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柯明庆和外星人老妈
厨房内灯光暗淡，落地窗外传来的蝉声渐微。
柯明庆从冰箱里拿瓶可乐，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老楼被暮色笼罩，夕阳投落在砖瓦墙上的余晖悄然褪去。深巷里传来小孩追逐嬉戏的笑声，时而夹杂着一两声犬吠。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夏子梨静静地坐在他的身旁。
她洗过澡，摘下了发卡，身上披着一套亚麻色的睡裙。中长的黑发披落在肩膀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味道，那是橘子洗发水的清香。
夏子梨还是一言不发。
但柯明庆现在稍微能理解一点她的心情了。
觉醒了异能、往体内注入变种基因，又或者被彗星选中成为魔法少女，都能让一个人的肉体变强，但人的内心却不会因此变得坚不可摧。
没人能够拥有一颗无懈可击的内心。
哪怕此时此刻，世界各地的网民都还在对她宣泄着怒火，这种体量的言语暴力，远不是一个十六岁的未成年女生能承受得了的。
餐桌上静悄悄的，窗外的枫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兄妹二人的晚餐是清炒虾仁拌面。
以母亲夏雯娜的厨艺，只有做这种简单的菜式才不至于让人下不了筷子，这就和算数再差，总不会算错十以下加法一个道理。
柯明庆拿起筷子，一边夹起虾仁往嘴里送，一边抬起头对夏雯娜问：
“老妈，大哥、二姐和三姐他们什么时候才回来？”
夏雯娜正倚在橱柜边上，静静地盯着窗外，眼睛仿佛蒙着一层雾气。
她的反应比普通人慢上一拍，半晌才偏过头来，一边想一边缓缓地说：
“你三姐高三，今晚还要上自习课，所以在学校食堂吃晚饭；大哥和二姐都还在自己的大学，过些天就坐火车回来了……嗯，马上大家都要放暑假了，到时家里就热闹了。”
夏雯娜说话的语速很慢，十几年来一直如此。
具体有多慢呢，就是偶尔会让人感觉她就像一个机器人，忍不住想拧一拧她脑袋上的发条，好让她说得快些。
柯明庆瞥了她一眼。他当然不相信夏雯娜的外星大脑会转不过来。但她在家人面前维持了这么多年的人设，事到如今也不好转变了。
他含着筷子，瓮声瓮气地说：“回来了好，热闹一点。”
“你赶着让其他人回来笑你？”
夏子梨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伸出手指，调大手机的音量。
手机上正播放着视频，一道和煦的人声向外传来，听起来像是新闻主持人的腔调：
“雨鸦当面训斥了这名学生；网友对此次事件的评论两极分化，一方认为这名学生机智过人，另一方认为在那种情况下保持不动，等待救援才是最佳选择。”
柯明庆耷拉着脑袋，左耳进右耳出，并不以为然。
“说吧，私底下偷偷把你哥的英勇事迹看几遍了？”他随口问。
夏子梨眼皮都不抬一下，低声说：
“我不想看都不行，同学群都在转发。反正老爹肯定说教过你了，我懒得讲。”
“天天揪着这种破校车事件有什么意思？我们不如看一点大新闻。”柯明庆说着打开手机，点开超人种网站上热度最高的视频，播放。
他还特意把音量放到最大，以盖过对方的手机。
“魔法少女余烬血染大楼的行为在互联网上引发了极大争议：虽然对方是罪犯，但在众目睽睽之下采取如此残暴的虐杀行为是否不够人道？
“而本次争议的关键点在于：魔法少女大多是十几岁到二十岁的少女，与超级英雄之间存在着一条实质性的沟壑——英雄们的平均年龄要高上一截，且法律允许超级英雄在逮捕罪犯时击杀对方。
“而在中国，魔法少女的存在本身也带有‘偶像’的性质，对于未成年人的影响巨大，再加上大多数魔法少女本身也是未成年人，因此以往鲜有出现魔法少女当众杀人的案例。
“目前媒体已经就本次事件，对中国魔法少女公司的最高负责人‘西子月’进行采访，西子月声称这是她们内部管教不当，已经严肃道歉。”
视频播放结束之后，画面停在主持人整理稿件的这一刻。
厨房内寂然无声，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夏子梨低着头，垂落的额发遮住她的眼睛。她握着筷子的右手，已经很久很久没动过了。
过了一会儿，她的嘴唇微微翕动，轻声地说了句：
“她没做错。”
“哦，你觉得她没做错，我当然也觉得自己在校车上没做错。”柯明庆顿了顿，“但如果没做错，为什么会被那么多人批评？”
兄妹两人正聊着，柯铭威刚好回来了。他脱掉警察外套挂在墙上，一步一步地走进客厅，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扭头眺望着夜色，一边给自己点了根烟。
似乎听见两人的对话，他叼着烟，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嘴：
“杀人就是错的。”
夏子梨沉默了片刻，抬起眼来。
“魔法少女为什么就不能杀人？”她冷冷地说，“其他人都把魔法少女当花瓶看，明明她们和那些英雄的工作也没差多少。”
“那你得去问那颗每十年来地球一次的彗星，问问它，为什么只让这些未成年小女孩变成魔法少女。”
说着，柯铭威掸了掸烟灰，扭头对上女儿的目光：
“然后你再想想……大家是更能包容一个反派把一座高楼染得全都是血，还是一个穿着裙子拿着雨伞的未成年女孩？”
夏子梨低垂着头，额发下的眼眸带着愤懑，脸色微微有些低沉。
柯铭威沉默半晌，又补充了句：“雨鸦当了这么久超级英雄，不也没有杀人？”
“老爹，雨鸦那是特例好么？超级英雄里就他一个人有不杀原则。”柯明庆心想乌鸦人你可真不要脸啊，非得把自己当成优质偶像在女儿面前宣传么？
“也许……”夏子梨低声问，“她只是失手了？”
“失手杀死了一个人么？”柯铭威冷声道，“所以我才说魔法少女不稳定。”
夏子梨很想说“关其他魔法少女什么事？”，但脑海之中却满是师傅替她在发表会上公开道歉的画面，最后只好沉着一张脸闭了嘴。
柯明庆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魔法少女余烬挺好的，没别人说的那么不堪。”
夏子梨微微地愣了一下。
她慢慢地扭过头来，静静注视着柯明庆。
“不……”柯铭威平静地说，“她就是一个任性的小女生而已，拿到一点异于常人的力量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没把法律放在眼底。”
“但是她好看啊！”柯明庆说得理所当然。
柯铭威一时间沉默住了，嘴上的烟都差点没叼住。
夏子梨也整个人愣在原地。
“哎，魔法少女好看不就够了？”柯明庆淡淡地说，“而且抛开行为不谈，我感觉她是这一届魔法少女里最有意思的，你想想嘛……以往的魔法少女都是走甜美系的，假的要死；只有她算得上真性情，天天冷着一张脸，也不讨好粉丝。”
他顿了顿：“虽然有时中二了一点，脾气也差了点，但我觉得还可以接受。”
柯铭威叹了口气。
而夏子梨愣了一会儿，耳尖忽然微微地红了。
她望着柯明庆的侧脸发了一会呆。半晌过后，直到他偏过头，一脸古怪地对上她的视线，她才默默收回目光。
夏子梨慢慢低下头去，几乎要把脸埋进面条里，耳朵越来越红了。下一刻，她忽然有些不快地开了口：
“你……”
“什么？”柯明庆扭头看着她。
夏子梨沉默一会儿，“你就是我最讨厌的那种把魔法少女当成偶像，只关注她们外貌的人么……老哥，你能不能别那么肤浅？”语气里听不出生气，但也不像之前那么冷淡和疲惫。
说完，她把筷子放在瓷碗边缘，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等等，她是不是很久没叫我“老哥”了？柯明庆用余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
“阿庆，你怎么又欺负你妹妹？”夏雯娜后知后觉地问。
“老妈，明明是她先欺负的我好么？”柯明庆喊冤，“她可能追星吧，听见老爹在说她偶像的坏话就生气了。”
“这样啊……”夏雯娜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嗯，追星是不太好。”
柯明庆叹了口气，总感觉和这个“天然呆”外星人交流很累，索性闭了嘴。
因为接下来还要忙着检查一下玩家功能都有哪些，他这顿饭吃得很快，没几下就把碗里的面条嗦完了。
他把碗筷放进洗手池，掠过客厅走向楼上。而此刻，柯明庆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柯铭威。
他的瞳孔当中忽然倒映出了一个文字面板。
【已触发主线任务一（第一阶段）：创造一个第二身份以接近超级英雄“雨鸦”，并尝试吸引对方的注意，与对方建立联系。】
【任务奖励：1000枚超人币、1个属性点、1次使用道具转盘的机会。】
“第二身份？”柯明庆想，“也就是说……我需要一张面具么？”
“怎么了？”柯铭威察觉到他的目光，摘下嘴上的烟，回过头来，“下午的事情别惦记在心里，过去就过去了，下次别再犯错就行了。”
“知道了，老爹。”
柯明庆漫不经心地应了句，随后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