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反从为主
“大法王为何要度化本寺护法？”
月光白度母见到毗卢，顿时心中一冷，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只能喝道：“莫非大日轮转寺要打破以往规矩，对诸法本源之寺下手不成？”
‘大日如来’不过是金丹，面对麾下的即身佛、菩萨……自然要留几分体面。
那些佛陀、菩萨、明王、空行母……对于自家麾下同样有生杀予夺之权，大雪山一般不能加以干涉。
“嗬嗬……月光白你莫非不知？这马头金刚寺本是我大雪山法脉……自然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毗卢大法王有些忌惮地望了那【女土】佛宝一眼，冷笑道。
“大法王说笑……自上次密藏大战以来，马头金刚寺已经归属于我诸生无相寺治下……”
月光白度母寸步不让。
双方都是密藏高僧，若争辩起来，能说个三日三夜不带重样的。
毗卢大法王自然不会陷入此等陷阱，只是眸光森然：“看来……你们诸生无相寺，是决意造反了？”
元莲生度子见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不由暗暗叫苦。
偏偏他当年还卖了诸生无相寺，此时看着对面一道森冷视线，明白是要自己开口，让对方占据口舌之利。
‘但我真灵已经被那佛宝摄去，如何还能反叛？’
元莲生心中苦涩，只能低垂头颅，当缩头乌龟。
见到此人如此行径，毗卢大法王不由在心中暗骂：‘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白瞎这么多投入。’
月光白度母手持【尸陀林主人皮唐卡】，仿佛在倾听佛谕，忽然眼神一定：“若是大雪山非要逼迫，我等为了自保，只怕不得不另立法脉，再开一‘小雪山’了！”
“你说什么？”
毗卢大法王与身后一干密教僧侣都是瞠目结舌。
他们没有想到只是一次极限施压的逼迫，对面的诸生无相寺庙提灯竟然这么刚，就要另立小雪山！
需知他们这等神妙在身之辈，一言一行都合乎大道，有莫名约束之力。
一旦开口，几乎如同发誓！
发大宏愿，虽然能得大法力，但若宏愿不成，照样有下地狱的因果！
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遭了……怎么就到这份上？’
元莲生大急，却没有丝毫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月光白度母手持佛宝，【女土】四道神通通天彻地，击破那一道界神通，令众多高僧同归现世。
轰隆隆！
就在这时，大地震颤。
仿佛沉睡千万年的地脉苏醒，化作地龙翻身，震动由密藏域开始，一直蔓延至东海深处……
无穷【女土】之气翻滚，令大地开裂，现出被尘封多年的骸骨、一排又一排，尽数晶莹如玉，宛若层层叠叠的白骨璎珞……
呼呼！
寒风吹拂，好似八大寒林佛土现世，那冰冷刺骨的风直接吹到了密藏域！
铅灰色的阴云翻滚，继而散成碎云，往两边退让，露出后面从来没人见过的底色——比最纯净的羊脂白玉还要细润无数倍的骨白色天幕！
寒风徐徐，竟然还带着一丝香气，此香源自骨骸，正是‘骨种香炁’！
“这……”
毗卢大法王望着那骨白色天幕之下，若隐若现的八大寒林佛土，嗅着骨种香炁，神色顿变：“八大寒林佛土现世？”
在他心中，还有一个隐晦的期待：‘莫非那位‘尸陀林主’……终于要圆寂了？’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佛音禅唱之声中，那佛土越发明显，现出八大寒林内部的诸多骷髅、夜叉、金刚亥母……
而此时，那些骷髅身上，有微光自颅骨之中诞生，这并非血肉复生，而是在每一道骨缝之中，生长出半透明的白色莲花。
莲花朵朵，倏忽绽放，自莲子中流淌出莫名的空性明液……
虚空中，无数念诵‘尸陀林主密咒’的声音重叠，接引那无穷白骨莲花与空性明液，落入骷髅海正中，那一座‘尸陀林主双身相’上。
此时，这片骷髅海已经化为白莲之海。
正中的‘尸陀林主双身相’同样没有了男女对立的姿态，而是轰然散开，化为白骨堆砌的万佛之城。
三十三根肋骨矗立笔直，宛若通天玉柱，其上雕琢开窗口，化作千万佛龛，每一座龛里都端坐着一尊小若介子的化身佛，祂们同时擡手，往虚空中撒出一朵极小的白莲花，千万朵莲花飘散出去，在外界的虚空里拚成了一道横跨三十三天的白虹。
空性证就，而作虹化！
三十三道白色虹光冲天而起，无数骨色莲花随行，漫天花雨落地，生长出细小的白骨草，在草上还有诸多无常之密文。
那佛土中的夜叉、金刚亥母似乎完全褪去凶性，默默诵经，往日里让人闻之色变的骸骨、寒林、死亡……此刻尽数成了指向空性的路标，连吹过骨缝的风声，都成了能消业的神咒——再也没有如此一刻，天地众生并不畏惧死亡，而是平静地接受。
天穹之上，一道星辰摇曳生辉。
它是白骨、是陵墓、是坟冢，有安抚鬼神、积聚阴土之德！
正是【女土】金位！
三十三道白骨虹光冲天而起，与【女土】金位相合。
一道温润的梵音，瞬间传遍天地：
“今在天地之间、一切诸佛菩萨、有情众生面前宣告：本座桑吉，以无上功绩，证【女土】主位，号为‘南无白骨示现大悲如来’！”
“愿以‘白骨示现之法’，为一切执迷色身、沉沦欲海的众生开示无常正理，令其觉知幻妄、返照本心。当以‘大悲如来’为行愿，于一切苦趣、一切世间、寻声救苦、随类度生，不舍一个有情，不退一念菩提。”
“愿于无量劫中，常作苦海渡人舟，以白骨为灯，照破无明暗夜，以大悲为航，接引众生离苦得乐。”
“愿人人悟白骨观而破我执，人人发大悲心而度群生，共于三世一切诸佛面前证清净法身，同入如来大悲愿海。”
“此誓此愿，天地共证，诸佛同知，尽未来际，无有退转。”
……
佛音仍在。
而毗卢大法王已经呆滞。
“桑吉？白骨法王？他……祂怎么突然就成佛了？我佛……我佛的偈言……乱了，全乱了……”
他眼眸从纯金化为一片漆黑，脸庞肌肉扭曲，现出种种嫉妒、恐惧混合的扭曲之色来：“祂怎么能成佛？祂怎么能证果？祂……为何有此等功绩？！”
而月光白度母、元莲生度子等诸生无相寺所属，却是尽皆喜极而泣，五体投地地叩拜：“礼赞桑吉佛主！礼赞‘南无白骨示现大悲如来’！”
……
元央天。
太阴之气翻滚，月色如阴魄。
玉座之上，方青脑后一圈辉光，同样听到这一佛音，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这桑吉，不枉我传他《太玄真篆还丹密经》、还白送了一道功绩……总算篡位成功了。”
同一道统金位之内的变化，果位无主，反从为主，曰‘篡’！
若是果位之主主动让位，则是‘禅’！
而若吞并、弑杀果位之主，则曰‘摄’！
桑吉能成功篡夺【女土】主位，仙法自然是关键，更关键的还是方青送了对方‘藏骸主’的功绩！
功绩者，对天地有功！
吞噬藏骸主，不仅是击杀一位真君的功绩！还有从天外攫取本源，补益服气道天地的功绩！甚至后者才是大功！
毕竟真君之间互相杀戮，影响的只是各自道统，对于天地而言，并无太大区别！
因此登临【女土】主位，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只是……看起来还是有些不稳，因此才需要发宏愿支撑。”
方青想到这里，不由又是蹙眉。
“罢了……不管日后如何，至少如今桑吉就是【女土】果位之主，坐镇八大寒林佛土，实力何止倍增？”
毕竟之前只是位证之法成就，论实力不过明王，跟尸解仙坐一桌的……
而如今，只要龟缩佛土不出，哪怕‘大日如来’想要动手，都需要一定的谋划与付出……
“如今密藏的诸法本源之寺，只有这一座……搞不好真的是另立‘小雪山’的良机！”
他轻笑一声，并未太多关注。
桑吉状态变好，实力增强，自然就有更多任务压下去。
而若是‘大日如来’出手，强攻八大寒林佛土，按照真君之间的‘黑暗丛林’理论而言，就是真正露怯，暴露自身弱点，自家反而可以逸待劳，关键时刻出手！
到时候，‘大日如来’都要狠狠吃个大亏。
“但这根本不必，我与这位虽然有些恩怨，却并非根本的道争……那位复苏的大日【值岁】，才是真正大敌！”
“而我最根本的利益，还是成就【值岁】！”
方青目光下探，借助‘道生珠’的无所不至，似乎直接看到了古蜀、青离山方家。
他眸光有些幽然，想到了当年的三水坳、还有老叔：“一晃眼，已经过去如此之久……也是时候见见方家主事之人，交代诸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