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我执
数年后。
胥国，亚圣书院。
胥国本是一小国，处于诸国夹缝之中艰难求生。
却因为亚圣‘寇准’之存在，令四方强国皆不敢犯，反而在大争之世中保持着难得的宁静。
书院山门还立着块牌匾，书写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院落之中，读书声声声入耳。
在书院后山，则有一处小宅，院子里落叶缤纷，金黄一片。
一片枯叶落下，被一只满是鸡皮与老人斑的手掌接住，细细放在掌心查看。
“虽是一叶，吾已知秋……”
寇准就好像寻常的耄耋老人一般，满头白发，牙齿几乎掉光，一条舌头却是灵活无比。
在旁边，还有一名持剑人，戴着斗笠，抱剑而立。
若没有这位侠士心甘情愿地守护多年，哪怕寇准可以一口喝死绝大部分修士，也会被地痞流氓活活打死……
“箬道友……你守护老夫直至今日，老夫足感盛情。”
寇准望向抱剑而立的斗篷人，诚恳道：“如今老夫行将就木……预备用毕生浩然之气，为儒家开万世太平……若事不可为，请你先走……”
“这个自然。”
箬道友声音沙哑。
“如此，多谢了……”
寇准双手交叠，恭敬行了一礼，继而望向四方天穹：“多谢各位，还来送老夫一程……”
“老书生……无论怎么说，你都是我旁门一脉的宗师，你要走，老夫怎么能不来送送你？”
北方某处云端之上，花花太岁凌野等几人现身，神情都颇为复杂。
“寇准，可惜了……若其修炼的不是儒家之道，必然可与我等同列三奇四怪之名……”
另外一位修士幽幽叹息一声。
轰隆！
南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座漆黑魔宫，内部装饰奢华无比，更好似有种种求不得、爱别离之景，正是那一座‘离恨魔宫’！
“魔道也来了……”
花花太岁刚刚惊叹一声，西方又有一座金山浮现，法空禅师盘坐在一条金龙之上，不言不语。
没有多久，又有一道万剑法身，肩膀上站着不少人影，似是前来观礼。
“亚圣冲击至圣？”
东方，一道剑光逶迤而来，现出方青的身影，轻笑一声：“的确不能不来看看……”
“蜀山东宗？一贫道人？”
方青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天下正魔之前，立即吸引不少目光。
毕竟是硬生生憋了一甲子，憋出个法身，顺带分裂蜀山的狠人！
而他更是感应到两道仇恨的目光，望了过去，居然是涂玉书！
‘这小子，对引路人没有一点恭敬……’
方青顿时无语，继而心中一动：“咦？好像隐藏了修为，都法身了？不……似是而非……有点像魔功催生出来的残次品……”
“好家伙……这是——【心魔】神通——‘颠倒真’？所见为真、所行为假、真假混淆……好惨！”
他眸光一动，扫向那万剑法身，发现百苦头陀同样很是不对。
甚至，整个蜀山西宗，除了沈砚秋与苏清徽这两位气运所钟的七剑之二，几乎都中了毒手！
‘难怪我觉得最近蜀山东宗一顺百顺，还冒出不少修行九宫剑诀颇为得力的弟子……’
‘原来是西宗不行了，气运自然流向东宗……这可是正道大昌的气数！’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百苦头陀’竟然都受到了影响……这可绝非离恨魔主能为……’
就在方青准备跟沈砚秋打个招呼之时，涂玉书已经双眸血红，喝道：“方青……你这欺师灭祖之徒，可敢与我斗剑？！”
“呵呵……本座不屑以大欺小，更何况……东宗之立，乃是你师尊亲口答允的，莫非蜀山西宗掌教真人，竟说话不算数了？”
方青冷笑数声：“不过……若你自取死路，本座也会送你上路……”
涂玉书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
当即冷笑一声，瞬间消失无踪。
再次出现之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方青身后，幻化出一具万剑法身！
此法身与百苦头陀类似，却又有些不同，腰间缠绕一条赤龙，双眸血红，胸中五气轮转，一道无形无色的剑光狠狠斩过。
哗啦啦！
天河浮现。
方青手中白龙剑轻轻一引，好似白龙飞天，将涂玉书引走。
天际边缘，无穷大河涛涛，与万千剑气交错。
他随手应付涂玉书，目光却落在书院后山，那一位老人身上。
“亚圣寇准？”
“他修行的……真的是儒家之道么？”
“为何同样给我一种——偏执之感？”
方青剑光如龙，只守不攻。
天河剑诀被一一施展开来，简直滴水不漏。
而此时，书院当中。
寇准终于有了动作。
他站起身，满是裂痕的嘴唇轻轻翕动，有经文之声自口中浮现：“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轰隆隆！
强大的浩然之气如同烈日，令所有修士都不能直视，甚至飞快后退。
哪怕法身高人，都是如此！
这便是亚圣之威！
但此时，异变突生！
寇准那只苍老的手，忽然变得沉稳有力，穿过旁边箬道友的胸膛，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掏出一颗红彤彤的心脏！
无论这位箬道友剑术多么高强、神通多么犀利，此时在浩然之气压制之下，依旧如同凡人一般。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位‘挚友’，显然想不到自己会被寇准重创。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很久之前老夫便知晓……欲立人间王道乐土，只有这一次机会！”
寇准口中、眼中不断冒出白气，眼眸却坚定无比。
这一幕，看得花花太岁等旁门大能，都脸庞呆滞。
“这是……”
“这是……‘我执’！”
离恨魔宫内，传出离恨魔主的声音：“魔分多种，欲魔、情魔、窃魔、真幻魔……而最为可怕的，则是执念化为的‘我执’！我执为魔！是为我执魔！”
“天下……苍生……”
寇准喃喃着，无穷浩然之气好似源源不绝一般，从他体内冒出，化为天穹之上，一颗硕大白星！
白日星现！
普照山河！
但此时，在那一颗白星之中，竟然好像又有一缕血色。
其好似一只瞳孔，淡漠地睁开、俯瞰这人间……
“大天魔！”
法空禅师手中佛串断开，无数佛珠滚落一地，眼眸瞪大，仿佛看到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恐怖事物……
而此时，在他背后，一道无形无色的剑光已然浮现，将其金身贯穿，剑刃之上沾满粘稠的金色血液……
“哦？终于跳出来了么？”
方青望着突然动手偷袭的‘百苦头陀’，心中一动。
不论与他纠缠的涂玉书、还是突然对自家友人下手的寇准、乃至百苦头陀……显然都中了【心魔】！
甚至，还不是一般的【心魔】神通！
‘【心魔】神通——照面生、窃灵台，已然非常恐怖。’
‘而百苦头陀与涂玉书，却是被另外两道心魔神通影响，其一为‘颠倒真’从此难以分清虚幻与真实。’
‘最后一道【心魔】神通，则是——‘我执崩’！’
若连最根本的执念都崩溃了，那修士自然什么都没有剩下，或者说……剩下的已经不是本人，而是最为纯粹的——魔！
“这【心魔】之主，当真是要搞大事啊……”
方青望着一片大乱的书院，越是靠近书院，浩然之气越为浓郁，已经到了法身都难以干涉的地步。
‘但是……寇准修的真是儒道么？还是融合了儒家理念的——儒魔之道？’
‘若给他成功同化人间，应当会绝天地通，令上面的仙界还有佛土难以支援……从此人间沦为魔道乐土，当真厉害。’
‘而到时候，极乐天界必然洞开，大天魔本尊现世……’
‘这可不是区区我一个金性化身能解决的了，毕竟对方也是曾经空证的大能，必须给个面子……’
方青看向对面还在狂笑的涂玉书，眼中杀机一闪……
……
灵界。
方青本尊依旧一袭青衣，手中拿着一本书卷。
“万兽仙君的因果之道，我已尽知，该走了……”
作为一位【值岁】！
他本尊念头一动，人已经来到了天外。
无法被定义的时空中，莫名多出一片江河湖海。
【箕水】主、【轸水】从、【参水】顺、还有【寒闰】之位完美地融为一体，化作一尊可以诠释‘水德’之存在，向外播撒无数氤氲光辉，向着蜀山世界而去……
哗啦啦！
泉水汹涌，有着‘天水定枢执岁性’为指引，方青本尊的速度很快。
‘我可不是大日那种困于一方天地的【值岁】……’
‘只要想走，完全可以带走【值岁】的全部威能！’
而此时，方青普通人的形象消失不见，现出一尊难以言喻的【值岁】本尊之形。
其身万水环绕，恢弘浩瀚。
蓦然间，便来到蜀山天地之外。
于是天地惊惧，那三大洞天之中，有天仙、金仙一级的存在投来轻轻一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大洞天齐齐崩解，一位位仙人、佛陀好似雨点一般落下……
方青的本尊甚至未曾进入此方天地，只是经过此处，便给蜀山天地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