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大事件一：告死鸟（十二）
一小时后，黎京的偏远一隅，一座如坟墓般死寂、阴森的废弃楼栋内部。
豪雨滂沱。
积雨云从地平线的那一端翻涌而来，阴霾笼罩了大片的天空。
仿佛天空中有一座水库的闸门被打开了，数千万吨雨点倾盆而下，豆大的水珠划出一片片好看的抛物线，拍打着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城市。
而这一会儿，已经到了白杰克与洛伦佐二人在港口约好的时间点。
告死鸟的六人此刻正聚集于此，他们的身影被凛然雷光照亮，又很快便遁入了黑暗之中。磅礴的雨水拍打窗户，砰砰作响，窗外的世界被雨幕笼罩。
仿佛曲终人散。
之所以过来交换人质的只有六名成员，是因为乔瓦尼、柏子灵尚且昏迷，还在基地的旅馆房间休息——指望一个刚刚经历过腰斩的人立刻就能活泼乱跳不太现实，更不会有人带上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吸血鬼。
除此之外，负责护送二人回到基地的成员，则是“狼管家”和“木偶师”。
他们此刻正在基地内，照看着乔瓦尼和小吸血鬼，此外还有另一个目的：
那就是不让告死鸟的任何一名成员，再度落入白杰克的手中，以免出现新的变数。
彗星碎片已经到手了，他们需要的只有保证全员全身而退而已。
“白杰克这个人的行动难以预测……很有可能，我们刚从他手里换回黑梦，他却转头让人绑走了正在昏睡的乔瓦尼，必须警惕。”
出发之前，洛伦佐一边翻动着圣经，一边对众人如是警告道。
可告死鸟的成员却大多不以为意，他们并不认为那个一身白的跳梁小丑会掀起什么波澜，总感觉首领太过小题大做。
时间回到此时此刻，告死鸟的众人步入楼层，放眼望去。
只见昏暗的楼层内静悄悄又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我们会不会被耍了？”
红发少女歪了歪头打破了沉默，拨弄了一下自己的海盗帽。
“他应该是不敢来了。”黑魔术手说，“在这种地方和我们交换人质，等人质到手之后他就跑不掉了。”
“不好说，那个白杰克可不是一般人啊，清梓小子。”
说着，孤臣喝了一口烈酒，擦了擦嘴角揶揄道，“这么弱的一个人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你们难道还没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么？”
“所以才要百倍奉还，这是我们的风格。”空影姬抱着刀鞘，黑色的和服在窗外吹来的风雨之中摇曳。
洛伦佐沉默着。
“轰隆——！”
忽然，穹顶阴郁的积雨云之间闪过了一道雷光，将天空染为了一瞬而逝的白昼，雨丝疯狂地拍打着，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颤栗着。
与此同时，一顶森白的礼帽忽然逆着风雨从窗外飘荡而来，紧接着白杰克的身影凭空出现，这具古怪的人偶一手接住礼帽，另一手还搂着黑梦，把魔术手杖的末端抵在黑梦的脖子上。
而此刻，黑梦看起来已经醒了。
她戴着卫衣的帽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一只警惕的小黑猫。
当然……只有柯明庆自己知道这不是黑梦，而是他的二号剧场人偶。
“我似乎听见有人觉得我不会来。”白杰克幽幽地说着，“冷知识：世界上没有比白杰克更守信的人……如果有，那白杰克就是第二守信的人；如果还有，那我就是第三守信的人。”
“真亏你有胆来……”黑魔术手沉默了片刻，开口说。
“我们说话能够客气一点么，我手里还有人质呢。”白杰克耸肩，用拳刃扼住黑梦的脖子，“我们说话的方式怎么都那么像那种美漫里刻板印象的反派，希望大家可以像火箭队一样成为迷人又有魅力的反派角色。”
洛伦佐沉默了一会儿，不紧不慢地对黑梦问道：
“废弃楼栋内还有其他人么？”
此言一落，正扮演着白杰克的柯明庆顿时微微挑了挑眉头，似乎没想到洛伦佐会问得这么直白。
于是，他操控二号剧场人偶将声线改动得如黑梦一般清冽冷淡，随即摇了摇头，答复道：
“没有，首领，只有这个神经病而已。”
白杰克提起魔术手杖，将尾部抵在了黑梦的肩膀上，轻轻地敲了两下，扶额一叹，“怎么可以当着我的面说悄悄话，这让白杰克大人很伤心。”
“闭嘴……”
黑魔术手微微压低脸庞，额头爆出青筋，看着这个神经病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却没有什么手段可以制止对方，于他而言绝对是一件极其屈辱的事情。
“你确定楼栋内没有其他人么？”洛伦佐盯着黑梦的眼睛，又一次问。
柯明庆操控这个卫衣少女点了点头，这一次没有再废话。
“是么……”洛伦佐沉吟了片刻，尽管黑梦都这么说了，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仍然对身侧的众人吩咐道：
“比尔、空、船长……你们三个人分别在楼栋外的各个区域放哨，假如遭遇敌人，不要恋战，在第一时间向我们通报汇合。”
在收到了首领的命令之后，告死鸟的三人对视一眼。
“那我先去撒泡尿……正好隔壁楼有间厕所。”绷带客挠了挠头。
“外面的雨可真大，既然都要我这个伤员放哨了，希望你们给点力，把黑梦妹妹带回来。”红船长说着，示意了一下断掉的右臂。
空影姬默然，脸色极其淡漠。
她深深地注视着白杰克，对上对方幽幽的目光，随即松开了怀中那个身穿鹅黄色连衣裙的高马尾少女。
把夏子梨放在地上之后，空影姬将自身连带着黑色和服化作一片泼墨般的影子，渐渐融入足底的阴影。
三人离开得很快。一会儿，楼栋内就只剩下洛伦佐、孤臣和黑魔术手三人。
“噢，洛伦佐先生。”白杰克说，“既然我已经被你们的人包围了，那为了公平起见，我先把我的人质带走，再轮到你们，如何呢？“
洛伦佐无声地点了点头。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孤臣。
此前介绍过：孤臣的异能除开“幽灵马”和“左轮手枪”，还有一副“手铐”：只要用手铐铐住对方，就可以令一个异能者在1分钟内失去所有能力。
洛伦佐认为白杰克大概率是一名异能者，只要用孤臣的手铐将白杰克铐住，他就无法化作一缕残烟飞散。
当然，这仅仅只是教皇的猜测而已，眼前这个人物对他们来说有着太多未知的地方……
说实话，洛伦佐已经开始后悔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并没有把对方当一回事。
而这一会儿，洛伦佐擡眼，凝视着白杰克，缓缓地说道：
“人质已经在那里了，自便。”
“噢，先不着急，让我确认一下逃跑的路线。”
白杰克这么说着，并未急着走向洛伦佐，而是缓步回头，翘起二郎腿坐到窗边。
在呼啸的风雨之中，他一边把手杖架在黑梦的脖子上，一边低垂空洞而森然的双瞳，看向手机亮起的屏幕。
......
......
另一边，楼栋外的废墟。
红船长坐在废墟一角，她微微闭上眼睛，让大雨淋在自己的头顶，一头红色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脑后。
斯嘉丽喜欢暴雨天，因为这会让她想起大海的味道，想起那一段出海打猎的日子。欧鸟从海平线飞来，积雨云覆盖了一整片天幕，她躺在摇摇晃晃的甲板上发呆，整个世界好像都属于自己。
过了一会儿，红发少女忽然睁开了灵动的眼眸。
她用仅剩的那只手托着下巴，看了一眼手机上收到的信息。
【柯西莫：你们那边还好么？】
【红船长：首领在和那个白色翘屁股交涉，还不知道结果。】
【柯西莫：有其他人？】
【红船长：暂时没见到。】
忽而，一个魁梧的巨影从雨幕中缓缓走来，那是一个身穿咖啡厅员工制服、外边裹着围裙、扎着白色马尾的老男人。
红船长扭过头，透过雨幕看向了老男人，眨了眨眼睛讥讽道：“年纪这么大了可以不要出来乱晃么？”
“你们这群年轻人真是的，上来第一句话就能踩中老人家我的雷区。”佐罗挠了挠头，缓缓摘下挂在鼻梁上的老花镜。
雨幕中，老男人掀起右臂的袖子，露出了一条黑红相间，泛着一条条赤红纹路的手臂。
他缓缓擡起头来，他的目光如炬。
.......
.......
与此同时，正对面的另一栋废弃楼栋内部有一个公共厕所。
厕所内一片漆黑，月光却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照亮了那个将浑身包裹成黑色木乃伊的人影，为他的体表镀上了一层清冽的金属光泽。
而此时此刻，绷带客头顶悬着一根绷带，连接着天花板，将身形倒吊于半空之中。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裤裆处的绷带，一边翻看新一期的《金牌得主》漫画。
绷带客吹着口哨，倒悬着拉尿。尿液在半空中划出了一条好看的抛物线，滋滋地落入了小便池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隔间里忽然传来冲水声，接着一个身穿漆黑风衣的青年推开门，轻描淡写地走了出来。
这一幕就好像两个普通人在公共厕所产生交集，双方的反应都太过自然，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绷带客起初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微微一愣，在滋滋的尿声中扭过头来。
“你是哪位？”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透过绷带的缝隙看向了对方。
只见这一刻，风衣青年的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猫头鹰面具，面具的表面刻有一片红色的v字光带。
一声轰隆的雷声从窗外炸响而过，一瞬照亮了青年的面孔。
“你的姿势真雅观，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枭判官戏谑地说着，忽然擡起指尖，一抹漆暗的月光从他指尖暴掠而出，照亮了他的瞳孔。
下一瞬间，绷带客还未回过神，尿液也还未流尽，头部便被月光洞穿。脑髓一瞬被灼烧殆尽，就连思考的余地都不再剩下。
“噢……我听说有人在解手的时候没办法把躯体分解成绷带，不然就会糊自己一身尿……不过给你机会，你估计也反应不过来。”
枭判官漫不经心地说着，勾了勾唇角，向上扯了一下漆黑的手套。
幽暗的月光纵横在厕所内，将绷带客的躯体彻底搅碎。一会儿，一片肉泥，以及绷带的碎末缓缓飘落，洒入泛黄的小便池。
仿佛无事发生一般，枭判官一边扭头走向厕所的出口，一边拿出手机对白杰克发送信息。
走廊上静悄悄的，听得见呼啸的风雨，以及他响亮的脚步声。
告死鸟的成员聚集在另一栋楼里，这边很安全，于是枭判官并没有刻意收敛气息。
【柯临野：我已经解决了一个。】
【白杰克：收到，不愧是判官先生，出手就是令人安心。】
【柯临野：我现在赶过去。你牵制住告死鸟的其他人，别让他们走。】
【白杰克：但我没办法拖延太久，他们也不是傻子，请尽快赶来，噢对了……零小姐把我拉黑了，所以我有必要问一句，她怎么样了？】
【柯临野：担心谁，都没必要担心她。】
【白杰克：好吧……顺便一提，因为你们不认识余烬小姐的本体的外观，我怕你们这群下手没轻没重的疯子在进入二楼的一瞬间，不小心对自己人动了手。】
【白杰克：所以，为了预防这种情况，我先把她的照片发给你们。】
【白杰克：希望等会你们支援过来之后，可以确保她的安全。】
枭判官从手机上移目，望向了窗外。
视线透过雨幕，他扭头看了一眼正对面的另一座废弃楼栋，白杰克和洛伦佐正在那儿对峙着，地上躺着一个看不清脸庞的少女。
【柯临野：发过来，好歹你帮了我一个忙，本来我对那个虐杀少女不太感冒。】
【白杰克：（图片。）】
枭判官微微顿住了脚步，走廊中一片寂静。
一抹雪白的电光自积雨云之中闪过，轰隆雷声坠下，沙沙的风雨之中，漆黑的人影一动不动。
他低垂着头，注视着手机屏幕，此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
——夏子梨的脸庞。
“小……梨？”
片刻之后，枭判官诧异地开了口，面色古怪地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