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柯明庆和茶梨九世
07月01日，21：30，老京麦街区的老楼内。
夜色已深，窗外听不见蝉鸣，倒是一阵忽如其来的雨声沙沙地响起。
柯明庆的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从卧室角落的转椅上缓缓地“醒了过来”，后脑勺还抵在椅背上。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又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的高架桥上，一辆银白色的铁龙冲破细密的雨丝，轰鸣着从夜色中穿梭而过。
柯明庆眨了眨眼睛，前一刻他还在港口的仓库里和恐怖乌鸦人针锋相对，被狠狠地胖揍了几拳，后一刻睁开双眼，映入眼底的却是这一间熟悉又陌生的卧室。
这可当真是恍若隔世。
“乌鸦人可真够狠的……开个玩笑而已，怎么就开始动手动脚了，一点幽默感没有；不过看他被整得这么急还挺好玩，让他对我说教。”
柯明庆无声自语着，抬起手来，揉了揉微微胀痛的额头。
“下次我直接用剧场人偶把自己的本体绑过去，让乌鸦人继续二选一。”他想，“如果他选错了，我就在他眼底被火‘烧死’，假死脱生，顺理成章离开这个Boss之家。”
柯明庆伸了个懒腰，身下的转椅旋动了几圈。
“但假如乌鸦人选对了，为了保全儿子的性命放弃了其他人，那他可能会变成下一个魔法少女余烬，这下爹像女儿了。”
正当柯明庆陶醉地展望未来，他的视线忽然被一个个结算面板覆盖。
【恭喜，已成功完成主线任务一（第一阶段）——创造第二身份以接近超级英雄“雨鸦”，与对方建立联系！】
【已获得任务奖励：1000经验值、1000枚超人币、1个属性点、1次使用道具转盘的机会。】
【提示：经验值已到达上限，您的玩家等级提升1级。
（每提升5级，即可获取1个属性点；每提升10级，可解锁一个新的技能栏）】
【目前等级为：Lv.02（500/1000点经验值）】
【已刷新主线任务一的“第二阶段”：打造一个“超级英雄”身份，借机进入超级英雄公司，成为一名C级超级英雄并获得雨鸦的认可。】
“不仅要演反派，接下来还要演超级英雄么？”柯明庆挑了挑眉，“那问题来了，战服得从哪里整……对了，黑木瞳的家族背景很富裕，也许我可以拜托她给我整一套战服出来。”
他打开技能商店，没到次日零点，余下四个技能还保留着。柯明庆扫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个E级技能的图标上。
【移形换影（E级技能）——与您周身二十米范围内一个具有生命的目标瞬间交换位置。】
【备注：判定范围的大小，取决于您的“精神”属性。】
E级技能的价格是“1000枚超人币”，柯明庆完成了一个主线任务，手头正好有这个数。于是毫不犹豫便将其购下。
【已购买E级技能——“移形换影”，已将该技能装载至您的二号技能栏上方。】
“这个技能还挺实用的……”柯明庆想了想，“进可攻，退可守，放在E级技能里算是捡漏了；我还剩三个技能栏可以用，后面先补充一点打架用的技能好了。”
他一边盘算着，一边打开了玩家的“个人属性面板”。
【玩家“柯明庆”的属性如下——力量：E；敏捷：E；精神：E】
【您当前拥有一个可供随意分配的属性点，是否立刻使用？】
循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原则，柯明庆思考了一小会，便伸手摁下“敏捷”一栏属性后方的加号。
紧接着，他的眼前弹出了一个背景红中带黑的提示框。
【恭喜，您的敏捷属性已从“E级”正式提升为“E+级”。】
“恐怖乌鸦人是A++级超人种，那他的所有属性应该都接近S级？”柯明庆想，“嗯，差距还蛮大的，再接再厉。”
他下了床，右脚蹭上拖鞋走出卧室，进了浴室，忽然看见洗手池边放着夏子梨的手机，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柯明庆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
哥特裙少女的脸部被画上了法西斯的标记，手里握着的雨伞被改成了一把染血的电锯，头顶挂着“杀人魔”、“虐杀少女”、“疯子”等血红色的大字。
他拿起手机，退出当前界面。
这张照片来自于一条点赞量不多的微博。微博的浏览量自然也不高，但底下仅有的一百多条评论无一例外全都是辱骂，而且言论不堪入目。
越是这种没人关注的地方，人们便越加肆意放纵。
柯明庆沉默了片刻，随手关上了门，上锁。他坐在马桶上，默默地把玩着夏子梨的手机。
……
二楼的其中一个卧室里，灯光熄着。
夏子梨正抱着她的倒霉熊抱枕侧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雨丝飘荡过昏黄的路灯，把贴在墙上的广告牌打湿。
可这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微微一愣。
她翻了个身下了床，快步走向洗手间，用力敲了敲门。
“开门。”她急促地说。
“我要洗澡。”柯明庆的声音从浴室传来，“咋了，你想和我一起洗澡？”
“我手机忘在里面了，你先把手机还我然后再洗，又不碍你事。”夏子梨皱眉。
其实她担心的是，被柯明庆看见她的微信联系列表，那里面有不少个魔法少女的联系方式。
过了一小会儿，柯明庆开了门，轻拿轻放地把手机塞到她的掌心里。
“不用谢。”他挥了挥手，冲她勾了勾嘴角。
夏子梨看了看手机，又抬起头来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便回房间里了，柯明庆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离去。
这一刻，他的眼底忽然弹出了一个文字面板。
【已触发主线任务二（第一阶段）：利用任意一个第二身份接触“魔法少女余烬”，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并与其建立联系。】
走进卧室后，夏子梨贴着门背站了下来，身形微微向后发力，将门关上。
在房门闭合之前，她微微侧脸，透过门缝，略有些疲惫地看了一眼柯明庆的侧影。
房门彻底闭合，吞没了从走廊洒来的光芒。
雨声越来越大了，像是要淹没整个世界。
夏子梨靠着门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打开手机。房间内昏暗一片，她的瞳孔里倒映着屏幕的荧光。
她动了动手指，滑动着屏幕，那条微博底下一行又一行不堪入目的评论映入她的眼帘。
可滑到其中一条评论时，她却忽然愣住了。
【ZDKyy：要我说就该把这些魔法少女都封杀掉，她们又不是第一回出这种事了。小丫头片子就想着引人注目，做事没点分寸。】
底下有一个叫“茶梨九世”的人回复了这个人。
“茶梨九世”是夏子梨自己的微博账号，可这也是一条她没见过的评论。
【茶梨九世：低能言论。坏人杀人无所谓，好人杀坏人的方式激进了一点就错了？我是余烬，我先把你妈的坟挖了，再给你妈来一记魔导弹。】
夏子梨愣了一会儿，缓缓在床边坐了下来，手指继续往下翻。
【Kskbl：要是魔法少女公司能公开余烬的身份就好了，看看她身边那些不知道真相的朋友能不能和一个杀人狂相处得来，真可惜啊，年纪轻轻人生就已经一眼看到头了。】
这条评论底下又是一条她没发过的留言。
【茶梨九世：弱智言论。魔法少女不杀罪犯，那等罪犯把你妈杀了你就开心了？哦，你可能没有妈，你一个人就是一张全家福。】
夏子梨有些生气，却又有点忍不住想笑。
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往下看去。
【瓦特：真不知道她被魔法少女公司开除之后会做啥啊，看她这样子也不像能在学校学得下去的样子，该不会以后在街头站街吧？】
【茶梨九世：这么有经验啊，你妈站街的时候和你爸认识的？】
后边还有一条是针对微博本身回复的，骂的正是那个把她P得面目全非的博主。
【茶梨九世：你妈是批发的吗？什么图都能乱P，法西斯的帽子都扣上了。哪天那些罪犯把你全家杀了，你对魔法少女磕一万个头都没人会救你。】
夏子梨盯着这条评论，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垂下了头，轻轻勾了勾嘴角，低垂的额发遮住眼眸。
她继续往下翻去。
每一条微博留言的底下都有“自己”的评论。她当然知道这些是谁发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一点都不生气。
【茶梨九世：拉黑了，你和楼上一样蠢。】
【茶梨九世：二十一世纪最大的缺陷就是让你这种智力有缺陷的东西也能上网。】
【茶梨九世：你们活这么久有什么贡献？站在道德制高点评判别人倒是一套接一套的，人家做好事的时候不说，做错一件事就上纲上线。】
【茶梨九世：而且人家根本没做错好么？】
后边还有很多、很多留言，她根本看不过来……
夏子梨曲着一条腿，蹲坐在床上。她把下巴靠在膝盖上，低垂着眼，静静地看着手机上的留言，时不时会低低地笑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微微地扯了一下嘴角，轻声喃喃：“你傻不傻啊……”这么说着，她的眼眶却微微地红了。
……
柯明庆缓步走进浴室，关门，脱衣，拧开淋浴间的开关，把水量开到最大，往头顶淋着凉水。
前世的孤儿院环境条件一般，大部分时候孩子们都洗冷水。能用热水洗澡，在他们眼中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而在这些孩子里头，只有柯明庆不喜欢洗热水。
因为在那之后重新回去用冷水洗澡，就会变得很难适应，所以他从小到大都是用冷水洗的澡。时间一长他也就慢慢地习惯了。
柯明庆的额发被冷水打湿，贴在额头上，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沉思着，“真的很好奇，哪天他们知道我是一个假货之后会怎么想？”
过了一会儿，柯明庆扭过头，目光看向被水雾笼罩的窗户。
雨幕笼罩着灯火通明的黎京，豆大的雨点轻轻地拍打着窗户，沿着边缘往下滑落。
他想：“不过有家人的感觉还挺新奇的，先多陪他们玩会儿，再考虑一下假死的事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