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笑了功德-1
“所以,科尔小姐最后给你们发了什么奖品啊?”玲弓问。
科尔小姐给霸王花侠的奖励,是使得它可以作为小酒馆的帮手长久存在,而非像其他普通的花花草草一样过季凋零。而她是位慷慨的女神,在这份额外奖赏之外,三位参赛者自己也得到了原本承诺的大赛奖品。
“一瓶黄绿色的好酒,我们仨和霸王花侠一块分了,喝起来像是葡萄和柠檬在你嘴里唱歌;一把灰色的小园艺剪子,能把植物尽可能修剪成你想要的模样,这玩意送法里斯了。”吕文均告诉她,“还有一本她自己写的异说级小册子《冥府欢歌颂》,那玩意是一本……相对来说……比较有审美门槛的黑色幽默创作。”
“这什么微妙的形容。”
吕文均斟酌了一下用语:“本书参考了大量万灵府中流传的诙谐故事,突出表现了逝者特有的对死亡与毁灭的思考,以神一般的笔触完美融合了悲观主义与幽默乐观色彩。”
“……”玲弓安静了几秒,“啊?”
“好吧,用通俗易懂的说法,那是本地狱笑话集。”
科尔小姐是大秘境的春日女神,其一年之中又有大半时间待在地底的万灵府。考虑到这些显著到一目了然的特征,她的真身毫无疑问就是惠瑟女士的女儿珀耳塞福涅,也即那位老冥王黑帝斯的妻子。
这独一无二的生活方式赋予了她格外独特的喜好,与她的母亲一样,她喜爱初春的暖阳,喜欢美丽的花卉,喜欢生机勃勃的大自然……但她同样也喜欢大尺度的刺激性场面,喜欢惊险刺激的对战,喜欢满是血浆等粗俗卖点的惊悚创作与三级片。这点从她在大赛中的表现可见一斑——当丑恶蔷薇登场时她笑得开心极了,大赛之后她还扯着吕文均和狩野问了好一阵奶酪段子。
吕文均深切怀疑这爱好来自于其丈夫与生活环境的影响,因为黑帝斯老大爷显然不是什么正经人物,而科尔小姐提供的大赛奖品就是这样一份很有个人风格的原典。
“是这样的,这里面的大多数段子我念了都会面临下地狱的风险,所以我谨念具有代表性的一条举例。”吕文均清了清嗓子,“为什么水仙花的话语是永恒的爱?”
玲弓想了想:“因为人永远会爱自己?”
“不。”吕文均严肃地说,“因为水仙会带来冥婚!”
“噗……”
玲弓一把捂住嘴巴,努力锁住将要出口的笑声。一旁的法里斯蹲在灌木丛里,摇头道:“她成功守住了功德,我那一天怎么就没有绷住。”
“你被吊在大门口的模样真是值得一拍。”维尔萨说。
“你他妈被惠瑟栽在地里了你也别说我。”
这个地狱笑话的主人公就是科尔小姐自己。在成为冥后之前她还是一位无忧无虑的少女,某日冥王黑帝斯用一片漂亮的水仙花诱拐她前去观赏。他潜藏在地底,待科尔小姐走近后立刻暴起,驾着马车将她掠入冥府,于是一桩婚事就这样成了……
以当代道德素养与基本观念来看这当然是一个恶劣至极的故事,但以古希腊标准来看这实际家常便饭,以至于当事人自己都不怎么在乎了。
玲弓好不容易忍下笑声,说:“为什么她能把这个写到笑话里啊??”
“她可是古希腊执掌春天与冥府的神,恐怕这就是他们一家特有的……钢铁神经之类的玩意吧。”吕文均打了个手势,“小声,要来了。”
周围三人纷纷噤声,躲在草丛后一动不动。他们藏在一座小山顶上,守望着下方春意盎然的草原。嫩绿色的细草间长着一朵娇嫩的水仙花。
一只怪模怪样的老虎走了过来,它长着牛的尾巴,其喘息声听上去像极了犬类。它注意到那朵水仙花了,似是被其美丽所吸引,朝花朵行了几步——
“咚!”吕文均说。
牛尾老虎脚下的地面瞬间开裂,形成将老虎死死夹住的裂缝陷阱!那陷阱旁边,正是吸引老虎的水仙花!看到这里的各位魔法师必然已经明白了,此乃吕文均自地狱笑话原典中习得的全新术式,异说·同化,冥府之诱!
“go!go!go!”吕文均挥手。
四人跳出草丛从山坡上滑下,玲弓立马送出狐灵控住牛尾老虎的意志,法里斯在下滑的同时投掷种子爆弹,爆炸的破片精准击中老虎双眼。牛尾老虎在这卑鄙无耻的连招下毫无还手之力,在地缝陷阱中剧烈挣扎!维尔萨趁此机会,抡起铁拳当头砸下!
咚!
那老虎被打得天灵盖崩裂,红红白白撒了一片,当场暴毙。四人相互击掌,齐声唤道:“好耶!”
吕文均拿出个小牛角嘟嘟地吹着,几秒钟后草原上响起羽扶风的声音:“吕文均四人组成功狩猎了彘,在此提出表扬!其余同学也请再接再厉,如果到下课为止还没有打到猎物,你们今天中午就没东西吃了!”
玲弓松了口气:“比想象的简单些呢……”
“咱们这阵容齐全,又有经验,逮个彘之类的不在话下。”吕文均掏小刀,“来兄弟们帮个忙……我这辈子还第一次吃牛尾巴老虎……”
“肯定又会很难吃。”维尔萨一边扒老虎皮一边说。
这当然又是一节羽老师主导的活力四射的狩猎课。那牛尾老虎的真名是“彘”,《山海经》中记载它“状如虎而牛尾,其音如吠犬,其名曰彘,是食人”,是食人的凶兽。
单这一只彘的战斗力比先前的恐怖摔跤马孰湖要强得多,而羽扶风本节课加了“仅能使用一个异说级术式”的限制,不单用神气严格控制了大家的魔力输出量,还利用原典搞了突发袭击:在上课开始时大家只觉眼前一花,便被丢到了这片辽阔的大草原上。你的身边没有熟悉的同学,全是草、树、石头或者看上去很想吃你的野兽。
故而对绝大多数同学而言,这又是一节鬼哭狼嚎的折磨。吕文均这边算是运气不错,干了几只魔猪就和玲弓等人成功汇合了。而另一位高材生就有点倒霉了……
法里斯举着个望远镜兴高采烈:“快看朋友们!你们绝对不会想错过这一幕的!”
“什么什么~?”玲弓唤出管狐观察,“哈哈!!”
吕文均也摸出个望远镜放眼望去,见远方一只红尾巴野牛正在草原上狂奔。那野牛的脑门不知怎得发红,并追逐着一抹橙红的色泽:伟大无敌最强的真魔女小姐正平躺在木头担架上,毫无表情的眉眼间写满了绝望。
久久木和海理(人形态)一左一右扛着担架,喊道:“坚持住啊小佩尔希卡!”“现在只能靠你了请努力一点是也!”
佩尔希卡小姐非常努力地做着手势,唤出一块约三十立方米大小的冰山。那冰山以异说法师标准堪称优异,而以她自己的标准显得格外弱小——被羽扶风限制了魔力输出量后,再怎样也就只能搞出这点冰了。
冰山咣当一声砸在红尾巴牛的脑门上,红尾巴牛发出食人魔兽标准的婴儿似的叫声。久久木和海理急忙放下担架,开始用叶片刀和手里剑术式进行输出!总输出时间长达4秒!被击伤的红尾巴牛从晕眩中恢复过来开始再度冲刺!它的脑门被揍得更红了!久久木和海理扛起佩尔希卡继续逃跑!
“呼哧……呼哧……加油,加油!”
“以在下的经验……再坚持十次左右……就能成功了!”
佩尔希卡双手捂脸,自暴自弃地喊道:“真是的!这算什么啊!!!”
吕文均放下望远镜,很有绅士风度地转头,对大家说:
“咦嘻嘻嘻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均同学,表情!你的表情变成搞笑漫画里的模样了!”
吕文均猖狂大笑:“哎呀我真是太喜欢狩猎课了,校方的课程安排真是太合理了,就该这样啊,早该治治她了啊哈哈哈哈!!”
法里斯跟着笑了好一阵,说:“所以她到底为啥躺担架上?”
维尔萨从专业角度给出解说:“这个,哈哈,她平时太过缺乏运动,因此,哈……大概率是在逃跑时扭伤了脚。”
法里斯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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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45分钟后,他们饱餐了一顿彘肉(吃起来意外还可以,有点像是缺少胶质的熊肉),像外出春游的小学生们一样在草地上成团围坐。羽扶风坐在圆圈周围,拿着一根针似的小东西向众人讲解。
“这是一种毒蝎的针。”他对学生们说道,“蝎毒本身致死,如果你侥幸携带了解毒药或相关术式,你就会体验到解毒的副作用——本源魔力难以和生命力融洽结合,导致可调用魔力长时间偏低,就像本节课你们体验过的一样。”
羽扶风将针收起,总结道:“整体来看,大部分同学都不太适应有限环境下的战斗。这意味着如果你们被抛到某个野蛮的原始秘境里,你们会很难活过半天。吕文均同学表现出色,和大家分享一下你的经验吧。”
吕文均起身说道:“首先,随时随地做好准备。随身携带一些补充魔力或解毒的小道具,保证自己不会被……阴死。其次,适当锻炼,维持好身体状态,保证你可以跑得够快。”
“提醒一下大家,第二点尤其重要。”羽扶风一本正经地说,“这可以保证你在逃跑时不会不幸扭到脚!”
人群中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佩尔希卡已经气得开始抓头发了。羽扶风起身说道:“本节狩猎课到此为止。之后的两周依然是限制训练,等到大家掌握了一定的诀窍,我会开始教狩猎技巧。如果你不适应这种环境——”
他快活地说:“就靠自己想想办法。现在,下课。”
他合上原典,让大家伙出现在课室内,而后悠然离去。吕文均仔细观察着魔女小姐的表情,以活跃的想象力将她替换为一座将要喷发的活火山。
“我真太喜欢狩猎课了。”他告诉玲弓。
玲弓搓了搓手指,在笔记本上写道:“我赌10魔币,半天以内佩尔希卡同学就会来找你帮忙锻炼。”
“赌了。她不会。”吕文均把10魔币送到她手里。
狐狸巫女小姐的预言非常灵验,刚好小半天后,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时,佩尔希卡带着满腔无处可发的怒火快步走来。那种对自己的气恼和明知是迁怒依然忍不住生气的表情,使得她看起来活像一个可可爱爱的橙红色q版大炸弹。
吕文均飞快调整了一番面部表情,其彬彬有礼的态度简直犹如首相的首席秘书:“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这太荒谬了!!”佩尔希卡气呼呼地说道。
吕文均发出深感同情的叹息:“哦……”
佩尔希卡强调:“我们是魔法师!”
“准确来说,我们是一群以追求魔法为共同目的聚集在此处的,具有同一目标且显然拥有诸多包括且不限于种族、国籍、文化、生活方式的等不同特色的异种族人士。”吕文均抛出流利的长难句,“针对这一空前复杂、具有长期历史渊源的绝无仅有的群体,从严谨治学精准概括的角度出发,我谨对以‘魔法师’一词简略概括的精准性与专业性持有保留意见。”
“啊。”佩尔希卡说,“啊?你在说什么??”
吕文均将身躯微微后仰,摆出一副似乎有点优越感,又似乎依然有礼貌只是你想多了的表情。佩尔希卡赶在他开口前问玲弓:“他在说什么???”
“我想他想要表达的是,我们不一定是魔法师。”玲弓说,“是这样吧?”
吕文均反问:“真的吗?我们是魔法师吗??”
佩尔希卡目瞪口呆,以至于开始自我怀疑:“我们难道不是魔法师吗??”
“当然!”吕文均立刻给出定义,并慢慢悠悠地补上,“……或许。”
“够了!我不是来听你说废话的!”佩尔希卡气得跺脚,“我想说的是,魔法师的课程不应该是在野外跑来跑去或者被奇怪的野兽追杀!”
“但如同羽老师所说,你的确可能遇到类似的情况。”
“在那个时候,我应该用魔法解决问题!”佩尔希卡强调,“用魔法!术式!魔具!而不是像这样……受着莫名其妙的限制,发挥不出自己的能力,最后扭到脚躺在担架上打架!”
吕文均友善地提醒:“你可以想想办法……”
“我只有一点魔力了我还能怎么想办法??”佩尔希卡赌气,“我还能做出靠一份魔力发挥出十分效果的术式吗??”
她又气愤地抱怨了好一阵,从狩猎课的不合理性一直延伸到本学期课程安排的不近人情。吕文均很有耐心地听完一长串喋喋不休,直到小炸药包差不多消了气,才说:“那么,就像我之前说的,为了应付课还是先一块锻炼一下?”
“没办法,先这样吧。”佩尔希卡扭头,“确定好时间告诉我。”
她很有气势地走了,好似一位战胜归来的女将军。等她走远了,吕文均偷笑着说:“她怎么都得等我先说。得是‘我请她有时间一块锻炼’,而不是‘她来找我帮忙突击训练’,明白了吗?”
玲弓翻了个白眼,连本金带赌注共还20魔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