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苦尽又甘来
骑士路九号。
高登骑着震怒，几乎没有下马的力气，花了两倍的时间才跳下去。
震怒怀疑自己驮了具尸体回来，转头看了他半晌，确认高登没有把它送回去的意思，才慢吞吞地自己走回马厩去。
如果要分高低贵贱，“浅梦的节拍”绝对是高登现在最不喜欢的奇物。
他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
三分钟的心神空灵，换来的是失眠一夜带来的迷糊，下次除非真的需要，否则绝对不用。
【“浅梦的节拍”。意思是你醒着也像做梦一样迷糊。】
还好有骑士路九号，一看到家在，人就有力气。
他竭力爬上二楼，薇拉开门。
高登抬手，似乎想用非常稳健的动作证明自己尚且清醒，结果身体向前一倒，直接扑进薇拉怀里。
薇拉调整站姿，确保他不会从她怀里滑下去。
“我回来了。”高登闭着眼睛。
“欢迎回家。”薇拉轻声说。
她闻了闻高登身上的味道。
火药味、消毒水味、河腥味，不知怎的还有点胡萝卜的味道。
“我搜了整个绿荫公馆。”高登把头搁在薇拉的肩上，声音越来越低，“打翻了一群混球，闯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室，救了好多人，抓了好多人，我还骑马跑过整个伦德尼姆城，把一个疯狂的医生揪了出来，我第一次用……我做到了，我全都……”
高登的话没说完，身体失去力气，压在薇拉身上。
薇拉浑身的血都冷了，片刻后发现高登只是睡着。
她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托住高登的背，一只手抱起高登的双腿，轻轻松松把他横抱起来，转过身，用脚把门带上。
接着，她把高登放到床上，薇拉解开高登那件旧得早该退役的外套，脱下靴子，拿走他身上的猎刀、采样箱以及任何可能硌到他的东西。
薇拉学着高登检查别人的样子，反过来检查高登的瞳孔和脉搏，确保他没事。
因为她平时也喜欢逞强、藏着伤口，所以她也检查高登身上有没有暗伤，最后发现一点也没有，这才放心。
最后薇拉再端来一铜盆净水，用毛巾给他擦脸和手。等高登的呼吸平稳，薇拉也解开自己的外套，把靴子脱掉，在他身旁躺下。
若是平常……
不行，至少这一次，不行……
“呜……你做得很好。我知道。”薇拉抱住高登，又把被子拖过来盖住他们，就这样紧抱着他，把他夹住。
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她闭上眼睛，胸口贴着高登的脸。
……
高登醒来，呼吸困难。
至少天还亮着，厚重窗帘挡住日光，只有一线金色从缝隙里钻出。他忽然想起救难节假期第一天那个又长又深的沉睡，不知道下一次能这样睡是什么时候了。
他看了几秒天花板，记忆依次归位。绿荫公馆清理了、受害者发现了、接肢医生抓住了、伊芙要的情报找到了、自己也活着，外加自己倒在薇拉怀里之前那段“自叙”。
很好很好。
没有来得及说出什么丢人的话。
头脑恢复得大差不差，思维也稍微清晰了。
他感觉身体滚热温暖，捂出汗来，推推薇拉，她才无辜地睁开眼睛，翻过身，被子掀开一角，让热空气有机会流出。
“醒了。”薇拉支起自己的脑袋看他。
“还好。”高登身体仍然沉重，但昨晚那种脑浆榨干的感觉基本消失了。
“我去给你弄吃的。”
“我也来。”
“别动。”薇拉一根手指将高登推回去，“你应得的。”
高登又回去躺了一会儿，被子里全是她的味道。薇拉的味道，怎么说呢？确实馥郁，闻起来非常上头，会感觉一种信息素瞬间穿透神经中枢，慢慢地才能回过神。
等他出去，午饭已经做好了。
大块的牛肉，炖到透明的卷心菜，两只煎蛋，黑麦面包，加了胡椒的洋葱汤，一大壶加盐的柠檬水……显然薇拉有考虑到高登现在需要补充什么。
吃过饭后，高登下楼去检查信筒，又找到了事务署的公函。
他琢磨着是追责他手续不够，是追加了什么新的委托，还是要求解释……
最后发现，马丁邀请他下午三点到伦德尼姆老城区的宪法广场，到皇家雅座咖啡馆会面，商议绿荫公馆行动的结算和后续情报。
似乎只是好事。
他跟薇拉说起这事。
“马丁请我喝咖啡，来吗？”
“我跟着你。”薇拉毫不犹豫。
……
下午两点四十，伦德尼姆宪法广场。
与君王山的政务大厦相比，宪法广场上的市政厅规模谦逊典雅，正面是宪法纪念碑，斜对面是皇家雅座咖啡馆。
这座咖啡馆非常豪华，吸引了伦德尼姆大部分作家、艺术家、政治人物和社会名流。
高登是第一次来这里，他把震怒牵到门口的栓马桩上，服务员立刻抱着上等草料过来。
门童给他们拉开玻璃门，雪茄和昂贵香水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薇拉甩了甩手，散去味道。
“……”她扫视四周，到处都是装束相似的绅士，戴高礼帽，大多佩戴单片眼镜、烟斗和链式怀表，显然某种潮流让他们在这里相遇。
“找一个叫马丁的。”高登让侍者带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怯场，看到谁都点点头，好像跟他们很熟一样。
马丁穿着长风衣，坐在咖啡馆一个包厢内。
高登和薇拉刚落座，门口再次响起脚步声，包厢门再次开启，伊芙也来了。
她只在白天行动，黑发黑裙金眸，落座之前用手挽起长裙，把后部的曲线完全勾勒出来，然后再坐下，椅子顿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薇拉望向伊芙，伊芙也看着她。
这是两个人的首次会面，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撞起来。
“似乎……卡特雷特小姐和维克先生关系匪浅。”伊芙判断。
“当然。你就是……”
“格兰特小姐。”高登道。
“维克先生，可以叫我一声……学姐吗？”伊芙身体微微前倾。
“学……”高登的词冒出半截，就感觉薇拉在看他，显然让他想清楚再回答。
高登看马丁。
马丁深吸一口气，让这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凝滞得足够久、足够让他满意，然后他才岔开话题。
“格兰特女士是我邀请的。她今天上午来过绿荫公馆。”
“白天的绿荫公馆看起来更安静。”伊芙回忆她的见闻，“那地方被你们清理过后，才多少有了些得体的质感，而非藏污纳垢之所……”
侍者打开包厢门，给每个人倒上咖啡。
【黑咖啡。发明“苦尽甘来”这个词的人显然没喝过这个。】
他喝了一口，苦味立刻顺着舌根冲上脑门，紧随其后的是清醒感。由于体液增强的作用，几乎一瞬间咖啡因就在高登的脑海中到处敲打，呼吁神经元起来工作。
“这就是你坚持不懈的秘密？”高登望向马丁。
“我经常来这里喝咖啡。”马丁拿出他的本子，“……三份小功业。还有你的津贴。”
他推过来一个信封，高登打开看，里面有15张金镑，瞬间弥补了不少亏空，又可以支撑两个月的吃穿用度。
“震怒和希琳呢？”
“震怒的每月公费保养上升到20银镑，希琳则已经提拔为精英警员。”
高登点点头。希琳虽然是个没有源质也没背景的小姑娘，但她的专业能力和素养绝对是一等一的。
“很好很好。更多的苹果。”高登开始琢磨，开始把点子打到马丁身上，“你身上这件拉风的大衣能换吗？它看起来怎么都不脏。”
“这确实是好东西。”马丁低头看，“……防割，抗污染，口袋也很多。”
“走在路上还能随机吓死人。我要一件。”
“剩余两份。”
“我想要奇物。奇物怎么算？”高登立刻说。
“两份小功业，可在皇家封存物管理厅一层兑换一个奇物的长期使用权。”
“使用权？一层？”
“是的，损毁、丢失都需要赔偿。此外，二层往上有更多更好的物资，也只配给为帝国立下殊勋的人。”马丁点头。
“能挡子弹的东西。”薇拉下意识地说。
“也许是用于逃命、隐藏或者封锁的东西……”高登琢磨。
他感觉以后以小博大的事情总会很多，外面的人都是各种杂技和猎奇能力专家，他必须把自己的容错率拉满。
“到了那里再挑。”马丁总结，“管理厅的情况并不固定，有些奇物会被实验，有些每天都在外借，有些可能会突破收容和封印。”
高登倒是想去看看了，以他的眼力，说不定能发现很多简单但强劲的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