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夏子梨：我老爹是雨鸦？（月票加更）
夜幕悄无声息地降临了，但天边还残留着一片微微红的余晖。
它从地平线照耀而来，笼罩着这一座死寂的火车站。
7号月台的正上空，余烬低垂着头，身形悬停在半空。黑色的哥特风连衣裙在风中摆动，裙摆上黑色蔷薇随之微微摇曳。
“雨鸦是……老，爹？”
余烬呆怔地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脑海中闪出了一个想法。一个她以前从未思考过的可能性。
操控乌鸦的能力，那一阵嘶哑的鸦鸣，眼瞳深处的暗红色，毫无疑问……这是只有在雨鸦身上才会出现的特征。
绝无其他人可言。
下一刻，柯铭威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这位不速之客的脸庞。
他的目光停滞在对方那不可置信的脸庞上。
父女二人默默相对。
余烬凝望着对方的脸庞，这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就好像被一分为二。
少女的瞳孔微微收缩，映在她眼瞳里的一半是那残虐的、染血的鸦羽，另一半则是柯铭威那张颓丧的、阴翳的面孔。那是一张多么熟悉的面孔，但这张脸上却呈现着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下一秒钟，哥特裙少女的身形忽然微微颠簸了一下。
半空中她摇摇晃晃，一边轻轻摇头，一边思考着：
“怎么可能……这个利用哥哥、差点害死了哥哥的人渣怎么可能会是老爹？那个人渣差点就把哥哥害死了。”
她垂下了头，清冽的发丝遮住了眼眸，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会的……绝对不会，老爹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他可是老爹啊，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做！这个人为什么要冒充老爹？！”
思绪落下的一刹那，哥特裙少女咬了咬牙。
黑蓝色的魔力像是一片纷飞的灰烬那样，从她足底往外扩散开来，形成一圈圈涟漪荡漾在空气里，吹走了翻飞的鸦羽。
下一瞬间，少女垂下右臂，自半空之中将魔伞灰姑娘的伞尖对准了柯铭威。
“你是谁？”她沉声问，“为什么要装成这幅样子？”
柯铭威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静得就好像雕塑。鸦潮正在褪去，他的脸庞逐渐露出了更多的部分。
余烬怔怔地看着柯铭威雪白的鬓发，这一刻一股无可遏止的愤怒从她心底上涌，她把颤抖着的右手摁在了扳机上。
“回答我，”她低喝一声，“不然我就开枪了！”
柯明庆捂着脸叹了口气，冲着天空扇了扇手：“你能不能别那么冲动啊大姐！有话好好说，先把枪放下来行不行？”
柯铭威半晌才从余烬的脸上移开了空洞目光，他扭头看向柯明庆，随口问道：
“阿庆，这个人……她怎么在这里？”
“因为她就是小……小……”
柯明庆说到这儿，忽然想到说出口会惹怒夏子梨，不如等她自己摊牌，这样才能保证不会得罪她，于是耸耸肩，改口道：
“哎……你就当老妈来催你吃饭了吧，把她当成催饭使者就好了，我们赶紧回家吧。”
柯铭威皱眉，他可不觉得夏雯娜这一把年纪了还能变成魔法少女，更何况此刻余烬的枪口还笔直地对着他的脑袋。
之所以他能这么松弛，是因为他压根没把这种级别的魔法少女放在眼里——即使余烬在最近的距离对他开枪，柯铭威也有把握通过和乌鸦换位而避开她的魔导弹。
见老爹不懂自己的幽默感，柯明庆咂了咂舌，又说：
“她她她她……哎，她是我的女朋友好了吧，我们之前经常在这座火车站见面，这也是我不希望你来这里的原因，这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柯铭威沉默了片刻，“原来是这样，那个叫做黑木瞳的日本女孩就是魔法少女余烬么？”
他顿了顿，沉吟道：
“怪不得你和这个魔法少女表现得那么亲近，她那一次还去了地下酒吧救你，替我向她说一声谢谢。”
柯明庆挠了挠头，仰头叹了口气，“算了，你就当是这样吧。”
半空中，魔伞灰姑娘的枪身忽然微微颤抖了起来。
余烬又惊又怒，居然就连从对方的喉咙中吐出的嗓音也和她的父亲如出一辙。
“你到底是谁，不要用他的声音说话，我警告你，再这样我就开枪了！”她几乎一字一顿地说着，枪口仍然笔直地对准柯铭威的侧脑勺。
“听着……我知道你对我很不满，毕竟我把蓝鸽用来当作了引出钟表客的诱饵。”柯铭威眸光流转，“但我当时已经没有退路了，而且我根本不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余烬发抖的手指抵在扳机上，低喝着打断了他：
“这就是你把自己的儿子用来当诱饵的原因？这就是你牺牲自己的儿子去达成目的的原因？”
柯铭威如梦初醒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一颤。
对啊……他做了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难道只是对自己的儿子道个歉这件事就能够过去了么？
哥特裙少女垂着头，嘴唇翕动：“他差一点就死了，你知道么，好多次都只差一点点……”
“他……他可是一直想帮你的啊，他一直很崇拜你，甚至就算牺牲自己，就算知道可能会死，也要去帮你！”说到这儿，她哽咽了一下，沙哑地低语着，“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啊，你凭什么这样对你的儿子！”
柯铭威默然不语，只是伸出手捂住深红的眼瞳。
柯明庆也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远处的轨道。这一刻天边残留着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了，车站彻底被黑暗笼罩。
余烬从额发下抬眼，眼底含着愤懑，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柯铭威，颤声问：
“为什么……”
柯铭威仍是一言不发。
“到底为什么，你说话啊。”
柯铭威垂着头静静伫立着。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你是承认了么……”
哥特裙少女的声音越来越沉，“你这个人渣，难道……难道解释一下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
说到最后，余烬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的。
一刹那，少女的食指无法自控地扣下了扳机，可她在扳机被撬动的那一刻却猛然一怔，默地抬起头来，双眸睁大。
但这一刻，子弹已经从枪口中迸射而出。伴随着“砰——！”的一声，漆黑的魔导弹划破了空气，笔直地朝着柯铭威射去。
以雨鸦的反应神经，要避开这颗突如其来的子弹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然而柯铭威却一动不动，就好像，他根本没有避开这颗子弹的打算。
子弹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清冽的轨迹，在余烬的瞳孔之中逐渐远去。
这一刻在她眼里，时间忽然变得好像很漫长，就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躲开啊……”
“快躲开啊，你不是雨鸦吗？你不是黎京最厉害的超级英雄吗，你到底在做什么？”
哥特裙少女的嘴唇翕动，她几乎在心底嘶哑地大喊着，睁大的眸子里微微泛起水雾。
她看着柯铭威的侧脸，好像忽然之间明白了他不闪躲的原因：
那是因为站在这里的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站在这的人不是雨鸦，只是柯铭威。
只是一个犯了错的父亲而已。
柯明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早就预料到以余烬的脾气，一定会忍不住扣下扳机，于是提前半秒做出了反应。
稍纵即逝的半秒里，他一边拔腿朝着雨鸦奔走去，一边把右手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抽了出来。
少年的瞳孔被电光照亮，五指覆盖上一层漆黑的电光。
在余烬和柯铭威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束漆黑的电光已然暴掠而至。轰鸣中，他如狂风般来到柯铭威的身侧，探出一只手掌，拦截在魔导弹的正前方。
那一刻没人看得清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能听见电弧奔涌的“滋滋”声响。
紧接着，是“噗嗤”的一声。
在父女二人的视野中，一片血花在黑暗里纷纷扬扬地溅射开来。
7号月台一片寂静，昏暗中传来了蝉鸣。
此刻一片血色泼洒在了地面上，染红了柱子和地面。停在屋檐上的鸦群忽然寂静了一瞬，不再嘶哑地鸣叫。
过了好一会儿，余烬和柯铭威才反应过来，二人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呆呆地扭头望去。
只见柯明庆的右掌还悬停在半空中。
即使五指上覆盖着漆黑的闪电，他的掌心仍然被子弹撕开了一个血淋淋的洞口。
柯明庆深吸一口气，垂眼看向了右手，只见那颗高速旋转着的魔导弹缓缓停了下来，就这样残留在了他的掌心里。
终于，附着在子弹表面的魔力消失了。
少年面无表情地握紧五指，把子弹含在了血肉之中。
“哥……哥？”余烬张开了嘴，喉咙已经嘶哑得发不出声音了。
柯铭威呆怔地从少年的掌心上抬眼，凝视着他的脸庞。
这一刻柯明庆终于有了反应，他摊开五指，从模糊的血肉里拔出了那一颗子弹，半晌才抬起头来，不冷不热地说道：
“玩够了吗，你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