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仪式对仪式
“你沿着唯一的楼梯向下，然后又出现在顶部。”高登按了按额头，“绿荫公馆本就涉嫌成吨的罪名。现在又摧毁了几何学。”
在高登听来，希琳的位置一直向下移动，而肉眼里，她却在原点重新出现。
高登继续测试。
希琳的事已确认，人走完阶梯会返回原点。第二次他得看距离是否变远、路径是否从中间折返，绳子又会不会忽然断开。
他派出三名巡警带着绳子向下测算距离，绳子一端固定在楼梯顶。
他们拿着绳子一路往下走，差不多走出67步，三个人从入口处重新走出，绳子既不打结也没有折返，仍握在他们手中。
高登好奇地观察绳子，发现从不同角度看也不一样。
从侧面看，它好像是断在了虚空中。
而从正面看，依稀可以看到它连接到了楼梯底部，他可以从中窥探楼梯底下的轮廓。
显然空间在某种层面上折叠了起来，像吃掉自己尾巴的蛇。
马丁做得更绝，他不关心楼梯，直接研究入口。
他先让巡警进入楼梯，再把油画挂回去，重新转动青铜转盘，将入口封死，再命令巡警往下。
一阵脚步后，他们喊：“下面没有路了！”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高登喊。
“堵住了，好像撞到了什么。”
他们明明隔着大约三四米的距离，用手敲击面前的无形阻隔，敲击声却直接从高登面前传来，就像人直接站在画后面一样。
马丁把巨大的人鱼油画撤掉，巡警立刻从原处迈出，额头全是冷汗。
他坚称自己始终在往下，只是抵达某处台阶后，前方变得无法踏足。
高登仔细聆听，震动能正常传递，地下深处的幽微结构、徘徊的人群和模糊巨大的怪物都清晰可辨。
他举起油灯，仔细观察。
一层灰暗光芒覆盖着阶梯通道，这是种异常复杂的结构。高登很清楚，这里存在被人为引导的灵性。
有人借助仪式更改了整条楼梯的特性。
“马丁，该来点烟雾了。”
“……都退开。”马丁回身检查了奥莉薇娅闺房内的一些器具。
他最终选择了高登找到的梳子上残留的头发，一盏鲸油灯，还有床上的一只枕头。这些物品分别代表本人、地点和她长期接触的东西，以便尽可能建立稳定锚点。
马丁把这些证物放在地上，单膝跪地。
【案发现场：无声证词】
绿荫公馆骤然安静，白烟从缝隙和家具边缘升起，汇成模糊人影，追赶并重放过去。
高登识别出了奥莉薇娅的轮廓。
她穿着类似礼服的裙装，先是跟旁边的侍从、一个状似艾莲的影子激烈交谈，似乎还抓住艾莲的头发，把她往下推去，但片刻后又走向艾莲，轻抚她的头发，示意艾莲自己下去。
接着，奥莉薇娅就开始布置仪式，将灵性晶体放置于台阶上，把两张地图放在中央，翻转、覆盖、再翻转，图纸不断重合。
最终她取出一块边缘平整的石头，不停地在图纸上刮着，一边刮去某个痕迹，一边向楼梯下走去。
每刮去一点，一道台阶就被灰色迷雾所笼罩。
这条阶梯随之被赋予特性。
白烟悉数散却，卧室内，凝固的尘埃重新飘落。
高登深呼吸，重新听清四面八方的喧闹。
“仪式。”马丁总结，“用灵性结晶赋予性相，定义区域，再抹去起始点，具体内容不明。我似乎在哪听过这个仪式。”
“能破解吗？”高登问询。
“不能。保存现场，等待仪式专家。今晚不再尝试进入。”
马丁让四名巡警守住入口。
“今晚我们必须进去。”高登坚持。
“除非你能把它破开。”马丁手指下方。
“我认识一个人，她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但如果我能请来帮忙，也算是消耗了我的面子和人情，马丁……”
“我一定会记下你的功劳。”
“我可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马丁，你太看不起我了。”
“那我会删除。”
“还是记吧，记着好。”
……
高登回到学士路。
黑木酒店的大厅灯火通明，侍者来往穿梭，几名客人正在登记入住。
高登穿过铺着暗红地毯的旋转楼梯，一路上到四楼，在伊芙的房门前敲了敲。
门没有立刻打开，里面传出水波流动的声音。
显然伊芙正在使用高登白天见过的那个黄铜浴缸，她似乎从中抬起手臂，水花飞溅流淌。
“谁？”
“我。”
“啊……维克先生，您果然因为难以入睡而来找我了呢。”
话说起来，自从用了浅梦的节拍，高登果然感觉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然而，疲惫感仍然会积累，只是赖着不睡而已。
“是啊是啊，如果你不帮忙，我今晚肯定会睡不好。”
室内传出一系列令人遐想的声音。
有人起身离开，脚踩在地上发出啪叽声，毛巾轻轻擦过头发。
接着，她打开门，一股芳香随之飘来。衣料因打湿而紧贴，唯一的扣子给撑得有些变形。
高登第一感觉是房间太亮，伊芙点燃了十多根蜡烛，环绕在房间各处，光亮角度经过精心设计，连床底下都照亮。
“维克先生？”她微笑。
“警署派了二十个人在等你，你完了。”
“？”伊芙的眼眸微微弯起，“抓我？”
“绿荫公馆地下有个封锁，路线首尾相接，我们需要一位神秘学专家。”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我完了。”
“因为你一旦答应，就会被迫和我们一起加班。”
高登用最短的时间介绍了绿荫公馆的隐藏入口、循环路线。
他尤其强调了马丁还原的那些事相，包括正反覆盖的地图、灵性结晶，以及那走到终点又会回到起点的楼梯。
她原本打算确认更多事实，但高登讲得事无巨细。
伊芙闭上眼睛思考片刻。
她想事情的时候既安静又专注，像是从一本厚度无穷的书中提取信息。
“‘失路仪式’。”她轻声说，“那是南方大陆用来保护墓室的一种仪式，它把一条道路编织到首尾相接的状态。”
“怎么解开？”
“知识是要付费的，维克先生，这一点你肯定比我更熟练。”
“我会努力说服那个脸色硬得像石头的调查员，如果他不给出足够回报，我宁可把你接下来说的解谜之法带进坟墓。”
“那你呢？我说的话语将铭刻在你的脑海中。你将记住一个价值无穷的信息。”
“我帮你回到伦德尼姆，这还不够吗？”
“因为我期盼着……更多更特别的东西。”
“怎么说？”
“我要你相信我，维克先生。这是个宏大危险的世界，像我们俩这样出身低微的人更该互帮互助。高登，虽然我们没认识多久，但我觉得我们本质相似。”伊芙用手掸去高登肩头的灰尘。
“相似在哪，你见过凌晨三点领救济餐的队伍吗？”
“我在大学以给别人代写作业为生。”
“我用一块黑面包坚持了七天。”
“一样，我只喝清水。”
“我努力还清学贷。”
“我也是。我在去年刚刚还清。179金镑9银镑又37铜分。”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都感到某种层次的熟悉，他们曾经都别无选择。高登忽然还有一点胜负欲，伊芙都把学贷还清了，他确实得还。
“好吧，我承认你有一点点相似。”高登站直，深吸一口气，“……如果你要更多特别的东西，我会尽力而为。”
“这句话就够了。”伊芙轻声说，“现在我要告诉你用于打开道路的‘不昧仪式’。它需要光相灵性结晶，献祭曾用于导航的奇物，用驱散虚妄的光照亮通往真实终点的道路。”
“等等。”高登一边记录一边说，“我们应该一起去。”
“……”伊芙望向窗外。
深夜十一点的伦德尼姆笼罩在一片黑暗中，街道上的煤气灯在雾影中显得尤为朦胧。
“绿荫公馆的地下会很暗不是吗？”她轻声说，“包括通往绿荫公馆的那条幽黑的道路，车厢内的暗影。我不喜欢黑暗，高登。我无法跟你同行于那片阴影。”
源质病症？高登心中掠过这个念头。
“我会记住仪式的内容。”高登保证。
“你不打算劝我‘克服恐惧’？”
“源质病症是不能克服的，只能节制，只能做到尽量避开刺激，如果我是你的主治医师，我可不会故意刺激你，逼你证明自己有多坚毅。”
伊芙安静片刻，随后露出微笑。
“……不昧仪式的光芒是单向的路径，进去后如果再次返回，必须要重新举行仪式。”
“所以，进去的人最好一次性结束掉所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