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的当务之急是穿上裤子(今日双更)
神性究竟是什么?
要回答这个问题,就不得不从神本身入手。
神与妖怪一样,都是由人的相信、恐惧而诞生的生命。而在文明未开化的时代,人类最敬畏的对象永远都是大自然。
敬畏雷霆、祈求雨。渴望阳光、祈愿丰收。为了将无源头的信仰更有效率的传达给自然,才有了描述神的神话,有了供奉神的祭品。于是有了雷神和雨神,有了太阳神与土地神。代表着自然而又因人而出现的「神明」,正是自然与文明的共同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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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神性——神明的性质——便在自然与人的两方面予以体现。
无论何等神明,均持有对自然的统治权。本源来源于自然,因此受到世界的宠爱,其所欲所求可在职能范围内实现。
无论何等神明,均持有对智慧生命的亲和度。因信仰而成的存在是人心所向,凡请求自可应允,需尊敬自然生出。
也就是说,神性是可支配自然,亲和生命的性质。因为每个神明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神性也是只属于自己的独特信息,除了诞下子嗣或吞噬其余神明外,几乎不存在传递的可能。
在古老的传说中,凡神明或半神英雄登场,周围人士定能立即感受到其超凡魅力或英武气质,便是神性的一种直观体现。实际上,当年许多神明与英雄也的确习惯这般做派,因为神性在大部分场合都能起到呼风唤雨,仰头便拜的效果,实在太方便了……
不过。让我们再强调一遍,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在至言魔法出现后,里世界进入高度文明发展期,如今多数秘境的道德观念文明程度都与外界不相上下。封建帝国早都是历史中的制度,奴隶制更是千八百年前的破事,哪怕妖魔鬼怪这年头出门也讲究一个衣着得体。
此时再以神性干涉自由思维,就显得颇有些野蛮之感。
——什么王霸之气倒头便拜,那不就是强力魅惑吗?谁许你魅惑老子的?
——千八百年前用神性勾引姑娘也就算了现在还来这一套?不把人当人是吗?
——为了装逼引发狂风大雨打搅周围居民正常生活你什么意思?你瞎显摆造成的破坏谁来赔钱?
在越发频繁的抗议声中,神们自己也开始了反思。毕竟时代真的变了,现在又不讲究信仰那一套,你成天仗着身份胡搞瞎搞谁稀罕和你来往?再者说来我们神明作为文明先锋本就该最文明最体面,如今被打成挥大棒子的野蛮人还怎么好意思自称老爷!
于是新礼节新审美随着时代变迁悄然出现,如今里世界一致公认,将神性用于术式、魔具、神域等「实用行为」是最得体,最有技术含量也最有神威的做派。而什么处理都不做就把神性露出来搞以前那一套,则被所有势力鄙夷。
又因神性是个人的独特情报,就如人类的遗传信息那般独一无二。所以这种野蛮行为在能察觉到神性的魔法师们眼中,就相当于……
「没穿裤子一样。」玲弓不忍直视。
法里斯抱着路边大树,早已笑到抽搐。吕文均像个石墩子一样蹲在角落,惨叫到破音的程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法里斯快笑疯了:「不是,哎呦,耶稣啊。他这种到底算是没穿裤子还是连内裤都没有啊?」
玲弓很明显地侧过目光:「别问了……」
「你不要说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吕文均惨叫二度。
「神!gd!大仙!你怎能被区区羞耻感打倒,你要快点回来拯救大地啊。」法里斯扶着他的肩膀,「你想壁画中的古代神要么赤身露体要么身上就披着块布,他们都是不穿裤衩的。你不穿裤衩又有什么错?」
「混帐我宰了你!」
法里斯大叫:「啊,暴露神弑子了!有没有人来救我这里有暴露狂在掐我脖子呀!」
吕文均惊恐地左顾右盼:「你收声,不能再被人看见了!」
在得知真相后吕文均立马跑进后山,生怕路上再被第三个人瞧见。玲弓一直与他维持着五米以上的距离,在身旁维持着不可见的「变态防卫线」。
玲弓死死捂着脸:「文均同学,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裤子穿上……」
「我穿着啊!你看,老老实实穿着的正常的牛仔裤!不要说得我跟暴露狂一样好吗!」
「精神上的裤子……」
「我一个碳基生命体要怎么才能在精神上构造裤子啊!」
「那个,就是所谓的『神降仪式』……」玲弓悄悄转身,「想了解详情的话就等明天上课去问纪教授或者泠歌教授吧……」
吕文均悲鸣道:「以这种状态出现在课堂上我的风评会完蛋的!」
法里斯指出:「你的风评在莱西讨伐战后就已经完蛋了。」
「和维尔萨同学一起模仿原始人的时候不是挺开心嘛,现在也一定能靠自己的力量熬过去的。」玲弓笑。
「那时候我至少还有条草裙现在连遮的都没有了,那不就是完全的变态了吗!」
「既然有自觉的话就请与我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那个,说实话,现在光是没有露出看垃圾的眼神都已经拼尽全力了……」
吕文均无力倒地,向前方伸手:「不要啊,玲弓!求求你!!」
法里斯一并求道:「玲弓啊,你人美心善便帮他一次吧。这没有衣服的人就像是没有翅膀的苍蝇,那就只是一条在地上爬的区!你忍心见到他年纪轻轻就成了区吗!」
吕文均嚎道:「法里斯我杀了你!」
「区化太严重了,已经开始伤人了!大夫帮帮忙啊大夫!」
玲弓沉沉叹了口气,说:「我真的会露出很失礼的眼神哦。」
「我今天已经被这么看过一次了已经无所谓了……」
玲弓睁开眼睛,两只狐耳上的毛倒竖着,黑洞洞的双眼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
「好可怕!好可怕的眼神!我的后背都凉透了!」
法里斯惊叹:「她看你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坨站立的屎……」
「那就我来举办神降仪式吧。请随我来,那个……吕先生。」
「为什么连称呼都变了!」吕文均惨叫。
玲弓微笑:「不好意思,不是很想将强烈请求我注目的暴露狂称作同学。」
「我好想死。」
·
神降仪式。令神明附身在自己身上,以实现预言、施展神力的仪式,正是身为巫女的玲弓的基本功。
这种仪式的本质是使自己的精神暂时成为神明的「容器」,而能够容纳他人神性的仪式,自然也可用于封存自己的神性。这就是问题的解决方法了。
「也就是说让吕文均自己当自己的裤子。」法里斯说。
「别提裤子了好吗。」
玲弓正一条条记录着吕某人的表现。
「智慧生命亲和、小范围的好运、唤来微弱的风……还有阳光……」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最后一个表现请让我确认下。」
吕文均悲愤道:「你先保证不骂我。」
「啊呀,您似乎以为自己现在还有选择的权力呢?」
吕文均跪倒在地,悲叹道:「光!」
一束阳光从云间洒落,照亮他生无可恋的侧颜。
「不会错,是『太阳神』的神性。」玲弓合上笔记本,「在古老神话中,太阳神往往作为全能神的一个侧面,或一神系之主神存在。姑且不论失态与否,这可是很了不得的东西呢。」
吕文均弱弱举手:「这么轻易就断定是不是有点武断了?我也能叫点小动物的。」
「那吕先生能唤来雨吗?」
吕文均闭目祈雨了半天,连一滴水珠都没得到。最后有几只麻雀叼来带着露水的叶片给他,好像在说「乖这个给你玩别闹了哦」。
「为啥啦……」
「用通俗点的话来说,所谓自然亲和就是大自然会很宠你。」玲弓说,「想要和鸟玩小鸟们就会过来,想要吹风给你一丝风也无妨。但是大自然的宠爱是有限度的,吕先生之前的所有表现,不都可以用『运气好』来解释吗?」
偶然唤来了微风。偶然引来了虫子们。偶然有一群喜欢他的小鸟经过。
充其量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好运罢了。
「仔细想想完全够不着魔法的档次啊……」
「没错。只有阳光这个表现超出了偶然与巧合,而达到了超自然的范围。这就是我判断神性的依据。」玲弓敲着身旁的竹子,「这次的神性非常特殊……恐怕需要超常规的仪式了。」
她宣布道:「大家准备生火吧!」
·
「嘿咻,嘿咻!」
「火太小,再大点。」
「喝啊!」被喊来卖苦力的维尔萨猛扇扇子。
「哦哦,燃起来了!」
「好火啊。」
「这样下去一定能行。」
吕文均盘膝打坐,眼观鼻鼻观心,心里的冷汗呼啦呼啦地往下流。
「我斗胆问一句这真的是降神仪式吗……」
玲弓的语气冷了八度:「吕先生是在怀疑我的专业水准吗。」
「不,小的不敢,但是这个……」
吕文均睁开眼睛,看着把自己囚禁的竹笼子,以及周围不断逼近的四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这个完全就是谋杀吧!!!」
「吕先生在神学上真是外行人呢,这就是所谓的『交感巫术』啊,通过高温与燃烧模拟太阳。」
「模拟的话有必要逼真到这个地步吗?竹子都被烧到焦黑了,发出了『啪嚓』的恐怖声音啊!谁家的神愿意在降临到这种地方啊?!」
法里斯闻言摇头,一副了然之色。
「暴露狂,这你就错了。想当年汉末时期刘备三顾茅庐请卧龙出山,靠的就是一把火将他烧了出来,可见这大火向来就有着招揽英杰的作用,请神更是不在话下。」
吕文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是什么狗屁版本,你他妈看得不会是新三国吧。」
维尔萨默默记下:「原来东方古国请人出山是用这种办法……」
「你别信啊!求你们看看原着好吗!」
玲弓伸手感受了一下火温:「好奇怪啊……做到这份上都不愿意降临吗……」
「到这个分上还愿意降临才是见鬼了!」
「看来必须要动真格的了。」玲弓一推眼镜,「维尔萨,你多砍些竹子扎起架子。法里斯,你去找绳索。」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绳子。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五分钟后,竹林中立起了一个特大号十字架。
神·吕文均以觉悟者般的沉静姿态被束缚在十字架上,十字架下堆起高高的柴火。法里斯举着火把敬礼:「都准备好了,玲弓长官!」
玲弓点头:「很好,开始正式祭祀吧。」
「喂把那个火把拿远一些好吗很不巧的是我这里全部都是易燃物品一旦有点火星可能就会出现不妙的唔哦哦哦哦哦起火了烧起来了啊啊啊啊!」
十字架底部燃起熊熊烈火!在火光照耀下呐喊的吕文均,宛若当代的圣女贞德!维尔萨和法里斯一人持着一根竹枪,开始绕着十字架转圈跳舞。
「献上他的皮与骨……献上他的心与血……」
「这根本就不是神降这是活祭吧!」
法里斯高声唱道:「哦哦,献上他的蛋蛋……」
「我代神撕了你啊混帐!」吕文均惊恐地看向玲弓,「喂,认真的吗?认真的吗?」
玲弓不动声色地别过脸去。
「那个……因为文……因为吕先生的神性比较特殊,才采用了这样的方法……」
「你心虚的好明显啊!!」
「包括这个深陷火场的步骤,也是……那个……为了契合神性而不得不经历的苦痛……」
「你完全就是在公报私仇吧!!」吕文均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玲弓望向天空:「吕先生,现在再不集中注意力就晚了哦。快点想像神在体内。激发你的想像力。」
吕文均汗流浃背:「神啊求你给点面子吧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归天了你不配合咱俩一起死啊!」
就在这个时候,吕文均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流涌向天灵盖。他的头顶仿佛开了个盖子般清亮通畅,一股子血色的光芒顺着那洞使劲往外钻……
「我草!神性逃跑了!」
「跑不了。」玲弓拍手,「我早有埋伏。」
嗖!嗖嗖嗖!
四只狐灵自周围火堆中窜出,携手罩下魔力编织的网,正将那神性罩在网中。血色阳光冲撞不断,打得小狐狸们吱吱乱叫,只眨眼间就要突破罗网。
此时玲弓挥手,洒出一叠以朱砂绘制的符札。那符札层层叠叠紧贴,在空中形成四面密不透风的「墙」。神性才撞出罗网就见到了符札之墙,一时间竟被困于其中,犹豫不决。
「异说·显化,守护符札。」玲弓推了下眼镜,「这是在神道教中充当神力媒介的护身符,由于源头是古国道教的符篆,因此特别强调了『护身』的概念,对于你这种恶质神性有着相当的效果……」
她发动破魔矢,弯弓搭箭,正指向符札囚笼中的神性光芒。
「加上对针对恶灵的破魔之箭,处理力量微弱的残渣总还是没问题的。」她眯起眼睛,「你想怎么选,神明大人?」
神性立马怂了,在网中犹豫不决。玲弓喊道:「文均同学,鬼火!」
吕文均二话不说变出一团鬼火,那神性见了火光就如找到了山洞一般,赶忙钻了进去。玲弓指挥道:「吃下去!」
吕文均张口便把鬼火吞下,生怕跑出来又死命吞进肚里。他只觉一道暖洋洋的火流没入体内,便再无异样。
维尔萨抄起异教徒之爪,两三下将火扑灭。法里斯解开绳子:「裤子这算穿上了?」
吕文均颤颤巍巍地擡手:「鸟!」
竹林中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小鸟关心他。
「风……」
无风。
吕文均颤抖不已:「光!阳光!」
天空仍是那副模样,以冷漠的黑脸表达出「喊什么你这傻卵」。
吕文均终于再次重归平凡,他激动地跪在地上高举双手,顶着焦黑的脸喊道:「我穿上裤子了!!我穿上裤子了!!」
兄弟们纷纷拍手,道贺恭喜。玲弓收起符札与弓箭,似笑非笑:「之前某人似乎还在怀疑我的专业水平。现在该叫我什么?」
吕文均抓住她的裤腿,感动道:「玲弓大人!恩公在上受我一拜!」
玲弓以贵族大小姐般的风范仰头高笑三声。维尔萨感叹道:「看到了人退化为犬类的珍贵瞬间啊。」
「他前不久还是虫类嘞,怎么说也算进化吧。」法里斯说,「不过这裤子穿上了神性也没用了,白忙活啊?」
「神降仪式完成后,就可以灵活地运用了。一般来说……」玲弓想了想,「可以用来强化术式?」
吕文均再度唤出鬼火,仍是那拳头大小的一团。他尝试引动神性,体内的热流顿时顺着目光射出。
鬼火猛烈燃烧,竟化作血色,膨胀到一米之高!
「哇!这视觉效果牛逼啊!」法里斯惊叹,「但好像还是没伤害?」
「术式的性质不会改变,用在蕴化、显化术式上会更明显吧。加上神性的量也不大,估计短时间内用不了太多次呢。」
吕文均又唤出鬼火,这次不管怎么使劲,体内的神性也懒洋洋地不动了。尽管如此他依然满意。
「穿上裤子也能当个压箱底的术式强化,这我稳赚啊。」
「远不止这点效果。这可是神性,至少都要到传说级才有希望触及的宝物。」维尔萨摇头,「你真是个奇妙的魔法师啊。」
「明明有神性却用来当暴露狂这点也很奇妙。」
「求别说了求别说了……」吕文均捂脸,「走吧这也到饭点了,今儿中午我请客大家随便点……」
「哦哦,钱包也要当暴露狂吗。」
「这破梗什么时候才算完啊,别念了!」
·
在请客之前,吕文均专程回了一次商店,将上午购买的打折产品退还并补上了泡芙的钱。
神性的真面目不是心想事成而是人类魅惑,知道这点以后他可没法再心安理得占便宜。
「原本在试验好运术式,结果效果变成影响周围的人了……」
值得一提的是,店员们听了此事没有丝毫惊奇,而纷纷感叹道「每年都有这样的事」「一定是新生」。看来,类似效果造成的茬子,即使在校内也不算罕见。
原计划的300魔币严重超支至400魔币,吕文均已经做好下周继续节俭度日的准备了。而与神性相关的最后插曲,发生在明宵学姐回家之后……
「说起来,你昨天解析原典后得到了什么啊?」
……
「神性?不,可是……不会吧?难道说?」
………………
兔耳朵一下下戳着吕文均的脑袋。
「呐,给我看一下好不好?真的真的没有坏心思,只是帮你做下例行检查而已。」
「不要。」
「不要被羞耻心所打倒啊!你这么谨慎的人真的允许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待在体内吗?万一有毒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绝对不要。」
在明宵学姐的死缠烂打下最终还是动摇了,放出了神性。结果……
原本趴在楼梯上的明宵一通狂笑,笑得站不住脚了从楼梯上一节节滑了下来,抱着肚子在大厅里打滚。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就笑死在这里吧我要回去了。」
吕文均转头就走。明宵急忙抓住吕文均的腿,柔声道。
「没事的,文均,你真的不需要在意……小小的也很可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一刻,吕文均发自内心地想到。
——我这辈子打死也不当神。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