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流向改变了
半小时后,城中某处。
“菅原,我需要理由——”
“什么理由?”毒算子嗤笑。
旧日星推门而入时,这个男人正坐在壬盘之前,看着地图自斟自饮。那股满不在乎的气质让旧日星感到不满,他强调道:“我需要知道,行动为何会失败!”
“您想要的莫非是谢罪吗,这倒的确是我们占卜者的强项啊!”毒算子举着酒杯起身,“真的很对不起,由于本人技艺不精导致未来未能按您所想的发展。我对此自责不已,胃部犹如在无间地狱之中一般绞痛,我这就动笔写反省报告!”
他仰头将酒饮尽,把酒杯往桌上一拍,冷笑道:“如果您觉得不够的话,要不要我现在切腹谢罪啊??”
但凡是个正常人,面对这番嚣张至极的阴阳怪气也会觉得火气蹭蹭往上冒。但旧日星先生也是个数一数二的异类,他全然没有反应。他是早在神幻时代就已存在的老家伙,过于漫长的年岁使得他早已不在乎这些了。
“我不是在追究你的责任。”旧日星说。
“竟然是这样吗!”毒算子大声说,“那太不好意思了,我在那个瞬间还以为自己正在企业里兢兢业业地工作,社长先生要来质问我的业绩呢!”
“这不是外界的企业,你也不是我的下属。我请你来是为了确保实验正常进行。”旧日星在书桌前坐下,“我相信你的卜算不会无缘无故失手,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确定对方的手段。如果是特殊的术式,则研发对策,如果是古老神明的祝福,则施加诅咒。无论如何,我们需要找到原因,否则实验会有极大可能失败。”
“被打成这样还如此镇定,您的心态可真好啊……”
毒算子坐回椅子上,开始用双手用力捋过长发。旧日星无视了他的嘲讽:“原本的结果是什么?”
毒算子向来不说他的卜算结果,即使是在为合作者卜算时也一样。他声称天机不可泄露,一旦说出口未来的走向就有变动的可能,如此一来就需重新锚定天地锁定结果,那就会大大增加他的工作量。
“天中杀的目标是那两个女人,一死一伤。”毒算子说,“凛冬的魔女因星之彩而注定死亡,那只狐狸则因误触外神的召唤仪式而受到精神污染。而结果如您所见,星之彩的厄运被击破了,召唤仪式……”
“因为真魔女的干涉被中断了。”旧日星打断,“那是我的责任。”
一只没有五官的蝠翼怪物在此时飞入室内,递给旧日星一本手记。那正是此前吕文均翻阅的伪书,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一时间,旧日星便驾驭幻灵将其回收了。
“这哪里有责任一说。”毒算子停下动作,“真魔女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本地的走势,因此即使我也无法完全测算她的行动。但是他们几个……究竟……”
“你说你的术式对象包括了天隐院玲弓?”旧日星察觉到了异样,“她看上去不像中招了。”
毒算子的月破对古老种族有效,而对吕文均这种摸不清底细的家伙效果未知,因此他们为求稳妥而选择对其余两人下咒,而以克苏鲁神话中的知识特质对吕文均单独施加影响。
魔女自然是中了招,可狐妖看起来却全然无碍。尤其她还是个异说级的法师,这简直匪夷所思。
“天隐院玲弓……天隐院……”
毒算子自言自语,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吧,饶了我吧。不好意思旧日星先生,这次的确是本人失算……毕竟我是伏岳山出身,根本就不会去往那个方向思考啊。”
“你在说什么?”旧日星皱眉。他不是很了解日系秘境的事情,那个文化圈中的大部分古老者早就不知所踪了。
“没什么,一点私事。”毒算子在手中转着酒杯,“狐狸对我的术式有些许抗性,但那不过是小伎俩罢了,无足轻重。换句话说,她不是这次行动失败的关键要素。即使狐妖不受影响,魔女的死亡也本应是注定的。”
“那么是否有可能还有第四个人?一个预言者?”旧日星说,“吕文均在凌晨就忽然得知了我们的计划,你也说了那可能是预言。那个预言者反制了你的占卜,因此你锁定的命运才被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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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毒算子断言,“如果是同样在观测未来的术式,我的真化不可能没有反应……”
他又倒了一杯酒,凝视着杯中澄澈的酒液。良久之后他忽地吹了口气,杯中因此而溅起涟漪。
“我怀疑时间出问题了。”毒算子说。
“你说什么?”旧日星没有理解。
“时间。”
毒算子晃动着酒杯,翻手将酒泼洒到地上。
“原本这杯酒,会在两天后才洒下。然而某种力量使得它提前洒下了,而这一结果又被‘撤销’了……得知这点的酒液会做什么?自然而然,会尽全力保护自己别被洒出去,不是吗?”
旧日星惊愕了:“反时空连续性黑域?”
毒算子也吃惊了:“您居然听懂了!”
“你在小看我吗?”
“不不,旧日星先生的本领我是知道的,毕竟这不是您的专业领域所以我才有点吃惊……”毒算子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是混沌的走势了。在化身死去之前我们恐怕都无法联络本体了,可能性重叠在一起,使得任何一方都有概率胜利,很有趣吧?”
“我不喜欢无法确定的走向。”
“我也一样。”毒算子晃着脑袋,“总之先见机行事吧,天中杀在24小时后才能再次使用,在此之前,恐怕他们的试探就要来了。还请您姑且先拖延一下时间,在此期间我来调整预备计划。”
“难得你做了预案。”
毒算子望着墙上的日历,其中正写着原本的“游祸”。
“天意不可捉摸,这是三流预言家的台词。”他说,“铁口直断,天意注定,这才是我等一流人士的风格。要论为什么的话……”
他抬手将今日的日历撕了下来:“我们能自主决定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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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宾馆。
“我的天啊,法师先生。”科什切伊擦着脑门上的汗,“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图书馆一战之后三位法师做了些调查就撤回了宾馆,科什切伊在接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但吕文均暂时不同意与他会面。他在宾馆一楼等了一个来小时,这才见到年轻的法师下楼。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吕文均微笑着说,“如您所见,今早出现了一起意外。”
“法师先生,那可不是意外!”科什切伊说,“小半个城的人都看见那个拔地而起的妖怪了!我们的图书馆都碎成渣子了,那可是我年轻时建的……我的天啊,您看我这脑子,您几位没事吧??”
“我们侥幸没有受伤。”吕文均说,“图书馆的损伤我之后会上报学院,大秘境的传奇法师会做出相应的处置。而现在,我有些事情需要严肃地和您谈一谈。”
科什切伊连连点头:“我明白。我一定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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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应当看得出来,城里要出事了。”吕文均言简意赅,“有邪恶的魔法师企图在帷暮城作妖,而在大秘境的支援赶来之前,我们得想办法做些什么。”
科什切伊没有太过慌乱,他虽然糊涂,但毕竟活了很长时间,高龄足以让他接受许多不讲理的事情。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率先问道:“他们会不会对市民下手?如果他们让那些妖怪在市里作乱……”
“不乏可能。”吕文均说,“但我认为大概率不会。首先那些妖怪都是幻灵,有幻灵就意味着有供魔的……‘原典’。如果他们大规模发动幻灵闹事,那我们很容易就能反向定位原典所在。如此一来冲突就会变成正面决战,他们设陷阱干掉我们,或者我们冲过去把他们杀完。”
他没细说伪书的事儿,毕竟一般魔法师根本就不了解这个概念。科什切伊听完想了想:“您觉得他们还没这个把握?”
“我认为是的。”吕文均点头,“至少其中一人不擅长正面冲突,没有十分胜算,他们不会激化矛盾。再者说来,这终究是女神佐瑞亚的秘境,她难道会漠视自己的子民被屠戮吗?”
科什切伊面色一肃:“绝不可能。尽管女神如今不复强大,但若他们真如此行事,她必然会降下神罚。”
“她现在为什么还没出手?”吕文均突然问,“莫非她觉得现在的情况还不够糟?”
科什切伊沉默了片刻,说道:“她和我一样,也老了……如果没有特定的仪式,她很难触及我们的城市。”
“那么请您快些回去准备仪式吧。”吕文均说,“我希望这些都是我们杞人忧天,但早做准备好过被打个措手不及。”
首发.
科什切伊起身,说道:“请您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那些人有了十足把握,那……”
“他们会的。”吕文均干脆地说,“他们会让都市陷入火海,他们干得出来。”
“我明白了。”科什切伊点头,“但在我离开之前,法师先生,我必须要告诉您一件事。在今日以前我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我从未听说过噩梦中的怪物和那些鬼东西,没有一个市民跟我说过这件事,女神也没有。”
吕文均沉默了片刻:“您知道,我们上午刚在图书馆遇袭,我很难相信您。”
“您能想个法子吗?”科什切伊问,“用些手段,印证我的可信,否则若您一直不信任我,我很难帮上什么忙。”
“我的确有个法子。”吕文均笑了,“但就是不知道您乐不乐意。”
他把那法子细细说了,科什切伊老爷子差点没跳起来。
“这也太!”老人气愤地说,“年轻人,我不知道现在学院是怎么教你们的,但在我们那个年代,这种要求非常失礼!这简直就是冒犯!!”
吕文均温和地说道:“在这个年代也一样,但我想没有比这更方便的方法了。紧急时刻,您谅解一下。”
科什切伊喋喋不休地发了好一阵牢骚,才不情不愿地照做。于是餐厅里响起亮光、发出吼声,以及骏马嘶鸣的声音。这一阵奇怪的动静之后,法师先生才总算满意了,将老人送出了宾馆。
临走前科什切伊还在抱怨:“这要是平时,我才不跟你玩这一套!”
“您大人有大量。”吕文均笑着说,“感谢配合。”
科什切伊气呼呼地走了,吕文均回到餐厅时,一旁关着的侧门打开了。佩尔希卡和玲弓依次走入了房间。
在吕文均与老人交涉时,她们两人一直在旁边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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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情绪如何?”吕文均边说边啃压缩能量棒,他在抓紧时间补充魔力。
“一开始是明显的慌乱感,恐惧,还有一点点自我怀疑。”玲弓也在喝魔力补充剂,“最后提出要求时他有强烈的抵触情绪,被冒犯的不满。”
吕文均点点头:“魔女小姐?”
“术式方面,没有很明显的‘伪造’情况。”佩尔希卡摇头,“至少我没感觉出来。”
吕文均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大气。
“这都是很正常的反应,那么我们姑且可以暂定,科什切伊在主观上是可信的。”他疲劳地说,“但是不能完全信他,因为不知道夜魇这事太离谱了。”
“有可能是受了同化影响。”玲弓说,“毒算子只用一天就能影响佩尔希卡的思维,想对付大祭司轻而易举。”
“你说得对,但也不能把每一个人都当成毒算子,这样一来事儿就没法办了。”吕文均揉着额头,“有什么问题吗?”
佩尔希卡问道:“你刚刚说‘夜魇’?你什么时候知道了那个妖怪的名字?”
“哦你提醒我了,事儿太多了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吕文均深吸一口气,“情况是这样的,你们听过‘克苏鲁神话’这个概念吗?”
玲弓茫然:“没有……”
“克苏鲁神话,是美国近代小说家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用一系列科幻恐怖故事构筑的虚构世界观。这个世界观对于20~21世纪的大量文娱作品产生了启发效果,且吸引了大量爱好者参与创作,直至今日仍有新作品问世。”吕文均说,“克苏鲁神话的世界观底色是这样的:绝望的宇宙中充满了不可理喻的神与危险种族,人类所知的常识与理智在它们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纸。”
“这些外神、外星人与神话生物在地球上留下了大量的异端科技、眷属与魔法书之类的东西,每一个残留物都有可能唤醒不可名状的存在,任何一个外神的苏醒都可能造成地球的毁灭。”
“这个创作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佩尔希卡皱眉。
“首部作品1926年面世,其中所有角色存在时间不到百年。”吕文均摊手,“所以我最开始都没往这个方向联想……因为它们的历史太短了!”
有相当知名度的故事角色,会在故事的流传中成为幻灵,这是在第一学期的都市传说课上就讲过的基本概念。他们在比尔的课上接触了大量的都市传说,其中大多数是网络时代出现的“新人”,少部分则如弹簧腿杰克一样有着百年以上的历史。
而那些例子说明了一个基本原则,那就是幻灵的知名度与设定只能在一定的历史框架下影响其能力。
近代的知名故事中不乏挥手间粉碎城市或陆地的角色,然而那样的存在没有成为幻灵,因为他们的存在历史不足以支撑起他们的设定。越是强大的角色与设定,就越需要知名度与历史的帮助才能“活过来”,而百年的时光实在太短,短期流行的故事充其量是“异说”,仅能让小小的怪谈们成为幻灵。
而克苏鲁神话中的角色有着过于强大的设定与过短的历史,这意味着至少要再经过数个百年,当故事仍然被人们铭记而成为“奇谭”时,它们中的少部分才得以作为奇谭级的幻灵成立。
可今天它们偏偏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了,带着明显强于异说的力量与匪夷所思的能力。这种反常的现象背后只有一种理由。
“伪典?”佩尔希卡想明白了,“就像你那个完全违反常识的开膛手杰克一样,有传奇以上的魔法师以克苏鲁神话为题材,制造了一系列的伪典幻灵?”
“我想事实如此。”吕文均说,“我昨天晚上赌有两个学者在这里,一个是毒算子,另一个估计就是制造这些克系神话生物的罪魁祸首。我先把我认出来的和你们说一下……”
首先是,没有面孔的“夜魇”。这种神话生物活跃在幻梦境中,是外神伊波·兹特尔与旧神诺登斯的使者。它们往往用于看守与监视,会将侵入者们抓捕后带到高空。
然后是,已经打过交道的钻地魔虫和修格斯,分别是在地底活跃的大块头和特别难杀攻击性极强的超级史莱姆。最后是那团在最后杀出突袭的诡异的色彩……
“我认为那是‘星之彩’。”吕文均说,“这玩意是一种外星种族,能够吸收周围的生命力,被吸干生命力的倒霉蛋就会变成我们中午看到的那些灰白色的花花草草。用术式来说明的话,比较像奶奶的‘死转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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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弓无言望着天花板:“这都是什么啊……”
“人类们就不能用他们的想象力创造些美好的东西吗?”佩尔希卡说。
“这些东西在克系世界观下已经属于很友好很可爱的小东西了。”吕文均告诉她,“比神话生物们更上一层的概念是‘外神’和‘旧日支配者’,基本上就是你看一眼就嗷一嗓子疯了或者死了或者变眷族了。我希望他们没做出这种东西。我希望。”
“在原著里他们是怎么被打倒的?”玲弓满怀希望地问。
“是这样的,在原著里,大多数主人公最后都死了或者疯了。”吕文均说,“而且,很多克系世界观的玩意有精神污染,你如果灵感够高会不由自主地去追寻那些亵渎的知识……就像我今天早上老想去图书馆,然后我一翻就找到伪书了。所以请大家注意克制冲动,如果还有人和我一样,让坎普斯打一棍子再说。”
玲弓继续看向天花板,开始可怜兮兮地嚎叫。
“嗷……呜……”
“多叫两声吧,帮我们舒缓一下压力。”佩尔希卡大口喝水,“现在怎么办?”
“姑且静观其变。”吕文均慢条斯理地说,“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于情于理当局者需要采取些合理的行动。大祭司科什切伊已经来了,而治安官巴莫格莫非就能够心安理得地在他的位置上坐着吗?”
话音未落,敲门声响了起来。伊娃老板娘在门外说道:“法师大人们,巴莫格先生想来拜访!”
“烦请您带他进来!”吕文均高声说。他向姑娘们笑笑。
“喝点水润润喉咙吧。”他说,“该探探这位治安官的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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