珠，本尊助我！’
他心中轻喝一声，【箕水】光辉笼罩而下，冲刷走诸多手掌，继而人影在那漆黑衣角降临之前，通过最后一丝缝隙逃走。
水德擅润！
……
数个时辰之后。
方青已经恢复正常人的体型，行走在一间破败的医院当中。
这医院看起来更加现代，只是墙壁上满是各种苔藓，地面上沾惹着暗红的血迹。
关键是……没有一个活人存在，看起来特别空旷。
踏踏！
清冷的脚步声在医院大厅内回荡。
方青望着那漆黑一片的显示屏，点点头：“感觉都要得‘场所恐惧症’了……”
其实他知晓缘故。
帷幕是尘世唯一的保护网，而帷幕之后越深处、时空越混乱，所见也就越光怪陆离。
而越是靠近尘世的那一侧，也就是帷幕之后的‘浅层区’，就越稳定，更加‘类似’尘世。
往往就可以看到诸多建筑、场所……连时空都稍微稳定一些。
“但对于我而言，却不是这样……因为我的位格太高？哪怕存在，甚至投射的一点点影响，对于尘世而言都是一场灾难……因此在帷幕深处如鱼得水……到了浅层区，反而有些不适应……”
方青蹙眉。
但他是主动来到帷幕浅层区，来躲避那位‘藏骸主’的。
“毕竟已经结下因果……不急，总能找到机会对付这位……”
方青喃喃一声。
在服气道进修的他，学到的就是那些上修数十上百年如一日的耐心。
以及紫府出手对付服气、金丹真君阻击道基的‘谨小慎微’……
方青来到导诊，拿起一本盖着一枚血手印的病例，就看到擡头：“东立医院？嗯？当真阴魂不散……”
他走到一处病房，就见地上一道黑色痕迹，仿佛某道人形被拖拽而成。
而在走廊尽头，正有一名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子。
她的脖子呈现一种正常人难以达到的歪折，满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好似瀑布一般垂落，遮住了脸孔，四肢以奇异的韵律抖动，一步又一步，向他走来……
就好像，她体内还有另外一个存在，正操纵着她，在医院中游荡一般……
‘藏骸主的藏品？’
方青眉毛一挑，那位的权柄是‘收留’，最喜欢收容这等亡魂与死后遗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