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尾声（二）
8月1日的清晨，海边别墅的一座卧室内。
海风漫漫吹拂，卷起了白色的帘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柯明庆的脸上。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从床上醒来。
柯明庆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然后从枕头上扭动脑袋，看了一圈周围，此时他正躺在一张洁白的床铺上，身上还盖着一张印着小熊维尼图案的被子。
好笑的是，昨晚不知道谁帮他把那套蓝鸽战衣脱了下来。而这会儿，他的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男性睡衣。
海风吹了进来，撩起了柯明庆的额发。
当柯明庆坐起身来的时候，一个身穿白裙的泪痣少女打开门走了进来。
黑木瞳把一套比较常见的t恤和短裤叠好，放在床边，“我家里没男生穿的衣服，这是我托人买来的，你可以先穿着。”
柯明庆点头致谢，然后问：“对了，我的那套战衣和头盔呢？”
“我送过去让古梦清修补了。”黑木瞳面无表情，“她一天内就会把工作完成，等明天早上，我会把战衣放到那座火车站里。”
“那真是麻烦你了，”柯明庆打了一个呵欠，耸耸肩，“我中午就回家，先在你这里多待会。”
“嗯，没关系。”黑木瞳点点头，“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小红帽就会回来，你在那之前走刚刚好。”
柯明庆忽然有一点想笑：“搞得好像我们在偷情一样，我们可是名正言顺的情侣，为什么得躲着她？”
“既然是名正言顺的情侣……”
黑木瞳顿了顿，抬眼看着他：“那以后你在做危险的事情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
柯明庆沉默了一会儿：“这次的事情不太一样，把你卷进来，你有可能会死的。”
他可不敢对她说，自己昨晚在一群a级怪物中间周旋，走钢丝桥，哪怕走错一步就会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结局。
黑木瞳又不像他那样掌握着多方情报，也没有剧场人偶这种方便脱身的能力，他自然不愿意让她参与到其中。
倒不如说，此刻放眼全世界的玩家，有资格参与进来的人只有他一个而已。
黑木瞳没有吭声，只是微微歪头看着他。
“你真的帮了我很多忙。”柯明庆感喟地说，“你联络其他玩家为我打掩护，还帮我制作战服。嗯，之前在电影院的时候也是，如果没你帮忙，我可能死在那间公共厕所里了。”
他顿了顿：“需要我怎么报答你？”
黑木瞳听了后，竟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轻声问：“那你要和我一起吃早饭么？”
柯明庆一愣，扭头看着她。海风和晨光拍打在少女白净的脸颊上，眼角的泪痣衬得一双眼睛安静而有神。
他想了想：“就这样而已么……可以要求我做事的场合可不多，你可以大胆使唤我做事，比如要我帮你除掉一两个麻烦的人之类的。”
黑木瞳点了点头：“就这样。”
“好吧，那我们吃什么？”柯明庆一副“服了你”的表情。
“小红帽不在家。其他佣人还没过来，但我可以自己做饭。”
“好啊，那我先洗个澡吧，不然得臭死了。”柯明庆说着掀开被子，抱起叠在床边的那套衣物就往卧室外走去。
他踏进宽长的走廊，一眼就看见了浴室，步入了其中，心里不禁感慨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黑木瞳家的浴池采取的是日式澡堂的氛围，很大一片，用屏风隔绝着视线。
浴池内已经放满了热水，落地窗外撒进了一片阳光，水面晃动着斑斓微光。
“我已经帮你把热水开好了。”黑木瞳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拜托，你贴心得像是我妈。”
“也不是不可以……”
“求放过。”
柯明庆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洗手池的镜子。堪称一个奇迹，他脸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了。皮肤干干净净，甚至没留下疤痕。
“这样就不用担心回家之后被大哥和二姐问话了。”
他无声地呢喃着，挠了挠脸颊，从镜子上移开视线。
柯明庆脱下身上的睡衣，然后跨越画着日式浮世绘的屏风，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宽敞得过分的浴池走去，把一整个身子都泡在热水里。
接着他把脑袋埋入水中，咕噜咕噜地吐出气泡，随后冒出头来吸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要是不用灭绝超人类就更好了。”
柯明庆透过湿漉漉的额发，望向了浴室的落地窗。
昨夜下过雨，于是此时海平线一角的天空还灰蒙蒙的，海岸这边倒是阳光明媚，公路之上缓缓驶过了黄色的大巴。
柯明庆眺望远方，总感觉昨夜的那些勾心斗角就好像不曾发生过似的。
于是，为了让自己找到一点实感，他打开任务面板，看向一行行醒目的红色文字。
【已完成主线任务1（第三阶段）：与陀螺侠一起参与“彗星碎片保卫战”，并在任务当中幸存下来。】
【已完成主线任务2（第三阶段）：帮助魔法少女余烬在“彗星碎片保卫战”中存活下来，或在本次事件之中诱导魔法少女余烬魔女化，or杀死魔法少女余烬。】
“半魔女化也算魔女化么？”柯明庆咕哝，“不过的确……”
他忽然又回想起了，昨夜的那一幕：眼角飘着蓝色烈火的少女缓缓升向天空，握住一把巨大的伞剑，仿佛神临。
柯明庆摇了摇头，接着往下望去。
【已完成主线任务3（第三阶段）：确保在“彗星碎片保卫战”中存活下来，并且保证处于告死鸟内部的第二身份不会被其他成员识破。】
【已完成主线任务4（第二阶段）：帮助神话载体——“红莲华”在“彗星碎片保卫战”中幸存下来，或者在“彗星碎片保卫战”中亲手杀死神话载体——“红莲华”。】
【以下为本次总计获取的任务奖励——4个属性点、15000点经验值、13500枚超人币。】
【您的超人币余额为：14500枚。】
“发财了。”柯明庆挑了特眉毛，“有这么多钱，再攒攒感觉都可以买一个a级技能了，我记得a级技能好像是两万枚超人币来着？”
【您的经验值已突破上限，已自动提升3级。】
【当前等级进度为：lv.14（2200/7000点经验值）】
“一下子从十一级跳到十四级了，我就好奇哪个玩家能跟上我的升级速度。”柯明庆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个人面板。
他把三个属性点分配到了“精神”属性上，再将剩余一个属性点分配给了“敏捷”。
【恭喜，玩家的“精神”属性已从d级提升为c级（↑3点）】
【恭喜，玩家的“敏捷”属性已从c++级提升为b级（↑1点）】
【目前玩家“柯明庆”各项属性如下：力量：c；敏捷：b；精神：c】
“已经有一项b级的属性了，离我可以和a级超人种单挑还远么？”柯明庆想，“总感觉我现在已经可以和老妹过过招了，前提是她没有魔女化。”
他泡了一会儿热水澡，把头埋进水里，试验了一会儿最长的憋气时间。
他直到脑袋开始发晕，才从浴池里探出头来，起身，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了一套浴衣。
柯明庆回到卧室，打开放在枕边的两部手机，分别看了一眼收到的信息。
备用手机的信息分别来自于“夏铃雪”和“指挥官林尹”，主要使用的那部手机则是只有“小红帽”一个人的信息。
【卖火柴的小红帽：你还好吗？为什么昨晚你突然消失了？】
【卖火柴的小红帽：我在报告的时候和他们说你还活着，希望你真的还活着吧。】
柯明庆微微歪着脑袋，一边用浴巾擦着头发，一边用另一只手在输入框扣了个问号，发送。
【柯明庆：？】
【卖火柴的小红帽：？】
【卖火柴的小红帽：你昨晚去哪里了？】
【柯明庆：我不想拖你后腿，所以找了一个地方待着，其他人还好么？】
【卖火柴的小红帽：你的陀螺侠死了，影子女和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小屁孩还活着，钻石人小队的三个人都死了，魔法少女樱姬还活着。】
【柯明庆：那我妹妹呢？】
【卖火柴的小红帽：还不确定，前辈被他们带走了，目前我们的人正在找她。】
【柯明庆：她一定没事的，我回家看看。】
【卖火柴的小红帽：英雄公司的人也在找你，要我和他们说一声么？】
【柯明庆：就这样吧，麻烦你了。】
柯明庆收起手机，往楼下走去，脑海之中忽然回想起那个黑人小子的身影，于是在环形阶梯上微微驻足。
“早知道这样，你还不如留在乡下种田呢……不过只要你一天还是超人种，就迟早都得被我杀掉，至少我们可以避免反目成仇吧。”
他低垂着头，轻声地呢喃着，却忽然嗅到从厨房之中传来了一阵焦炭味。
柯明庆微微一愣，连忙加快脚步，走入厨房，果然是有东西烧焦了。
好在黑木瞳并不是什么动画里那种能把厨房烧掉，或者端出一两盘不可言状物的呆板大小姐，她仅仅只是刚好有一道菜烧焦了而已。
其他的菜式从成色到味道都很不错。
过了一会儿，身上系着围裙的泪痣少女转过身来，左右手各端着一个盘子，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做的菜。
柯明庆向她竖起大拇指，她歪了歪脑袋，漆黑的发丝微微摇曳。
而在这边待到差不多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柯明庆便和黑木瞳告别，乘上午班车回家了。
不多时，他在老京麦街区站下了车。
烈日炎炎，蝉鸣悦耳，大街小巷仍然暴晒在阳光下。广告牌轮换着老牌香烟，墙上还贴着上世纪的香港电影海报，街角的杆子上晒着被单。
柯明庆双手插兜行走在这里，恍如隔世。
步行不久过后，他拿出了钥匙，开了门，脱下鞋子。然后穿过空荡荡的客厅，在斑驳的日光里往二楼走去。
他打开了木门，走进其中一间卧室，坐到了床边，扭头望去，只见这一会儿夏宁稚穿着干净的睡衣，额头缠着绷带。
卧室内静悄悄的，但能听见时钟的嘀嗒声响。
“阿庆！”
片刻之后，她忽然眼帘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迅速扭过头来，和床边的柯明庆对上了目光。
“姐，你这是怎么了？”柯明庆一愣。
夏宁稚也愣了一下。
她昨晚分明看见蓝鸽被子弹贯穿了腹部，可这会儿柯明庆生龙活虎的，她顿时有些分不清那是幻觉还是现实了。
夏宁稚坐起身来，“小梨呢，她在哪？”
“她在隔壁房间睡午觉呢，睡得和猪一样。”柯明庆说，“我倒想知道你怎么了，怎么才一晚上不见，你头上都扎着绷带了？”
夏宁稚沉默了片刻，抬手捂着额头说道：
“姐姐昨晚夜跑的时候摔了一跤，摔到头了。然后……然后我就去医院包扎了一下，回来后很快就睡着了！”
她顿了顿，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皮，一本正经地说：“你看姐姐睡得多香，黑眼圈都没了！”
老姐，你也太不会说谎了，柯明庆鄙夷地想着。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半晌才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你能不能和我老实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宁稚愣了很久，而后避开目光，咕哝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姐姐骗你做什么？”
柯明庆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口气：“行吧，那你先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说完，他便转身走出卧室，随手带上了门。
夏宁稚目送他离去，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盯着木门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垂下了头，还是想不起来，当时在一片火海之中，究竟是谁从告死鸟的人手里救了她。
只是她还隐约记得，那时她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身影，那个身影清冽如冰，整个世界的气温好像都下降了。
“对了，我的战衣呢？”夏宁稚摸了摸自己的身子，猛然察觉到这一点，微微睁大眼睛，左右环顾了起来。
就在她困惑的时候，忽然“叮”的一声响了起来，她微微一愣，随后循着声音的来源，找到了放在枕边的手机。
夏宁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收到的信息。
【白杰克：不客气，哪吒小姐，这是白杰克大人对合作者的关爱，你的战衣已经被我放回港口了，希望我们的下一次合作也能这么愉快。】
“原来是他……”夏宁稚呆呆地呢喃着，“不对啊，那个穿紧身衣的人屁股没有白杰克那么翘……还是说只是我的幻觉？”
她再联想到自己昏睡之前看见蓝鸽倒地的那一幕，顿时“啪”的一声用手捂住脸颊，脸上出现了两个红红的巴掌印。
“现在到底是怎么样……”
夏宁稚叹了口气，拉上小被子躺回床上，几乎缩成了一只仓鼠，“算了，先睡一觉吧。”
这么嘀咕着，她从枕头上扭过脑袋，望着窗外阳光明媚的天空，目光停留在电线杆上的鸟儿，忽然微微勾起嘴角。
少女缓缓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便被困意包裹，坠入了梦乡。
而此时此刻，柯明庆倚着房门的另一边站在走廊上，静静地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
......
昨夜深夜，大雨倾盆，一家私人诊所的内部，白杰克和夏铃雪二人伫立在一条走廊上，看着窗外的暴风雨。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夏铃雪忽然说。
“没想到零小姐也会有需我帮助的时候，真是荣幸。”白杰克耸耸肩，语气故作讶异，“但说无妨。”
夏铃雪抱着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等我妹妹醒来的时候……你用短信告诉我妹妹，是你救了她，把她带回家里。”
“呃……你指的是自己的哪一个妹妹？”
“在当哪吒的那个。”夏铃雪说。
“懂了。”白杰克说，“那作为报酬，我希望我们之后可以保持联系，随时合作。”
“等你做了再说。”夏铃雪叼着棒棒糖，面无表情，“希望你不要耍滑头，我不会接受一个不守信的合作者。”
“那你可找对人了，白杰克是世界上最守信的人。”白杰克摊了摊手，“那我先走了，零小姐，我还得把哪吒小姐的战衣送回去呢……”
他顿了顿：“哎，为了你们这一家子，我可真是鞠躬尽瘁。”
“你到底是谁？”
“你觉得我有可能是谁……”撂下这句话过后，白杰克便已然戴上礼帽，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私人诊所。
.......
.......
柯明庆从回忆中抽出神来，他倚在门背上，低头呼出一口气，心说老姐果然不肯和我坦白身份，她也害怕我知道她就是害死我亲生父母的人。
他心说何必呢，我又不在乎。
“既然三姐也醒了，那剩下的就只有……”柯明庆沉默了一会儿，扭过头去，看向那扇贴着“柯明庆与猪不得入内”的房门。
房门正紧闭着，阴影笼罩着半边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