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里图书馆的妙音大人
那是完全以水构筑的，极为广阔的空间。
一道道倒升而起的湍流彼此相接，数不清的逆向瀑布构成了深蓝色的边界。那倒悬之水不见来路，亦不见终点，犹如自九幽而起，直上天际。
在那逆流之墙的下方，是数不清数量的白色书柜。书柜高如城池的围墙，其数目浩如烟海，相连的书柜以一定的曲度呈环向规律排列，仿佛深水之下层层盛开的莲花。每一面书柜都被原典满满占据，最近的书架就在吕文均与玲弓的脚下，他们甚至能看到最顶上一排的原典的名字。
《一千零一夜》。阿拉丁与四十大盗曾逃离的原典。这本举世闻名的幻想故事集即使在奇谭级中也堪称翘楚，而在真正的图书馆里他不过是最外层的一本小书。他们还看到了更多熟悉的书本。《至言魔法导论》《魔法史》《德鲁伊入门》……那些课本的真迹也陈列在里图书馆中，就随随便便地放在教材区里。这里到底有多少原典？连奇谭都只配待在最外侧，那内部的书柜所收容的是传奇……还是神话？他们的眼神都不自觉热切起来，那是渴望知识的魔法师的本能。他们不约而同遥望向图书馆的中心，在那层层书架莲花的最深处，漂浮着一方洁白的莲。
水蓝色发丝的女子端坐在莲之上，擡目迎上两人的目光。
“几年级的？”她问，“胆子不小啊，我要扣光你们的道德分。”
………啊？”
新人学生们目瞪口呆，心想这这这路数不对啊……
按正常套路一般而言不该是说句“欢迎来到里图书馆”或是“能突破考验真是不错”之类的客套话吗？怎么上来当头第一句就是如此地狱的发言！要知道哪怕严厉如纪教授平时也就偶尔体罚而不至于扣分这么严重，管图书馆的这位看着比纪教授友善多了怎么下手如此之狠！
玲弓尝试解释：“老师，您误会……”
“干完蠢事知道叫老师了，晚了！”水蓝发女子不满地说。
她未着鞋履，赤足打坐，身着白檀香饰衣，其胸前衣襟大开，露出大片的白净肌肤。其体侧有淡淡神光笼罩，在肌肤衬托之下越发耀眼，在各种意义上都展现出了女神一般的光彩。
只是这位女士打扮虽然友善，面上却无一丝笑意。她自莲座之上起身，一个动作便让身形暴涨百倍，由常人之身变作超越百丈的巨人。她缓缓擡起双臂，其手臂移动时留下残影，竟凝实化作又三对蓝色的手臂。仅仅一瞬之间，莲上打坐的女子便化作百丈八臂的巨大神像。其八条手臂各持弓、箭、杵等八般兵器，嗔怒之声宛若暴风呼啸！
“在学校里念了这么多年的书，还没理解有些地方是学生不应来的吗？那帮骄纵学员的不良教师总是这样，鼓吹着什么实战教育，教出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蠢材来……”
蓝发女子将一只铁轮高高举起，那铁轮在她的指尖回旋扩大，形成一片空无如黑洞的空间。“既然纪传君的冥府已吓不倒你们，那就到我的战场面壁思过吧。”蓝发女子抛下铁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怪们啊。现在就让汝等领会，何为神威一”
眼看铁轮内的空间即将落下，吕文均急忙高举双手，喊道：“新生！老师，我们是新生！！！”铁轮于两人头顶一停，水蓝发女子满目疑虑。
“新生？两个异说级，却打倒了「鲁’？”
她手掌一翻，如夹娃娃般将两人夹起。那百丈身姿随之缩小到二十米上下，由此总算能勉强交谈。她眼光一转，吕文均与玲弓的学院玉佩便自动飘起，无需多言便证实了情况。
“真的是新生……而且才入学半年……”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啊，学院之星啊！”
那副严肃的怒容立刻消失了，蓝发女子忍俊不禁。吕文均长呼出一口大气，差点瘫在这位老师的掌心里实在不是他没出息，单纯是那一瞬间的神威太过可怕了，要不是经历过黑曜石原典的历练，怕是铁轮还没落下就先被吓昏了过去。
这位老师大抵是以为他们是那种入学多年准备捞学校好处的老油子……但天可怜见他们俩是正儿八经的异说级新生啊！到里图书馆来纯粹是为了拿了学院之星以后自选原典的准备，这真的不能算是故意捣乱吧！“老师……”玲弓委屈巴巴地开口，“学院之星对您这样的存在而言不是多么久之前的事情吧，狩野学长进里图书馆也才百年前而已，为什么专门针对我们两……”
水蓝发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吕文均非常努力不去看巨大化后变得超级有存在感的晃动的白色肌肤。“狩野当时用的是隐身术式，避过“鲁’的感知才潜入的。”她说，“叶矜伐则是从结界术入手，从河流上游的结界突破的。建校以来的学院之星和想当学院之星的小孩子们，均是用类似的方法成功。像你们两个这样击溃“鲁’的，还是第一次。”
吕文均愣了半晌：…啊？”
“这，这个考验这么困难吗？”玲弓也惊讶了。
老师快被他们气笑了：“什么考验！鲁是正儿八经的里图书馆守门人，我让具有龙病和不灭元素体的它看守门户，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学生知难而退！”
“真说考验的话，也是想让你们学会如何绕过无法战胜的敌人……结果你们居然把它击溃了，哪怕想窃书的恶劣学生们也没你们这么过分！”
“啊。”“………”
突然间，完全明白了，为啥这一关这么难过。
因为根本就不是拿来让你们过的！
校长大抵是想搞个机制关让大家各显神通，才设置了鲁龙这位无限血带毒debuff的超模boss。鬼知道这一届人才辈出竟然硬生生把守关boss当雨给撒了，老师怕不是以为偷翠玉录的贼来了这才急匆匆起来应战的……
玲弓无言仰望天空：“文均同学，为什么，我们在面对这种存在时的第一反应，居然会是“怎么战胜它’啊……”
吕文均努力狡辩：“不怪我吧！是奶奶的错啊！因为战胜了奶奶之后各方面阈值都高了，下意识就觉得“这种事情努努力也做得到’啊！”
玲弓也开始推卸责任：“就，就是说啊，假如鲁龙更努力一点的话……”
鲁龙（鲨鱼状态）刚从某处瀑布中探出脑袋就听到了这句发言，闻言气得大吼：“鲨？！”（怪我咯？！）
老师无奈了：“你啊……祈雨术式这么柔软的手段亏你也应……”
鲁龙鲨鱼灰溜溜地低头：“……”（大人，我真的超久没当神了，好怀念的……）
“今后予你多些精神抗性吧，不可再犯了。”
她弹指射出一道白光，鲁龙将那光一口吞下，快活地潜入水流，回外面看门去了。蓝发女子随后将两人轻轻放下，她身后八臂消失，身形也恢复到原状。
“这里是里图书馆“辩天堂’，我在大部分时间均替校长管理此处，你们称我为潭妙音即可。”潭妙音瞥了吕文均一眼，“还有，不要在神的面前对神不敬，我装作发现不了也很麻烦的。”
玲弓无言斜眼，吕文均不由得捂脸：“潭老师您打扮成这样我确实很难……心如止水…”
“这说明你依然着相。身形外在不过一具皮囊，执着于此怎能超脱？”潭妙音不知从哪摸出一根教鞭，皮笑肉不笑，“老师打扮成这样是因为这么穿好看……是为了考验你们，明白没有？”
“老师您自己好像都很着相的样子！”
“我又不走佛家超脱的路子，着相与否无碍修行。”潭妙音走下莲，“随我来吧，带你们看看真正的图书馆。”
她踏空而行，走到图书馆上方，吕文均与玲弓也随其步调飞起。潭妙音用教鞭虚点着书架，说道：“辩天堂是校内最重要的场所之一，封锁部分不宜流出的高级原典与大量对外界有害的原典，也具备对幻灵的教育职能。你们可以将这里当做学院的半个学前教育机构，本校的许多优秀毕业生都是自辩天堂走出的幻灵。”
“比如比尔老师？”吕文均问。
“佩克斯·比尔现在都当老师了？”潭妙音嗬了一声，“时间过得真快啊……不过他那样的算是少数，大多数幻灵的学习进度很缓慢，往往在辩天堂中学上百年才具备外出的资格。”
“这里的大多数原典都不被允许借出，因为其位格过高，且具备一定的风险，已经远远超出了学院应提供的教育资源范围。正因如此，里图书馆是校园内警备最为森严的地方，我要特别提醒你们，“学员不会受伤’的规则在此是不适用的！”
潭妙音专门强调了这一句，两名新生连忙点头如捣蒜。
“这是为了防止有不轨之徒利用学院的规则，入学后仗着学员身份盗窃原典。你们两人也务必注意，要按规则借取原典，绝不允许打非法借书的主意……”
“好，好……”
吕文均一面应诺，一面两眼发直。他在刚刚擦肩而过的书架上看到了《三国演义》……而更深处的某个书架上赫然放着《封神演义》的原典。
“……”
“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用，封神大战的大多数参战者都成为了魔法师、神明或英杰，他们自己才是那段时光的“原典’。这本书中记载的不过是些阵法、法宝与少量不成气候者的信息罢了。”潭妙音随口说道，“虽说如此，这本书也是神话级……所以就别想借阅了，看都不让你看一眼。”
吕文均没管住嘴：“潭老师您说话怎么那么冲呢……”
“我除了水神与知识之神外还兼职战神，你见过脾气很好的战神吗？”潭妙音皮笑肉不笑，“亦或者你可以来这当助教帮忙教死性不改的幻灵们，我保证教上个三五十年你的脾气也会变得很易怒。”“容我谢绝。”
玲弓着眼于实际：“老师，要怎样才能借您这的书呢？”
“为学校做点贡献，或者帮我干点私活，具体可以在契约殿内承接。不过，没到奇谭级之前你们就别想了。”潭妙音又一弹指，“相关权限我帮你们开通了，待实力上去再提出邀请吧。然后……”她一下下敲打着教鞭，来回瞧着两人。
“既然能闯入里图书馆，想必学院之星也不是难事。”她问道，“以防万一我提前问下，你们想要什么原典？”
那实在是过于庞大的诱惑。
在近乎网罗全世界知识的宝库之中，任选一本………
无论是传奇，甚至神话，只要开口，就能自书架取下。自此，彻底归你所有。
没有一个学员不曾幻想过这一天的到来，因此，两人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我的话……不需要。”玲弓说。
潭妙音倍感惊愕：“不需要？”
狐妖女孩笑得很开心：“是的，老师！说到底，我来图书馆只是为了冒险而已。未来要做的事情早就定好了，因此我没有急需取得的知识啊。”
潭妙音盯着她看了半天，转头问：“你呢？”
吕文均抓耳挠腮，一副便秘般的表情。
“老师，我不知道……”吕文均不好意思地说，“说实话这儿的书我全都想看，要挑一本带走的话我真一点主意没有。”
真要借书的话那肯定挑一本合适的啊。不然难不成挑《翠玉录》吗？别逗校长笑了，做人要有逼数！神话这种层级过高的姑且不论，努努力鼓起胆子挑个传奇级原典肯定算合理的吧。那古今中外传奇故事海了去了，光自己老家的英雄伟业都数不清楚，哪里知道该挑什么。
潭妙音这下更是面色古怪，她顿了半天，问道：“你们，就不好奇，某本原典所在之处吗……？”“不想知道。”玲弓微笑。
吕文均言辞诚恳：“您可千万别告诉我！”
潭妙音彻底无言以对：“时隔百年的学院之星，居然是一对这么奇怪的情侣……”
“才不是情侣！”X2
两人同时喊道，紧接着异口同声否认：“没有在交往的！”
潭妙音闻言大笑，教鞭一挥便让两人飞起：“不好意思，是老师误会了。那么这次的冒险就到此为止吧，以后想来记得在玉佩上打申请一一不许再为难鲁龙了！”
两人只觉眼前一花，一转头发觉自己已在霜烟湖畔，远方的瀑布声清晰可闻，哪里还有辩天堂的影子。玲弓呆呆地张望了瀑布一阵，忽然“啊”了一声。
“糟了，忘记提醒老师佩尔希卡同学的事情了！”
“啊是哦……”
说来佩尔希卡肯定也会往里图书馆使劲，过不了多久入侵瀑布的精彩场面就会再演一次吧。吕文均轻而易举地脑补出被冻成大冰块的双头鲨鱼，以及又一次应激巨大化的潭妙音。他想了片刻，小声说：“不能光咱俩倒霉吧？”
“也是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阴笑起来，其神态颇有相似之处。他们又张望了一阵瀑布，发觉天色已暗，于是转身走向回山的路。
“不知不觉就半天过去了，又一个休息日结束了。”玲弓伸了个懒腰，“说实话，有点惊讶。”“怎么了？”
“推测出原型之后，就立刻意识到这是凭我们两人很难打倒的对手了。以文均同学的风格来谋划的话，会引入更多战力，制定更完善的计划才对吧。”
“如果是正经攻略战的话的确如此。佩尔希卡那边拉下脸求一求应该能搞定，其他的家伙们用些点心贿赂下也没问题吧。”吕文均说，“不过，这是我们两人的冒险吧？”
他看着身旁的女孩，说道：“好歹也花费了一个学期，结伴探索到最终部分却要依靠他人的力量，不会觉得很不甘心吗？”
玲弓讶异地回望着他，而后愉快地抖着耳朵。
“如你所说。”玲弓轻轻撞了他一下，“真难得啊，文均同学这样的效率主义者，在一个学期后也终于明白冒险的真谛啦！”
“冒险的真谛就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就是这样！”
她小步走到吕文均前方转了半圈，一步步倒退着走着，像个因春游而快活的天真女孩。
“探索里图书馆的冒险，终于也抵达终点了。”玲弓说，“虽然没有经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也着实花费了整个第一学期呢。我们去吃点什么庆祝吧，今天，就是冒险完成的一天！”
仔细想来，真是有够折腾的。
探索森林，考察郊外，攀登瀑布。每每到休息日就被狐狸耳朵的女孩叫出来，陪着她跋山涉水。期间漫步于大秘境的各个角落，聊着漫无边际的话题，对学业恐怕并无助益。那不过是享受人生的一部分，是唯有时间充裕的学生们能够享受的虚度光阴。
这样想着，他发觉玲弓转过身去，那一瞬的侧颜显得有些落寞。
仅在这个瞬间，相识以来的头一回，他认为自己完全理解了天隐院玲弓的想法。
毕竟是个喜欢冒险的女孩子啊。
所以他快步赶上去，与玲弓并肩，有意无意地问道。
“对了，之后的冒险要去哪里？”
………啊？”
“下个学期啊。”吕文均说，“大秘境里面前前后后都走得差不多了，一时半会还真没什么好的点…”
玲弓的眼睛亮了起来。
“下个学期的话，去神眠火山怎么样！”
“这个真的算了，感觉是很危险的地方……”
“那么，就去学校外面的秘境吧！”
“这还有点兴致，不过学校会放人吗。”
“努力一下嘛，动用学生会的关系”
“别在这里一脸自然地说关系好吗！”
一如既往的无意义的闲聊声中，两人并肩的背影在夜幕下远去。
时值年末，凛冬将至，第一学期正在逐渐走向尾声，他们的小小冒险已经收尾。
不过，待来年春季，新学期与新的冒险又将到来。
肉眼可见的未来里，他们仍将并行一
情谊因此而愈加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