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大事件一：告死鸟（五）
三分钟之前，蓝鸽小队与黑魔术手进行着一场大逃杀的同时。
地点仍然是黎京第三港口，集装箱区域。
“幸会……余烬小姐。”
一个通体缠绕着漆黑绷带的人影倒吊于起重机的钢架下方，倒悬着擡起双目，幽幽地注视着魔法少女余烬如极光般清冽的眼眸。
“让开。”
余烬微微压低脸庞，深深地凝视着他，几乎一字一顿地冷声说着。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她从灰姑娘的伞底拔刀，裙裾飞扬之间，一整个身形如盛开的蔷薇般往前飞射而去。
她还不确定对方的能力明细，于是并没有贸然靠近。
而是在接近对方的那一刻，虚空振刀，朝着绷带客荡出了一片狂戾的魔力幕布！
说时迟那时快，绷带客擡起右臂，扯住了一条连结着起重机顶部的黑色带子。然后如同马戏团的空中飞人那样，身形顿时往上跃去，避开了余烬的斩击。
余烬的裙裾掠过锈蚀钢架，伞尖直指倒悬于起重机下的绷带客。
“砰——！”携着一片黑蓝魔力流光，子弹穿膛而出。
见状，绷带客迅速松开手中的绷带，一个后空翻，与魔导子弹擦肩而过。最后落向其中一座集装箱的顶部。
“好险，好险。”
绷带客一边嘀咕着一边从集装箱上擡眼，仰视着魔法少女余烬的身影，对方手里的雨伞尖端还冒着一片白烟。
少女的目光却越过了绷带客，望向远处被黑魔术手追逐着的蓝鸽小队几人。
“哥哥……”
她轻声呢喃着，微微颤抖的右手不自觉握紧了伞柄。少女漆黑的裙裾如潮浪一般翻涌，蓝黑色的魔力控制不住地往外溢出，像是一层层涟漪在空气中荡漾。
“是这样的，余烬小姐，你别看我有点怪，其实我是一个好人。”绷带客絮絮叨叨地说，“我喜欢看漫画，有空会送小朋友几本精装漫画，我还买了全套的《魔法少女编年史》……对了，如果你有空的话，说不定我可以跟你要一个签名。”
他顿了顿：
“至于签名的位置……呃，不如就签在你的尸体上吧……没关系，等我把你杀了之后，我会用绷带控制你的手，用你流的血替你签下这个名字的。”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余烬垂下了头，发丝遮蔽了她的瞳孔。
她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放在蓝鸽那边，却又不得不应付眼前这个怪人，这种感觉就好像整个人都快被扯成两半，令她格外的烦躁和焦虑。
“如果我不让呢，小姐？”绷带客耸了耸肩。
余烬不再说话了。
蓦然间，她举起“灰姑娘”，将伞尖对准绷带客的头部，扣下扳机。“砰！”的一声，微弱的魔力涟漪从枪口荡开，继而一颗魔导弹穿膛而出。
看着迎面而来的子弹，绷带客如同一只诡谲的黑孔雀，将身后的黑色绷带张开、招展。
刹那之间，绷带像洪流般吞没了飞来的子弹，随即朝着余烬倾泻而去，仿佛要将少女纤细的身形吞噬。
余烬眉头微皱，一边后撤，一边拔刀、横斩，挥荡出了一片圆月般冷戾锋锐的弧光。
绷带被尽数斩裂开来。继而，哥特裙少女猛然握紧伞柄，擡起雨伞，毫无保留地将魔力倾注于灰姑娘的伞尖之上。
“轰——！！！”
一瞬间，漆黑的魔导光束从伞尖贯射而出。它是那么瑰丽，却呈现着黑蓝的深邃色泽，几乎将月光染成了相同的颜色。
而此时此刻，面对足以轰碎一座高楼的魔导光束，绷带客的身体竟是忽然拆解开来——没错，在绷带之下竟然是一片空无。
余烬微微一怔：“什么？”
只见被撕裂的绷带往四处纷飞，以此避开了迎面射来的光束。
片刻之后，就在魔法少女余烬环目四顾的时候，那些绷带竟于她身后重新汇集成了一个人形。
继而男人睁开毒蛇般的双目，舞出一片黑色的绷带，如泼墨般往前荡去，袭向了她的背部。
“没完没了。”
余烬头也不回地冷冷说着，虚空跺足，一片魔力涟漪当即往后扫荡而去，将大部分绷带弹开。
接着少女骤然回头，擡刀抵住了最后一条绷带。
.......
.......
百米开外，集装箱区域的另一侧。
孤臣骑在一头幽灵烈马上方贴地疾驰，他在马背上微微屈身，一手压低帽檐，另一手擡起银色左轮，往小红帽的方向扣下扳机。
银白色的子弹划破空气，裹挟着流星般耀眼的光流向上暴掠而出。
小红帽反应神速，乘着圣诞雪橇不断避开子弹。两头驯鹿奋力鸣叫，忽如其来的降雪几乎要把沿途的集装箱染成一片纯白。
二者一上一下，飞越在集装箱之间，就这样上演着一场死亡追逐。
“小姐，我们真的很有缘，只不过一个骑马，一个骑鹿。”孤臣一边追赶着她一边说。
“中年大叔的搭讪，对于冰雪聪明可爱的小红帽来说还是太早了，即使我是乡下来的吃垃圾长大的小女孩，也不会对你感兴趣的。”小红帽面无表情，一边说着一边唤出魔法集卡册。
少女的金发飞扬，她擡起白皙的右手，从册子里取出了魔法卡牌“火球雨”，捏碎。伴随着“哢”的一声，卡牌破碎开来。
紧接着，一片火球汇成的大雨倾盆而下。
“是么？那可真遗憾。”孤臣微微一笑，乘着烈马化作黑色的幻影往前奔走而去，避开了那一片从天而降的火球雨。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头顶一阵寒意，于是擡眼望去。
只见小红帽忽然不再逃跑，而是从雪橇之上垂下蓝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忽然间，负责拉动雪橇的两头驯鹿开始了原地踏步。
驯鹿每一次虚踏天空，都会积蓄起骇人的风雪——如此往复片刻，风雪越来越大了，倒不如说雪橇化作了暴风雪本身。
“小红帽牌大运来了。”女孩淡淡地说。
一瞬间，她乘着雪橇从天而降，像是一片暴雪垂直落下。
下一秒钟，孤臣却是吹了个口哨。
这个老男人朝着头顶连开数枪，抵消了对方的冲撞力。接着往枪膛装入一枚特殊的红色子弹，捂上左耳，再度向上扣下扳机。
“嘭——！”的一声，红色的子弹脱膛而出。
弹壳破裂，炎蛇扫荡般的火光往上蔓延，消解了笼罩在驯鹿和雪橇表面之上的部分暴雪。
继而下一刻，孤臣扯开了嘴角，猛然扬起幽灵马的马头。马儿踏地而起，往上直冲而去，撞向了雪橇，荡起了一片呼啸的狂风。
.....
.....
二者僵持之际，集装箱区域的另一个角落，告死鸟的空影姬与樱姬也陷入了白热化的缠斗。
“真难缠……”
身穿一件纯白巫女服的魔法少女樱姬悬于半空中，眉头微挑，好奇地观察着下方的景象。
空影姬不断从集装箱的表面之中出现，时而是从钢架的影子里，时而又是从起重机投落在集装箱之上的阴影中。
这个黑色和服的少女手持一把月光般的银刀，在一座座巨大的集装箱和起重机之间来回弹射、纵横。
樱姬的速度不如对方那么快，于是只好保持着守势，挥舞折扇，荡出一片片落樱。樱花翻旋着化作刀刃的形状，与空影姬的银刀相接。
空影姬的身形往后弹射而去。
她一脚踩在集装箱的上方，踩出了一个蛛网状的凹坑，继而微微屈膝，又一次蓄力，如同炮弹般射向了半空中的樱姬。
空影姬舞出长刀，刀身之上裹挟着一层潮浪般的影子。
她每一次挥刀都像是舞出一片泼墨，而樱姬则像是把纷纷扬扬的落樱汇成了刀刃。
短短数秒之内，双方在半空中交手了数十回。看不见她们的身形，仅能看见漆黑的阴影和绯红的落樱飘荡。
一时间，集装箱区域的六人竟打成了平局。
如果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恐怕十分钟内都很难分出胜负，场面只会变成纯粹比拚体力的垃圾时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港口的集装箱区域迎来了两个崭新的人影。
其中一个身穿红色海盗服饰，左眼戴着漆黑眼罩，另外一人身穿黑色卫衣，卫衣帽子的顶部有着两块猫耳般的凸起。
赫然是刚刚解决了“钻石人”小队，前来支援的红船长和黑梦。
“真亏他们能打这么久。”黑梦淡淡地说。
“这边的对手好像是要厉害一点。”红船长伸了个懒腰。
下一刻，她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批又一批的海盗虚影。
“干活了，喽啰们。”红发少女单手叉腰，如是说。
伴随着二人的到来，双方的战力便彻底失衡了。
小红帽本来正专注地和孤臣对峙着，此刻蓦然回头，却看见了一艘巨大的海盗船舰。
船舰从夜空中冉冉升起。紧接着，一舰炮齐齐对准了她。
“嘭”的一声，炮弹迸射而来，一刹那爆裂，形成一片覆盖了足足百米的炮火，把沿途的集装箱烧成了灰烬。
小红帽的身形从雪橇之上脱落，被轰飞了百米之远，砸在了其中一个集装箱的上方，造成了一个蛛网状的深坑。
金发少女的身形陷入了其中，缓缓失去了动静。
在看见船舰虚影的第一时间，孤臣便及时勒紧幽灵马，头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奔驰而去，这才没有被火海波及。
这一会儿，男人微微压低帽檐，擡眼看着站在集装箱上方，沐浴在月光之中的红发少女，忍不住呼出一口气，苦笑着抱怨道：
“能不要那么乱来么？斯嘉丽妹妹，我的小心脏可遭不住。”
“是么？”红船长扬起嘴角，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我还以为你们西部牛仔都喜欢惊险。”
“我老了，没以前那么威风了。”
孤臣摇了摇头，从马车上方拿出一瓶红酒，咕噜咕噜地往喉咙中灌去。
......
......
港口的另一侧，樱姬和空影姬之间的博弈也迎来了尾声。
“总算被我抓住你了，忍者真是讨人厌。”樱姬将折扇变幻为一把长刀，裹挟着万千落樱从天而降，砍向了空影姬。
可这一刻对方的身形却如水纹般漾开，樱花与刃光径直从中滑过，就好像划过了空气。
“什么？”
樱姬微微一愣。
【提示：你的攻击miss。】
电子提示框在樱姬眼前弹出瞬间，空影姬抓住这个机会，一刀捅穿了樱姬的腹部。接着一脚将她踹飞数十米之远。
樱姬倒在集装箱侧面，身体拖过地面溅起一片尘雾，纯白的巫女服染上了一层血色。
“不客气。”把玩着游戏机的黑梦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多管闲事。”空影姬甩落刃上血珠。
“我知道你是知道我在，所以才故意给她露出了空隙。”黑梦说，“难得你也会配合别人，挺好的。”
忽然间，一道震耳欲聋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空影姬一挑细长秀眉，抱着刀鞘，和黑梦同时侧目。
二人看向集装箱区域最后一块战况尚且悬而未决的战场。
只见这一刻，一道魔导光束震碎天幕、驱散了一片片鱼鳞云。伴着云层退散，一抹月光从天空之中那一个湖水般清亮又圆润的口子中洒了下来。
“那边还没解决么？”空影姬收刀入鞘，面无表情地问。
“不知道。”黑梦摇了摇头，“但我只希望他们速战速决，不然要是真的诞生一两个魔女会很麻烦的。”
不远处，魔法少女余烬正矗立于一个巨大集装箱的顶部。
她擡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哥特裙破开了一条条裂缝，血色和雪白的肌肤交织着暴露在月光中。
此刻她擡眼望去，入目尽是如潮浪一般黑压压的海盗。
少女移开目光，扭头望去，还是海盗。无穷无尽的海盗。他们的身影影影绰绰，层出不穷，口中或是咒骂，或是高唱着海盗之歌。
一时间，嘶哑的喊声和高亢的歌声淹没了整个集装箱区域。
绷带客的身影消失不见了。像是藏身在了那群海盗的中间，伺机待发，等待着一个可以结束战斗的瞬间。
于是余烬的神经更加紧绷，不敢有一丝松懈。
可万籁俱寂间，女孩的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一个令她神经一颤的念头：
“老哥怎么办，他还在等我去救他，我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思绪落到这儿，余烬的眼角忽然掠过了一片幽蓝色的火苗。火苗逐渐升腾而起，化作一片灼目的烈火。
哥特裙少女低垂着脑袋，微微擡手。
像是忽略了肩上刀剜般的刺痛，以一个快到匪夷所思的速度，朝着从身旁聚拢而来的那一批人影接连砍出了数刀。
这一刻，黑蓝色的魔力如海啸一样喷涌着。
少女面色冷淡，裙裾与刀光都如乱花一般摇曳。
在她瑰丽的身姿之下，海盗们的身形当即在一片魔力帷幕下碎开，化作一片血花乱溅。
接着她纵身一跃，滑至集装箱的边缘，身形如落叶一样往港口的地面滚落而去，双足稳稳踩在了地上。
可无论逃到哪儿，只要擡头便会看见一批海盗举着弯刀向她包围而来——每当她抹杀掉一个海盗幻影，就会有另一个海盗幻影接踵而至。
少女侧过清冽的脸庞，看向远处夜空中那一艘巨大的海盗船，总算明白了这些海盗的源头，那艘海盗船就好像一个工厂。
如果不把工厂破坏，那海盗们就会从流水线上诞生。
“哥哥，再撑一下……我马上去见你。”
余烬眸光流转，沙哑地呢喃着，一边用太刀砍杀着追杀而来的海盗，一边朝着集装箱区的尽头奔走而去。
过了一会儿，少女自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于是她猛然擡起雨伞，接连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射出了三道魔导光束，将那群黑压压的身影碾为一片幻影。
前方空空如也，她为自己开了一条路。
可就在这一瞬，余烬却没察觉到，在自己的头顶，那一个浑身缠绕着绷带的怪人现出了身形。
绷带客藏身已久，像是熔铸入了夜色之中，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对方松懈的时机，一根绷带从他掌心中飞射而出，缠住了少女的手腕。
余烬一怔，蓦然用另一只手举起了太刀。
可就在这一刻，远处有一个坐在马背上的牛仔男人忽然举起左轮手枪，将枪口对准了她，扣下了扳机。
“嘭——！！！”
枪响，震耳欲聋。
银白色的子弹化作银白流星，贯空而来。
余烬听到枪响的那一刻微微侧头，但已经来不及了。此刻她握着雨伞的右手，还在因为连续发射魔导光束的副作用而发麻着，更别提摆脱绷带的束缚。
想要将那颗子弹拦下完全是无稽之谈。
子弹如群星般瑰丽，照亮了她漆黑的眸子。她就好像看见了北极的天空，思绪一下子空旷了下来。
我，要死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余烬的思绪仿佛走马灯般，让她的世界笼罩在死寂之中。
我的蠢哥哥走掉了吗，他还安全么……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要是当时有和他好好打一声招呼该多好，早知道平时就不一直和他闹别扭了。
想到这里，少女的瞳孔忽然暗淡了下来，我真傻，她想。
然，就在这一瞬间，不远处却骤然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
——那是闪电的轰鸣。
“轰——！！”
闪电的响声震碎了笼罩着港口的寂静，同时也勾去了余烬的注意力。
她看不清，也来不及去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就在子弹即将命中她的最后一秒，她看见了……
——一束深蓝色的闪电暴掠而来。
在如泉瀑般喷溅的血色之间，少年如同断线木偶般，缓缓倾倒在了地上。那人竟是在一瞬间推开了余烬，接着以侧身硬扛住了孤臣的一发子弹。
远方的孤臣挑了挑眉头，一边透过牛仔帽的帽檐看着这一幕，一边吹了吹枪口的白烟。
哥特裙少女被推开在远处，缠绕着手腕的绷带在子弹的劲风之下破碎开来。
她蓦然一怔，半晌才缓缓回过头来，呆呆地看着残存于空气之中的蓝色电弧。
在女孩的眼中，那一丝丝的电弧越来越微弱，最后如同将逝的萤火一样，忽明忽灭地散去了。
直到这一刻，余烬才回过神来：“不……不是你，对吗。”
像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看见的事实，过了好一会儿，余烬才缓缓垂目，这一刻她看清了那个瘫倒在地上的人影。
那人倒在狰狞的血色中，身上穿着的金属盔甲破裂开来，因而露出了背上的那一个狰狞的血洞。
赶到此处之前，在与黑魔术手的博弈之中，蓝鸽的面具便已碎开了一角。
于是这一刻，余烬透过破碎的面具，窥见了少年染血的嘴角，以及脸颊上破开的那一条狰狞伤口。
世界万籁俱寂，女孩的瞳孔收束。
“……哥……哥？”
半晌，少女嘴唇翕动，颤声呢喃着，眼角的蓝色火焰忽明忽灭。
.......
.......
与此同时，远处其中一个集装箱的后方。
一个赤裸着身子的少年低垂着头，望着指尖。他的脸庞缓缓变化为一张诡异的面容——开裂的嘴角、空洞的眼窝，同时他的肤色也逐渐染上了一层森然的纯白。
“差不多也该到白杰克大人粉墨登场的时间了，嗯……是这个感觉吧。”
古怪的人影咧开了嘴角，喃喃自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