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花瓶，魔女“灰姑娘”，兄妹（6000字求月票）
“哥哥……我们不是说好了，在今天晚上之前，不准打开我的礼物么？”
听见从身后传来的话语，柯明庆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没有直接扭头，而是微微垂眼，一动不动地、一声不响地望着地板。
卧室的窗帘骤然降下，掩住了从长街上投来的阳光。房间内昏黑一片。从走廊上渗进来的光又被他身后的那人遮住了，在地板上拖出了一个细长的影子。
柯明庆的脸庞也被阴影罩住，看不清他的面色。
“明明说好绝对、绝对不准这么做的。”女孩的声音忽然微微颤抖起来。
柯明庆不作回应，只是低垂着头，默默地看着地板上的影子。
下一瞬间，影子的脖颈仿佛被折断了一样，伴随着“咔擦”的一声，整个脑袋往右九十度地扭转而去。
就好像被割断的芦苇一样，影子的脑袋一动不动地耷拉在空气中——从影子的形状来看，那已经完全不是人类了。
柯明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即缓慢地朝着身后扭头。
可等到他真正侧过脖颈的时候，魔女的身影却消失了，眼中空荡荡一片。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听见窗边传来一阵幽幽的笑声，于是回过头来。这时他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正捧着那个由人体和鲜血铸成的花瓶，一动不动地伫立在房间的角落。
柯明庆对上她的目光，沉默半晌才开了口。
“今天就玩到这里吧。”他轻声说。
简笔画女孩把脸庞藏在了清野樱的头颅后方，默默地凝视着他。
“我下午还得回去上课，不然老师问起来会很麻烦。”柯明庆用轻描淡写的语气继续说。
女孩摇头：“没事，我已经帮哥哥请病假了。”
“而且，哥哥是超级英雄，超级英雄为什么要上课？”简笔画女孩说着，用手指揉了揉花瓶上的纹理。
这时清野樱的头颅忽然张开了嘴部。从她的嘴里飞出了一只蓝色的鸽子。鸽子拍打着翅膀，向窗外飞去了。
柯明庆目送着那只蓝鸽远去，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
“花瓶里的……是真的清野樱么？”
简笔画女孩把脸藏在清野樱的头颅后面，端着花瓶在房间内跑来跑去。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哇”的一声，从清野樱被折断的双臂中间探出头来，气鼓鼓地看着柯明庆说：
“哥哥没有遵守承诺，我才不告诉你。”
“回答我的问题。”
“哥哥真的要听么？”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开嘴角问，“即使这个答案不是你想听的？”
柯明庆沉默着点了点头。
“因为哥哥没有遵守承诺，在晚上之前就打开了花瓶，不然她本来是不会死的。”
柯明庆微微地挑了挑眉，低声问：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魔女摇摇头，“因为哥哥没有遵守承诺，就这样！”说着，她像抗议一样地愤愤地举了举花瓶，花瓶上的两条手臂随之摇曳。
“假如我在晚上才打开了这个花瓶呢，会发生什么？”柯明庆沉默了片刻，轻声问。
“哥哥会收到我的花，那些花都是我一个人在火车站隧道里捡的哦。”简笔画女孩轻声说，“那天我帮哥哥杀掉了那个玩怀表的人，然后去了火车站的那条隧道捡了好多、好多的野花。”
她顿了一下，语气忽然低沉，“我本来想给哥哥——惊喜的。”
柯明庆脸上没什么表情，当时在听夏子梨讲述那一天的事情时，就已经猜到在下水道杀死了钟表客的人就是她的魔女人格。
否则说不清楚，黎京还有谁能做到那种事情。
“所以，会发生这件事，只是因为我提前打开了花瓶的‘包装’？”他问。
“对。”魔女点头，“如果哥哥没有提前打开花瓶，清野樱现在应该已经回学校了，都怪哥哥太担心她了！”她鼓了鼓面颊，“不是有一句话叫‘太担心一件事反而这件事就会发生’吗，哥哥太坏心眼了，一定是想要坏事发生才这么担心的吧……”
“我们需要收拾一下她的尸体，还有房间里的血迹，你可以做到吗？如果被家里其他人看见会很麻烦，得他们回来之前收拾完。”
柯明庆低声说着，深吸一口气，随手关上了房门。
简笔画女孩点了点头，往前挪了两步，却又忽而捧着花瓶，快步向后撤去。
“但是我还没有惩罚哥哥呢。”她撇了撇嘴。
“你打算怎么惩罚我？”
简笔画女孩想了想，“嗯——”地拉长了声音，最后露出笑容说：
“哥哥，抱抱我。”
“为什么抱你，会是惩罚我？”柯明庆随口问。
“因为哥哥不是很害怕我么？”简笔画女孩理所当然地说着，声音里有一点委屈。
“可以是可以。”
柯明庆顿了顿：“但在这之前，有一件事你需要答应我：你不能让夏子梨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明白了么？”
“我可以和哥哥约定，但为什么？”女孩小声问。
“就是不行。”
“嗯……好吧。”
“那就这样咯，我们约好了。”柯明庆轻声说，“如果被她知道了这件事情，我就会……”说到这儿，他忽然挪步走近了魔女。
女孩端着花瓶后退两步，一边歪着脑袋，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时候，柯明庆忽然抬起食指，用裹挟着闪电的手指划过脖颈，划出了一条清晰的血线。血液从魔女的眼前喷溅而过，染红了花瓶上的两条手臂。
魔女忽然沉默了。
“哥哥？”良久，她颤抖着低下头来，看着被鲜血染红的花瓶。
女孩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铅笔画出来的面容逐渐变得干瘪。如果说原来是火柴人一样的线条，那现在只剩下几个简陋的点了。
房间内静悄悄的，仅剩下女孩一抽一抽的哭声。女孩把头埋在花瓶的后方啜泣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哥，哥……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柯明庆默然不语，低垂的额发遮住他的眼睛，他脖颈上的伤痕还在淌下鲜血，染红了锁骨。
“我会听话的……哥哥不要伤害自己。”
“你到底是谁？”柯明庆一边走来，一边抬起头，冷冷地凝视着她的眼睛，“你不是夏子梨，所以你到底是谁？”
简笔画女孩愣住了。
柯明庆顿了顿，又说：“我的妹妹是夏子梨，不是你……”
这一刻，魔女的眼睛像漩涡一样转动起来，闪着泪光，就好像漫画人物。
“为什么我不可以是哥哥的妹妹？”她问。
“我说了，我的妹妹是夏子梨，不是你。”柯明庆说。
“可是我就是她。”
“不，你不是她。”柯明庆摇头，笃定道，“你的名字叫什么？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是谁。”
“我记不起来了，”良久，魔女摇摇头，“也许是……cendrillon？”她忽然说出了一个法文名字。
柯明庆微微垂目，思考了一会儿。
他听过这个名字。
cendrillon，这是童话故事《灰姑娘》里的主人公的姓名，又意为“灰烬中的小女孩”。
魔女人格继承了夏子梨幼时的一部分记忆，所以她当然也听过这则童话故事，更别提余烬的魔伞也被外界称为“灰姑娘”。
“那我叫你‘小灰’。”
简笔画女孩想了想，“小灰……我喜欢这个名字，哥哥给我取名字了，”她呆呆地抬起头来，眼前发亮地问：
“所以我又是哥哥的妹妹了么？”
“我可以把你当我的家人。”柯明庆说。
魔女勾起嘴角。
“但有一个前提：你不能伤害我的其他家人。”柯明庆继续说。
魔女垂下嘴角。
“小灰没有伤害他们。”
“不……”柯明庆摇头，“你想一想，如果夏子梨知道她，不对，如果夏子梨知道你用她的身体杀死了清野樱，你猜她会怎么想？”
说到这儿，他在魔女面前停下了脚步，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个花瓶，把花瓶放到了桌子上，扭头望着花瓶上扭曲的人脸发呆。
简笔画女孩默然不语，只是埋着头啜泣。
柯明庆轻轻张开双臂，抱住了不知所措的魔女。他望着她的背部，低垂着眼说：“小灰，答应我……以后别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魔女愣住了。
她把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良久，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哥哥。”
说着，她裹着黑蓝色魔力的手指轻轻抹过他的脖颈，他的伤口奇迹般地愈合了，就连锁骨上的那一抹血色都被擦掉了。
柯明庆低头望着这一幕，挑了挑眉。
他至今搞不明白夏子梨的魔女形态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还会有疗愈类型的力量？难道魔女的力量不只是破坏么？
等他从思考之中回过神时，魔女“灰姑娘”已经闭上了眼睛，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而那个花瓶也消失不见了。
地上的血迹被清除得一干二净，就好像被一场龙卷风刮走了似的。
柯明庆驻足良久，最后把夏子梨抱回了她的卧室，替她盖上被子，在床边守了一会儿，便出了门。
他在空气闷热的车站乘坐公交车，往黎京第三中学的方向赶去。
回到学校之后，他替夏子梨请了一下午病假，和一班的班主任说她发烧昏倒了。班主任没有为难他，和夏雯娜打了电话确定一下后就让他走了。
“怎么办……清野樱的另一半尸体也不知道在哪里，不确定魔女有没有把她的尸体完全处理掉，如果留下了线索，夏子梨被锁定为杀人凶手的概率还是很大……”
柯明庆垂着头走在走廊上，神色凝重地往教室靠去。
结果才走到一半，远方的操场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下一瞬间，他和教室内的学生齐齐扭头望去。
柯明庆挑了挑眉，他看见了一幅匪夷所思的场景：一座足有居民楼高度的小山正从远处轰隆隆地奔走而来。
定睛一看，他才发现那是一头怪物，仿佛通体都覆盖着一层裂土的怪物。它修长的尾部在地上犁出了一条沟壑，投落下遮天蔽日的暗影。
大地隆隆作响，柯明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玩意？怪兽？”
他还来不及查看对方的超人种面板，一个头发雪白、身穿银白色套裙的少女从远方飞射而来，映入他的眼帘。
【代号：魔法少女猎冬（危险评级：a+级）】
魔法少女猎冬低垂眼眸，拉动手中的冰弓。这一刻，一轮明月的虚影从她头顶显现。她松开弓弦，朝着怪兽的头部射出了一道银白色的箭矢。
那束箭矢就像月光一样，穿透了怪兽的身体，在它的体表熔出了一个坑洞。
“月光，和大哥类似的能力么？”柯明庆趴在栏杆上，“看起来这个男魔法少女也不是泛泛之辈吧。”
可古怪的是，怪兽体表的那个坑洞不一会儿便自动愈合了。
“愈合力这么强？”柯明庆心想，“看来这是我的自助餐了。”
教室里的学生已经大喊着跑到了走廊上，他挤过人群，走向无人的楼道口，登上了教学楼的天台，靠近围栏。
狂风扑面而来，柯明庆把身子靠在围栏上，他的额发被高高撩起。
他凝视着那头巨兽，眼中缓缓弹出一个黑色的超人种面板。
【超人种代号：怪兽007】
【类型：变种人】
【危险评级：b级】
【介绍：英雄管控局的变种人计划“z91231”之中的失败实验品之一，于2022年逃离了实验基地。】
【弱点：1、胸口上的能量晶体一旦被破坏，怪兽007将会立即恢复为人形；2、当胸口的能量晶体开始闪烁，说明它的能量已经快要枯竭了。】
“拜托，你这到底是奥特曼，还是怪兽啊，哦不感觉更像ben10。”
柯明庆小声吐槽着，目光对向了那一座宏大肉山的胸口，校服外套的领子在风中飞扬。下一刻，抬起一根手指对准了怪兽007。
魔法少女猎冬仍在半空之中飞旋，时而拉动弓弦，朝着怪兽007射出一箭。她完全夺走了怪兽007的注意力，因而柯明庆有了可以安稳瞄准的机会。
“这个角度，应该差不多了。”柯明庆喃喃。
刹那间，一束漆黑的电光从他的指尖暴掠而出。“轰隆”一声，闪电击碎了怪兽胸口的红色晶体。
怪兽007仰天嘶吼着，体型仿佛幻化了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倍缩小着。不一会儿，它就变回了一个赤身裸体的青年。
青年昏厥在了深坑之中，动弹不得。他的胸口已经裂开了一个狰狞的血洞，血液漫过大地。
“好事啊，接下来至少一个月里没有早操了。”柯明庆把手抄入口袋，望着操场上偌大的坑洞呢喃道。
“闪电……难道是？”
望着这一幕，魔法少女猎冬微微一愣，循着那束漆黑闪电射来的方向望去，顿时看见了远处的天台。
这时柯明庆已经转身走入了天台的铁门后方。
“……蓝鸽？”
魔法少女猎冬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雪白的发丝飞舞。
她本想追上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以最快的速度降落，把深坑之中的青年抱了起来，很快便飞离了黎京第三中学的操场。
柯明庆避开了楼道口的监控器，一步步走入了教学楼的长廊，同时他的眼前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检测到玩家击杀了一名b级超人种，已获得总计2000点的经验值。】
【当前等级进度：lv.22（3400\/11000点经验值）】
【已完成每周任务一：杀死一个超人种（获得奖励：1个可供随意分配的属性点）】
少年抬起手指，打开个人面板，分配了手头的一点属性。
【恭喜，您消耗了一个属性点，您的“力量”属性已经从b级提升至b+级。】
【玩家“柯明庆”目前各项属性如下：力量：b+；敏捷：b++；精神：b】
看着属性面板，柯明庆伸了一个懒腰。
如果拿黎京内部的那几个玩家做样本，那么相比于现阶段的玩家，柯明庆已经把他们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了。
完全可以说是断档级别的存在。
毕竟据黑木瞳所说，其他玩家这一会儿的综合属性也才只有c级到b级之间，但柯明庆的属性已经全面提升到b级以上，甚至有一项属性已经逼近a级了。
“和这群虫豸到底得怎么才能完成‘灭绝超人类’的大业啊，”柯明庆挠挠头，“算了，至少最近没有喜讯频传。”他心说每天早上起来没有看见玩家讣告已经很感人了，对这群麻瓜还是不要要求太多。
就在当天下午，拍摄于黎京第三中学的一则视频被学生上传到了互联网上。
画面中一个身穿蓝白校服的模糊人影正矗立在天台的边缘，他朝着肉山般的巨影抬起食指，射出了一道如同漆黑箭矢般的闪电。
视频没有拍清楚那个校服少年的面貌，但也足够构建出一个惊天动地的标题了：【时常活跃于中国黎京的国民级英雄——‘蓝鸽’，真身竟是黎京第三中学的一个高中生。】
很快，这则爆炸性的新闻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在互联网上传播开来，恐怕到了明年黎京第三中学的志愿生会多上一半，但这群学生的父母一定会尽力阻止他们。
而在同一天夜晚，传出了另一则轰动性的新闻。
“就读于黎京第三中学的日本转校生——‘清野樱’确定死亡，在她刚刚租下的私人公寓中发现了一具失去了双臂和头颅的身体。”
“目前已确定该转学生的身份为活跃于日本东京的‘魔法少女樱姬’，凶手未知。由于被害者为日本魔法少女公司的核心代言人之一，社会影响力巨大，日方正在就这件事全力向黎京魔法少女公司讨要一个说法。”
柯明庆坐在沙发上，默默地看着电视机上主持人神色凝重的样子。
他心说，“这个大小姐为了扮演一名条件普通的转校生，还真是殚精竭虑，公寓都租上了，老老实实住在豪宅里雇几个保镖不好么？”
“不过黎京也没有几个保镖可以拦得住魔女人格的夏子梨就是了。”
他转念又想。
柯明庆摇摇头，打消了凌乱的思绪。
他决定把这件事情带进坟墓，因为如果魔法少女公司的人知道了清野樱的死法，夏子梨恐怕别想再从实验室里踏出一步了。
而且以夏子梨的性格，她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也会迅速崩溃，加剧魔女化的进程。
“不过，问题是能瞒得住么？”想到这儿，柯明庆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
此刻一个少女正孤零零地坐在其中一节台阶上，她藏在阴影里，伸手捂着额头、倚着墙壁出着神。
就好像在回想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柯明庆注视着夏子梨的身影，眸光微微流转，从她身上缓缓收回目光。
他从沙发上摸起遥控器，关上电视机，走向了楼梯，轻轻地摸了摸夏子梨的额头。
“还在发烧？”
“你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
柯明庆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头抱在怀里。
事到如今，他的心里也已经释然了。夏子梨变成魔女已经是必然的趋势，而绮亚玛特彗星不会收走魔女的力量。
这也就意味着在四个月后，他终究得亲手杀死自己的妹妹。
“至少在那之前我会保护好你……”柯明庆无声呢喃，“就像你一直对我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