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大事件一：告死鸟（一）
07月31日，深夜，23：30，第三港口。
黎京最为繁荣的港口，即使入夜了仍然大放光彩，此刻仍然有一批批工人在忙碌往返着，巨大的起吊机运输着机械器材。
而此时此刻，港口一个靠海的角落。
蓝鸽小队的四人正倚在港口的围栏边上，一边吹着清凉的海风，一边等待着用于运输彗星碎片的那两艘潜艇从海底浮起。
“拜托，潜艇到现在还没来么？比我想象中的无聊啊……看来今晚应该没什么事了。”
隐巨少年双臂环抱在脑后，被海风吹得打了一个嗬欠，眼底噙泪，无精打采地呢喃道。
陀螺侠双手抱着肩膀，摇了摇头：“保持警惕，bro，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影子女则是背靠围栏，静静地吃着巧克力豆。她时不时扭过头，用眼角余光望向夜幕下波涛汹涌的大海。
而平常一向话痨的蓝鸽，到了这时却不知为何异常沉默，他俯身趴在围栏上，低垂着眼望着起起伏伏的海面。
不一会儿，他忽然微微扭头，望向远处三个魔法少女的身影。
小红帽正侧着身子坐在圣诞雪橇的上方，把玩着手机。两头驯鹿时不时便啼鸣着降下几朵雪花，为酷暑难耐的夜晚带来一分凉意。
她用微信向蓝鸽发来一个视频，蓝鸽却没有回复。
余烬伫立在灯塔的上方，漆黑的哥特风连衣裙在风中轻轻摇曳。少女微微侧头，如极光一般清冽的眸子向西眺望，灯火通明的城市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时而扭头看一眼远方那个身穿蓝色战衣的身影，樱姬这一会儿正站在她的身旁，用折扇往脸上吹着风。
“人在关心另一个人时的表现真是藏也藏不住。”樱姬忽然用折扇捂嘴，微微地笑着。
“你想说什么？”
余烬没有把目光投向她，只是面无表情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羡慕你们兄妹二人的感情罢了。”樱姬摇了摇头。
“他太弱了，我得保护好他，”余烬说，“就这样而已。”
“前辈就是这样的，控制欲特别强，却又喜欢装作不在意。”小红帽慢悠悠地说。
余烬微微一跺地面，一片魔力涟漪当即往外荡起，掀起了小红帽的圣诞裙裾。
“啊，前辈耍流氓。”小红帽平静地嘀咕道，捂住上扬的裙子。
除此以外，港口还有最后一批保镖队伍。那是来自超级英雄公司的新星英雄队伍——“钻石人小队”。
“钻石人”、“沼泽女”和“售货机专员”三人正驻守在港口的另一角，离施工区域很近。
他们看上去倒是颇为悠哉，甚至还到不远处的麦当劳买了几份中薯条和汉堡过来。
蓝鸽正观察着，这时陀螺侠忽然凑了过来，对他问道：
“嘿，bro，你今晚怎么不怎么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犯困。”
蓝鸽耸耸肩，“你知道么，平常这个点我已经早早上床睡觉了，当了超级英雄也不容易啊。”
陀螺侠沉吟了一会儿：“嗯，我其实也这么想过，或许当一个普通人会更好什么的。”
“哦，那你当上超级英雄之前在做什么？”蓝鸽随口问。
“呃……我的故乡在密西西比州，我的爷爷是一个农民，我的父母已经死了。自从我觉醒了异能，和我爷爷炫耀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劝我，让我当一个普通人，忘了这回事。”
陀螺侠顿了顿，忽然笑了：“但我不甘心，我就离开了那里。后来拚命了很久才拿到超级英雄的资格。”
蓝鸽静静听着。
陀螺侠挠了挠鼻梁，“但得到了这个身份之后我却没有欣喜若狂，只是突然想起我爷爷了……我这些年真的吃了好多苦，在美国没有人认可我。回到中国即使很努力地拿到了资格，比起你根本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nobody。”
“我是一个特例，别羡慕我。”蓝鸽自嘲，“搞不好我明天就被钟表客拉去解剖了。”
“我知道，能认识你我很荣幸，bro。”说着，陀螺侠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我还是忍不住会想，我爷爷那时劝阻了我，对我说：‘忘了什么异能吧，你没什么特殊的’，会不会其实只是想保护我呢……
“也许我在密西西比州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每天搞搞说唱，会过得更安逸一点，也许人生的意义不只是把自己整得一身伤，就为了出出风头，是吧？”
他顿了顿：“没有才能的人，他们的人生难道一开始就浪费了么……刚来中国的时候我每天窝在出租屋里，总是在考虑这个问题。”
蓝鸽背靠栏杆，把手臂平伸在栏杆上，缓缓地说着：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说这么长一通话，有点像电影里那种死亡fg。然后在大战里死掉，事后被拿出来煽情，反正就很，你懂吧……”
他话音刚落，忽然一片鲜血溅射而来，打在了他的头盔上，染红了他的鸟喙。
蓝鸽微微一怔，旋即扭过头去。
只见陀螺侠的肩膀和腰间各插着一根魔术小刀。下一瞬间，小刀表面泛起一片幽蓝色的火焰，他的左臂被撕裂开来，耷拉着落在了地上。
蓝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在告死鸟之中仅有一个人有这样的能力：
——黑魔术手。
“拜托……都说让你不要立死亡fg了。”蓝鸽愕然了片刻，在心中呢喃着。
啪嗒，啪嗒……
鲜血喷溅而出。
这个黑人小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手臂，面色愕然一瞬，嘴唇哆嗦着：
“hey，bro，那是我的手么，那是我的……”
旋即，陀螺侠摇摇晃晃地往后退去，背部抵在了围栏上。他的腰部上开了一个口子，内脏和鲜血一同往外翻涌而出。
“你先撑住……我带你去治疗。”蓝鸽迅速趴到了地上，一边对他低声说着一边侧过头去。
因为告死鸟的几人是分头行动的，所以乔瓦尼晚到一步，并不清楚前线的情况，看样子，走在前头的那八个人已经到了，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而就在侧过头的那一瞬间，蓝鸽蓦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眼中的世界，被瓦解了。准确来说，是他看见的所有事物都变成了一行行文字。
大海变成了一片由“水”字和“盐”字堆砌而成的文字库。
空气中堆砌着密密麻麻的元素符号，种在港口边上的一排排绿植此刻变作了由单调文字构成的树木轮廓。
这绝对是一个足以让密集恐惧症尖叫的世界，这些文字仿佛堆砌成了无数条蠕虫，在每一个人的眼前疯狂蠕动。
而在这个唯有文字在流动着的、黑白色的世界里，蓝鸽独自一人孤零零地伫立着。
他低下头去，已经看不清陀螺侠的身体了，只能看见一些凌乱的文字：血……金属……器官……铁……头盔……眼睛……眉毛……就是这样的文字堆砌在地上，一动不动，每一个文字都在逐渐腐烂和褪色着。
“我还好……我能坚持住。”陀螺侠嘶哑地呢喃着。
蓝鸽又一次擡起头来，不远处的隐巨少年和影子女已然溃烂成一片由各种器官文字堆砌而成的人形轮廓。
他们往这一边赶来，忽然停在了蓝鸽的身侧。
“喂，你们看得见么……”隐巨少年一怔，“我看见的东西全都变成了文字。”
“怎么回事……”影子女开了口，“这是，异能？”
蓝鸽分明听得见隐巨和影子女的声音，可就是怎么也无法将他们重新当作一个人类看待，扭过头去只看见一片文字在流动着。
而从对方的反应来看，他们也经历着相同的事。
文字和文字面面相觑，名为“脸庞”和“眼睛”的文字四目相对。
紧接着从对方的“头部”可以窥见“困惑”和“恐惧”、“不安”等一系列文字。
下一刻，蓝鸽才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联想到了乔瓦尼在加入告死鸟的那时，洛伦佐曾使用过一个异能，使他认知的世界被分解成一片文字。
当时洛伦佐用手指轻点他的额头，给他留下了一个错误的印象——这个异能必须接触对方的身体，才能将对方眼中认知的世界文字化。
而现在他才明白。这个能力根本不需要接触对方就可以发动。
蓝鸽擡眼，透过护目镜望向港口的远处，此刻有一批混沌而诡异的文字正像是一片黑潮般缓缓游动而来。
那绝对是人类。但那些文字却没有构成人类的轮廓。
望着这一幕，蓝鸽挑了挑眉头，微微怔住了。
他心想：“这么看来，洛伦佐还可以修改任意事物呈现出来的文字，以此来混淆对手的认知，否则说不清楚为什么告死鸟的人在这个文字世界里是一片混沌。”
而此刻，除了蓝鸽以外，港口的其他人已然彻底被这个混沌的文字世界迷惑。
钻石人小队的三人面面相觑，看着化作文字的同伴愕然地交流着。手里的薯条化作了“土豆”等文字在跳动，他们也是尝试了一遍啃食文字的味道。
远方的灯塔之上，魔法少女余烬很快便作出反应，向上撑起了雨伞，在夜空之中荡开了一片华美的魔力涟漪，似乎借此微微退却了文字领域的影响。
而樱姬则是挑了挑眉头，迅速展开折扇，一片落樱围绕着少女的身形飞舞，她的巫女服在风中轻颤。
魔法少女小红帽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随即乘着圣诞雪橇，与另外两位魔法少女靠拢到了一起。
蓝鸽眼中的世界仍是一片混乱。
好在这时候，乔瓦尼终于到了。他和柏子灵是最晚一批进入港口的。
佰嫌他们走路太慢了，于是用人偶线拉着他们在高楼大厦之间起起落落，最后带着他们一同潇洒地落入港口当中。
此刻柏子灵被乔瓦尼背在身上，紧紧地搂住他的脖颈。两人就好像连体婴儿，一秒都没分离过。
乔瓦尼深吸一口气：“跟紧我，一步都不要离开。”
柏子灵轻轻点头，把脑袋贴在他的肩膀上。她的红色眸子一眨不眨，透过雪白的额发，看向远处。
女孩的瞳孔微微竖起，像是狩猎者般洞察着港口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