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失踪的黑木瞳，两个来客（求月票）
夜色静谧，整栋住宅楼都静悄悄的，而此刻二楼的某一个卧室内部。
柯明庆和黑木瞳正侧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他们把整个身体都裹在被窝里头，在黑暗中面对面，默默地注视着对方的脸庞。
暑气闷蒸，被窝里十分闷热，他们听见了彼此的呼吸声，匀称的气息轻轻打在对方的脸庞上。
过了好一会儿，确认夏铃雪走后，他们才移开目光，从被窝中冒出头来。
今晚的月光格外清亮，把落地窗照成一片通透而温润的明镜，倒映出了少年和少女的侧影。
尽管夏铃雪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黑木瞳却仍然没有放松警惕。
她没开口说话，而是打开聊天面板，向柯明庆发去信息。
【黑木瞳：安全了？】
【柯明庆：按理来说，应该安全了。】
二人正交流着，屋外忽然下起了雨。沙沙，沙沙……偌大的雨声响了起来，笼罩着一整片老京麦街区，黑木瞳一愣，而后扭头望向窗外。
这场雨不算大，下得淅淅沥沥的。
豆大的雨点打在窗上，雨幕中街景朦胧，路灯的灯光濛黄，远方的高架桥灯火通明。
对于她来说这个夜晚太过喧闹，吵得让人心烦，好在这场雨的到来遮盖去了绝大部分的动静。
一时间树上传来的蝉鸣，以及楼顶那阵挥之不去的、诡谲的脚步声都消失不见了。
黑木瞳心安了不少，她迟疑了一会儿，打字发送信息。
【黑木瞳：我经常会听见你妈妈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你呢？】
【柯明庆：有么？我这几个小时一直在专心观察外头的动静，如果她有发出脚步声，我不可能没听见。】
黑木瞳一怔。她看着面板上的文字，心里头不理解，难道只有自己听到了那些声音么？
但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这一家人的大脑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改造”，自动适应了夏雯娜发出的那些古怪动静，所以才熟视无睹？
还是说，我被那个外星人针对了？
想了很久很久，黑木瞳摇摇头，甩掉了乱七八糟的思绪。
【黑木瞳：可能是我的幻觉吧。】
【柯明庆：这样吧，你等下找一个机会回原来的房间。然后我把剧场人偶销毁，免得夜长梦多，留下什么破绽。】
【黑木瞳：我还是想先睡在你房间。】
【柯明庆：为什么？】
【黑木瞳：不然你家里要是又有人盯上我了怎么办？】
【柯明庆：除了我二姐，我还真想不到有谁会对你动手，安啦安啦，回去睡觉就好了。】
【黑木瞳：为什么，我觉得你家里其他人也很危险。】
【柯明庆：首先，在其他人都在家的情况下，我老妈不可能会做出任何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行为，她对自己外星人的身份守口如瓶。】
【柯明庆：其次，夏子梨知道你的身份，但她和我约法三章过，说不会随便碰你，我妹妹是一个守信的人。】
【柯明庆：而大哥，就是那个鸟判官，他和我二姐简直是连体婴，我二姐已经消除疑心了，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动作。】
黑木瞳垂眸看着这些文字，心里不明白柯明庆为什么自动忽视了他家里的另一个人。
【黑木瞳：嗯……那你三姐呢？】
【柯明庆：虽然我平时经常说我三姐是魔丸，但她其实是家里少有的灵珠，没理由会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
【柯明庆：我这样和你讲吧，同样的事情，我二姐会换着方式暗中测试你；
但我三姐不一样——她如果怀疑你是玩家，会直接在餐桌上大声讲出来，然后抱着你问：“当玩家累不累呀？没事的就当自己患了癌症只有半年性命吧，一定要好好享受剩下的人生哦！”……她就是这种性格。】
【黑木瞳：我知道了，但我还是想睡在你房间里。】
柯明庆愣了一下。
他没有再用聊天面板，而是缓缓转过头来，看向黑木瞳低垂着的眼睛。
她的瞳孔就好像夜晚电线杆下的黑猫一样沉静，柯明庆能从很多人的眼睛里读出对方的情绪，但他觉得黑木瞳的眼睛是不会说话的，令人捉摸不透。
但考虑到对方再怎么坚强，怎么善于算计人心，好歹也是一个女孩，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自然会感到害怕，想要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很正常……
别说是她了，柯明庆自己在这个怪物之家都是备受折磨，日夜煎熬。
于是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顶多待到五六点……然后你得趁其他人都没醒的时候，和我的人偶调换回来，回到你自己的房间，明白么？”
“嗯。”黑木瞳点了点头，从裙子口袋中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字，“我已经把闹钟定好了。”
柯明庆沉默一小会，忽然轻轻耸肩。
“其实你这样子特别像我一个朋友，她也喜欢用手机打字来交流。”他想起影子女了。
说起来林尹指挥官提到过，过几天他们的队伍会加入一个新人，以代替陀螺侠的位置。
柯明庆还不知道这个人会是谁，但他希望是一个至少b级战力以上的大腿。
他又想起陀螺侠了，那个黑人小子闲着没事就给他发嘻哈歌曲，他的手机短信里还有一堆没听过的摇滚专辑的名字。
之前他对此很是嫌弃，甚至对他的信息标记了免打扰，不过现在那个吵吵闹闹的账号不会再发来消息了。
等有空再去听听好了。
柯明庆这么想着，把枕头让给了黑木瞳，自己则是把双臂枕在脑后，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望着天花板发呆。
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他倒是无所谓，但黑木瞳就不一样了。此时，她多多少少显得有些拘谨，双臂平放在腹前，耳朵到现在还红着，目光四处游移。
过了一会儿，柯明庆提议让她睡在榻榻米上。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建议，如果过会儿有人打开房间，那么他们第一时间看不见躺在榻榻米上的黑木瞳——因为床板很厚，和榻榻米有一段高度差，正好遮住了少女的侧影。
更别提柯明庆还睡在床上，他成为了一个很好的掩护物。
柯明庆讲了理由，黑木瞳没什么好说的，默默点头，便下了床躺到了榻榻米上，柯明庆侧着身子给她递了一条薄被子。
她接过被子，盖在身上，扭头望向床上少年的背影，柯明庆正对着房门，以此警惕着随时会发生的意外情况。
就这样，黑木瞳注视着他的背影，阖上眼皮，不一会儿便慢慢地坠入梦乡。
窗外的雨势渐渐地大了，雨水冲刷着大街小巷，积水足足到了行人裤腿的高度。
然而，两人始料未及的是，大约在凌晨四点半的时候，忽然“咔”的一声传来，那是卧室的门把手被拧动了一圈。
“轰隆——！”
伴着一声惊雷，有人转动门把手，推开了卧室的门，这一刻雷光轰然坠下，为世间带来一闪而过的白昼，整个卧室都是白色的。
柯明庆和黑木瞳同时醒来了，二人的面色被雷光照得苍白，眼中藏着惊诧。
前者从床上翻了个身，后者仍然趴在榻榻米上，只是微微探出一个脑袋。
他们抬眼望去，入目是一个身穿鹅黄色睡裙，眼角正飘荡着一片黑蓝色火焰的少女。
但她的外貌看起来很古怪，没人能看清她的五官细节，就好像有人用一只铅笔在她的脸上乱涂乱画，绘出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没错，少女的脸庞俨然是一团漩涡，但隐隐能看见漩涡下方是一个简笔画小人的样子。
魔女。
柯明庆一瞬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果然祸不单行，送走了一个二姐还来了一个魔女，真是一个特么的多灾多难的夜晚，他想。
“夏子梨……”
黑木瞳怔了一下。从对方头顶的超人种面板，她能看出来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夏子梨，但心里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门不是锁着么，她是怎么开锁的？”柯明庆心想，“难不成用魔力构成钥匙的形状，渗入门把手的孔洞里把锁撬开了，魔女对于魔力的运用都已经精细到这种程度了么？”
很快，这位不知姓名的魔女把房门关上了，她倚在门框上，歪了歪头，看向卧室内的二人。
黑木瞳扭头看向柯明庆，轻声问：“这是怎么了？”
“你先别说话，别露头，一点动静都不要传出来。”柯明庆说着，用手摁住黑木瞳的脑袋，往她头顶披上被子。
黑木瞳被压在榻榻米上，她选择听柯明庆的话，不再往外探头，同时屏住了呼吸。
柯明庆静静地注视着魔女。
半晌，魔女忽然动了。她一步一步走来，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身形歪歪倒倒，用如同孩童般稚气的声音呢喃道：
“哥哥——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这么晚了，不能好好睡觉么？”
“睡觉……不好玩，我不要睡觉。”魔女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柯明庆能感受到整个房间的气压都沉了下来。
世界寂然无声，就好像有人按了暂停键，雨声不见了。他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窗外，风雨好似停滞在半空中，就连广告牌上的动态广告也慢了下来。
雨幕中的荧屏一明一灭，作为代言人的军官女说话断断续续，带着机器故障般的诡异磁性。
柯明庆回过头时，魔女脸上的线条漩涡扩大了不少，这似乎意味着她生气了，又好像一个小女孩微微鼓起面颊。
直到下一秒钟，柯明庆试探着开口，窗外的景象才恢复原状：
“好吧，你想玩什么？”
他话语落下的瞬间，雨声又一次灌入耳中，雷鸣轰隆作响，从广告牌内传出一片荒腔走板的广告词。
魔女脸上的漩涡变小了，她浅浅地勾起嘴角，笑了……
因为她的嘴角是由血红色勾勒的，其他线条都是黑色的，所以柯明庆居然能分辨得出她此刻的神情是在笑。
柯明庆长舒一口气，从床上直起身子，突然暗暗庆幸外头正下着雨。
风雨大作，时不时还会响起赫赫的雷声，家中其他人很难发现他房间之中焦灼无比的情况。
不然等他们赶过来，看见夏子梨和黑木瞳大半夜在他房间里聚会，再结合之前的一系列绯闻，他恐怕得被喋喋不休地调侃一辈子……
当然，他的一辈子有点短，恐怕只有半年。
魔女把手指抵在下巴上，像个女孩那样仰头望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她说：
“嗯……捉迷藏怎么样？”
“捉迷藏？”柯明庆皱了皱眉头，重复了一遍。
以他的先见之明，如果不是“追踪墨镜”之前用在了夏铃雪的身上，这会儿正处于冷却时间，他真想提前在魔女身上设置一个追踪坐标。
不然鬼知道她会躲到什么地方去。
“对……陪我玩捉迷藏。”魔女轻轻地说，“哥哥——你来找我们……我会躲好的。”
柯明庆沉默了片刻，“我们指的是……你和夏子梨？”
“不对，哥哥——你猜错了。”
魔女摇了摇头，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忽然低低地笑了。
柯明庆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一瞬间，他只感受到狂风拂过脸颊。然后又是一道惊雷乍响，他眼中的世界变成一片纯白。
飘荡在魔女眼角的那一缕幽蓝，成了他眼中唯一的色彩。
很快，那抹火焰消失了，紧跟着魔女的身影也不见了。
片刻后，待到雷光褪去，卧室再度被一片昏暗笼罩的时候，柯明庆才回过神来。
他微微地怔了一下，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扭头看向后方，只见榻榻米空无一人，薄薄的被子正耷拉在地上。
黑木瞳不见了……
柯明庆睁大了眼睛，冷静地环顾四周，此时此刻空气中还残存着丝丝缕缕黑蓝色的火苗。
他深吸一口凉气，顿时明白“魔女”口中的“我们”是谁了，她指的是她自己……还有黑木瞳。
柯明庆并没有发愣，而是在第一时间打开聊天面板，向黑木瞳发去信息。
【柯明庆：她把你带到哪里去了？】
【柯明庆：在她停下来之后，你马上告诉我你们所处的地方，如果不知道名字那就描述一下周围有什么东西。】
少年屏息凝神，目光死死地盯着聊天面板。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秒针转动，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可很久过后，黑木瞳都没有再发来信息。
“糟了……黑木瞳难道已经昏倒了么？不然她没理由不回我信息。”
柯明庆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心想着：“没关系，我可以先用人偶扮演黑木瞳……这样就可以在不引起其他人的疑心的前提下，去把她们带回来。”
他向前走去，拧动门把手推开房门走入走廊，收敛脚步声，步入了夏子梨的房间，里头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魔女不在这里。
柯明庆扫视了一圈，随后走了出去，随手带上了门。
他一边挪步走回自己的房间，一边思考着：
“捉迷藏……说是要和我玩捉迷藏，到底是哪门子捉迷藏，不会等我找到她们的时候，会发现黑木瞳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吧？”
“快点想，魔女有可能会藏在哪里？”
“等等，魔女人格之所以会表现得像一个小孩……会不会是因为她在诞生之后，吞掉了夏子梨童年时候的记忆？”
柯明庆忽然止住脚步，瞳孔微微收缩。
上个月的时候，柯明庆曾听夏子梨讲过，她最近正在不断地失去以前的记忆。
没错，失去记忆。
到目前为止，夏子梨已经只记得十岁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但好在她有记日记的习惯，每一次失去记忆，她都会通过翻看过去的日记，来补全大脑中那些残缺的记忆片段。
而关键的是，为什么夏子梨会失忆？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魔女人格让她失忆的意义又是什么？
柯明庆又马上想到，魔女人格和夏子梨的记忆不互通，这很有可能意味着……魔女夺走了夏子梨小时候的记忆，把那些记忆占为己有。
假设魔女人格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人格还未成形。
而她夺走的又只有夏子梨十岁之前的记忆，那她的社会经验止步于此，会表现得像一个小女孩并不奇怪。
魔女还没有成熟。
恐怕只有在夺走夏子梨所有的记忆之后，魔女人格才会成长为一个“完人”，那时候她会真正地夺走夏子梨的身体。
想到这里，柯明庆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他摁住门把手中间的按钮，锁上房间的门，随即扭头望向落地窗，看着窗外磅礴的雨幕陷入了沉思。
“所以……把现在的魔女看作小时候的夏子梨，如果她要和我玩捉迷藏，那她就只有可能会藏在一个地方。”
“对，绝对不可能是其他地方。”
思绪落到这儿的瞬间，柯明庆的瞳孔被电流照亮，他快步向前，拉开了落地窗，身形化作一束赫赫的蓝色闪电，往雨幕之中射去。
但柯明庆又不确定，魔女会不会只是恶作剧了一下，其实她们并没有离开住宅楼？
如果是在还没有创造出剧场人偶的情况下，他可以利用在创造人偶时才会出现的“俯瞰视角”，来确定一整栋楼的情况。
但这一会儿，乔瓦尼在东京，他的二号剧场人偶则扮演着黑木瞳、躺在走廊尽头的房间。
所以柯明庆没办法利用俯瞰视角的机制，想要快速确认两人是否在楼内，只有一个办法……
下一秒钟，柯明庆让沉睡在另一个房间内的剧场人偶睁开了眼睛。
很快，另一个“黑木瞳”坐起身来，她正要下床，却蓦然抬眼，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见房间的门打开了一条门缝，透过门缝望去，走廊上一片漆黑。
但她能看见，在那片阴影里，正隐隐藏着一个人形的轮廓。而此时此刻，一只布满了黑白噪点的眼睛挤入门缝，深深地凝视着她。
毫无疑问，那是夏雯娜。
另一个黑木瞳怔住了。
“该死，老妈为什么会在这里？”柯明庆心头悚然，“你们还能更变态一点么？”
他彻底乱了，先是黑木瞳被夏子梨的魔女人格带走，再是老妈这么一出毫无预兆的查寝！
整个夜晚除了夏铃雪的行动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一件事在他的预料之中。
下一瞬间，剧场人偶的视角忽然被一片狂暴的黑白噪点覆盖，她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的感官渐渐消失不见。
一片昏暗。
伸手不见五指。
剧场人偶失去了意识，但她还活着，看样子夏雯娜留着她还有用意。
“真是他妈的名副其实的boss房，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早知道就不该把黑木瞳带过来……”柯明庆咬了咬牙，奔走在雨幕中。
他已经没空管夏雯娜了，一具人偶而已，又不是黑木瞳本人，给她就给她了。
电流刺激着他全身每一个角落，他的血液就好像在燃烧着，加速，加速，不断地加速，深蓝色的闪电烧开了雨幕，在这场仿佛永无止境的暴雨中暴掠向前。
他跨过了长街，跨过了一条条电线杆，迈过泥泞小路，撕破禁入区的铁网冲入里头。
不多时，柯明庆来到那一座废弃火车站前方。
没错，既然魔女拥有着夏子梨一到十岁的记忆，那她要和柯明庆玩“捉迷藏”，就只有可能是在这座火车站里。
柯明庆缓缓放慢速度，一个急刹车在地上犁出了黑色的沟壑，停在屋檐下方。
抬眼望去，入目是熟悉的火车站入口，从家里跑到这座废弃火车站有一千多米的路程，可少年的身上却没有沾染上一丝雨水，衣服还是干的，雨在接近他的一刹那，就被跳荡的电光蒸发了。
“希望你在这里……”
柯明庆轻声呢喃着，眸光微微流转。
他抬起手背，抹掉了下巴的汗水，然后低垂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入漆黑的隧道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