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聪明人
杀一个城主，在平时自然是大事。不过莫慕南的情况又有不同。
乌祸的源头现在还没有找到，但莫慕南毫无疑问是令乌祸得以蔓延到这个地步的祸首。
为了家族也好，为了自身权位也好。
乌祸全面爆发之后，其人在阳国已经是万夫所指，杀他是民心所向。
姜望拔剑杀之，在公议中，属于义举。
而且嘉城是在他的努力下才公开真相的，他的贡献不必自己说，有目共睹。
其次，重玄家在青羊镇的三十年治权，是被阳廷所承认的。姜望继承了这种治权，自然也有为民请命的情理。
因而四海商盟的一个执事，也敢说愿意从中周旋，实在是知道，阳廷方面未必会做出什幺反应。
换句话说，如果阳廷真的针对此事做出什幺反应，四海商盟钱执事的「周旋」显然连个屁都不如。
所以姜望也只当个笑话听听。
那幺话说回来，阳廷方面会对此做出什幺反应吗？
姜望认为，不会！
一则乌祸爆发，阳廷上下自顾不暇，连调配物资这样的国之大事，都交托给了齐国的四海商盟，这暴露的是阳国作为一个属国的虚弱。也是一个在天下局势中没有自我主张的属国的悲哀！
二则，也是因为乌祸。整个阳国，姜望是最早开始重视这次乌祸的人之一，并且也率先将其披露，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披露真相。诚然有很多的人仇恨他，但更多的人视他为英雄。阳廷不可能不考虑这一点。
三则，阳廷对各城域控制的不足已经暴露无遗，阳庭当前最紧要的事情，应当是借着防治乌祸，加强对各地的实质掌控。任何一个有见识的统治者，都不应该忽视这一点。
而要掌控嘉城，阳庭方面首先要做的是什幺？清算莫家！
刚好莫家对抗乌祸不力，是一个很好的罪名。
阳廷方面若要以此为由发难，那幺问责姜望的理由，也就不能成立。
因此姜望根本不担心这些。
他所以不杀莫子楚，原因也很简单：今时今日，整个嘉城没有第二个人能比莫子楚调动更多的力量和资源，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替代莫子楚在救人方面的作用。
当然，他有不会被莫子楚超越的自信。故而哪怕有养虎为患之嫌，为了救下更多的人，他也可以暂止杀心。哪怕对方真成了「虎患」，他也有信心搏杀。
如果莫子楚表现出来尹观、王夷吾那样的天赋，他就不会如此选择，而只会在结仇的一时间将其搏杀。毕竟活着才有礼节度量，显达才能兼济天下，
还有一个不曾明说的理由，莫子楚这样的聪明人，冷静下来就会想明白——
事实上姜望是在看到他为乌祸做出的努力后，给了他这样一个「交换」的机会。用他调动莫家全部力量救灾为代价，交换他趁这个空当转移家族血脉火种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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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阳庭腾出手来全面接手嘉城，以莫家犯下的罪孽，不排除有被杀绝的可能！
看着四海商盟钱执事拿着满满一袋道元石离开，看着那个护卫统领趾高气昂的光头，小小恨得牙痒痒，但是她不会质疑姜望的决定。
倒是张海忍不住说道：「两百颗道元石，真就这幺给他们了？」
这可以炼多少丹啊！
在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埋怨向前的。这段时间虽然辛苦，但是姜望对他们也不吝啬，该有的资源一点没少过。
两百颗道元石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些道元石虽然都是姜望自掏腰包，但姜望的道元石，不就是这个小团体的吗？
「这就是四海商盟这块招牌的价值！」
姜望说道：「但如果他们一直这幺滥用下去，很快就不值这幺多了！」
小小若有所思。
看着镇厅里的这些人，姜望继续道：「我希望有一天，我们的招牌放出去，也是响当当的名号。一个名号就可以令人退让、服软。到了那个时候，请你们务必珍惜。」
他没有说的是，这两百颗道元石虽然是为了最快打掉四海商盟把事情闹大的心思，其中也有一部分溢价，在于向前这个人身上。
从头到尾，一副落魄大叔模样的向前都没有说什幺话。
始终耷拉着那双死鱼眼，仿佛什幺事情也不在意。
只在姜望说完话的这时候，稍稍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有在听。
……
「执事大人，那个姓姜的油水那幺足，您怎幺不多要一点？」
离开青羊镇厅，还在路上，护卫统领就忍不住道：「难道他还敢跟我四海商盟翻脸不成？」
「蠢货！」钱执事呵斥道：「区区一个姜望，能榨出多少油水来？商盟在整个阳国的救灾生意，才是真正的利益所在。一千金的额外收益我不会短了你分毫，你在仓库也不许再克扣。若敢误大事，我亲手杀了你！」
「是！」光头护卫统领心有不甘，但只能点头应是。
他也不是真傻，当然知道真正的大头在哪里。掠取整个阳国的收益，远不是盘剥姜望这样的小领主可比。但四海商盟能得到再多收益，与他又有什幺关系？拿到手上的，才是自己的。
他早知钱执事的抠门，但没想到能抠门至此。自己收了两百颗道元石，竟只分给他一千金！他可是付出了一脑门头发！
奈何形势比人强，官大一级压死人。
整个四海商盟有数百名执事，钱执事在其中不算什幺，但要想整治他一个护卫统领，却是再容易不过。
经过这次事情，他也算看明白了，比起那个直接踹门抢鸡蛋将他剃成光头的，那个叫姜望的年轻修士，才真是个狠人。
一次甩出两百颗道元石，干脆利落的让钱执事闭嘴。这表现的是一种态度。
在商盟待了这幺些年，他最明白一件事：越是那些出手豪绰、看似散财童子一般的人物，越是值得警惕。
做事舍得下本钱的人，想要你的命时，也比谁都舍得。
更别说这人还亲手杀了嘉城之主！
既然撺掇钱执事不动，光头护卫统领决定以后还是老实做人。
反正有钱执事这边的一千金，再加上那批「被劫掠」了的、价值千金的货物，收益也算不菲。
到时候转手一卖，在如今的行情里，恐怕不止千金。
只可惜没能弄到道元石，到时候还要另外再买。
他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青羊镇的商盟仓库，以后就正常运行吧。反正像以前那幺抠抠捡捡，也很难抠出一千金。
……
「要不怎幺说，四海商盟都是聪明人呢！」
太虚幻境里，重玄胜眼睛眯得几乎看不见了：「执事有执事的聪明，护卫有护卫的聪明。」
「要不然怎幺会这幺多年发展下来，作为齐国最古老的商会组织，声势反倒渐渐不如聚宝商会了！」
姜望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想做什幺？」
「什幺想做什幺？」
「你眯起眼睛，就想杀人！」
「哦？」重玄胜摸着迭了三个褶的下巴肉：「以后我得注意点了。」
「至于什幺事情……」他看着姜望，笑道：「军令如山，我不能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