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坦诚(求订阅)
一个时辰之后。
昌河。
广平县城外的河道,一艘游船甲板上,此刻站着两人。
林砚与庄正。
至于赵临渊,此刻则是在江面上抛洒着什么。
等到手中之物抛洒完,右脚在水面轻点,重新落回到了船头上。
“林师兄,庄师弟,让你们久等了。”
听到这话,林砚笑着道:“说实话,有些出乎我的预料,我还以为赵师弟你会给此人立一个坟,给其安葬。”
时间倒回到一个时辰前。
严容瑄身死,庄正在林砚的招呼之下,也是从山谷上方下来。
不过师兄弟三人没有立刻交流,而是很有默契的开始清理现场,主要是林砚和庄正在清理,这一点上赵临渊生涩的有些像新兵蛋子。
等到清理完现场,面对严容瑄剩下的那些碎骨烂肉,赵临渊主动开口,交给他来处理。
听到赵师弟的话,林砚还以为赵师弟还会念在师徒之情,给严容瑄找个地方给埋了,可没想到赵师弟将严容瑄剩余的碎骨给烧掉,直接给扬入了江中。
在山东道,可不流行所谓的水葬。
入土才能为安。
烧了尸体,再扬入水中,相当于挫骨扬灰了。
“林师兄,师弟我没有大度到这种程度,也不是那种愚孝之人,严容瑄收我为弟子,就是为了让我替他温养异骨,在我知晓真相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我的师尊,而是要害我,那我身边人威胁我的敌人。”
赵临渊摇摇头,自己真要像林师兄说的那样,那不叫念恩,那叫愚蠢。
说完,赵临渊表情又变得古怪起来:“林师兄,庄师弟,你们又是?”
说实话,从林师兄出现,到后面庄师弟从山谷下来,到现在他心里有太多疑惑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去了林家之后,后面又去了北海行道,最后加入了承乙剑院,至于太乙剑派弟子身份,是我吹嘘的。”
“林师兄的实力,可不是吹嘘。”
赵临渊接了一句,林师兄那一剑给他的感觉,无法匹敌。
“也算是运气不错,才能够突破到现在的境界。”
林砚笑了笑,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在北海行道的经历,三言两语就给总结了。
赵临渊和庄正默默听着,虽然林师兄说的很平淡,可两人都知晓,在北海行道这种剑道天才如云的大行道,林师兄还能够杀出重围,足以说明一切了。
“庄师弟,你呢?”
最后,赵临渊目光又转向了庄正。
在他心里,一直以为庄师弟还是磨皮境,此次让严容瑄答应的三个条件之一,给予换血境和真罡境功法,其实就是为了庄师弟准备的。
可刚刚庄师弟下山时的气息,也是真罡境无疑了。
“师弟我……现在是血神教的弟子。”
庄正苦笑了一下,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再瞒着了,同样也是讲述了一番如何成为血神教弟子的,但和林砚一样,也是说的很平淡。
说完,庄正神情还有些忐忑,血神教到底是魔教,他怕从两位师兄脸上看到厌恶之色。
让他松了口气的是,无论是林师兄还是赵师兄,神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地听他讲完。
林砚能够感受到庄正眼神的忐忑,直接给出了自己的态度。
“玄天宗也好,血神教也罢,重要的是人,至于宗派并不重要,就拿这严容瑄来说,玄天宗长老,身份算是伟光正了,可行的都是苟且之事。”
“林师兄,光伟正是何意?”
“光明伟大正义。”
听到林砚这解释,庄正恍悟,这缩略词用的还挺到位的。
一旁的赵临渊也是接过了话:“林师兄说的没错,在我赵临渊眼中,庄师弟你永远都是我师弟。”
师兄弟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相视一笑。
笑毕,赵临渊再次开口:
“林师兄,庄师弟,我身上有异骨之事,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如果说先前他还觉得是巧合,只是庆幸林师兄和庄师弟当初的交谈给了他提醒,但经过刚刚的一幕后,他心里已经明白,哪有什么巧合,分明是林师兄和庄师弟两人察觉出来自己身上的异骨,特意给自己透露的这些消息。
“嗯,我是听老家伙说的,老家伙你们也见过了。”
庄正没有隐瞒,而林砚则是解释道:“林家的藏书阁中也是提到了异骨,包括身怀异骨之人的情况,但我也只是有些怀疑,不敢绝对确定赵师弟你体内就有异骨,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当时才提醒的赵师弟。”
“原来如此,我后来回忆,总觉得当初你们好像是故意把话题引到异骨上去。”
赵临渊恍悟,一旁的庄正则是此刻将目光看向林砚:“林师兄,那是怎么猜到师弟我的身份的?”
“只能说是缘分了。”
林砚的神情有那么点古怪:“庄师弟可还记得平山帮?”
“平山帮?”
庄正脸上露出回忆之色,半晌后眼睛突然一亮,脸上也是有着恍悟之色:“林师兄,那天那位黑衣人是你?”
“嗯,我当时与庄师弟交手,认出了庄师弟施展的是劈山拳,便是猜到了庄师弟的身份,只是庄师弟你走的太快了,我都来不及拦住你。”
“我怕走的慢,就被打死了。”
庄正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时候他只当是平山帮的人来了,心中惊骇之下,哪里顾得了那么多,第一时间就逃命去了。
就因为这事,他还担忧了好些天,生怕被人找上门来。
“什么平山帮,我怎么听得很是糊涂?”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当初广平县城有一个小帮派,言语之间对我多有奚落,白天出手我怕引来麻烦,便是晚上上门报复,没想到庄师弟先我一步,替我出了这口气,只是当晚我俩都是蒙面,庄师弟把我当成了平山帮来的帮手,与我交手之后便是逃掉了。”
林砚笑着解释了一句,至于出气出的平山帮的帮众没了气,以及平山帮帮众身上的银钱也被庄师弟给搜刮之事,就没必要说得那么详细了。
“原来如此,所以那个时候林师兄就知道庄师弟的情况了?”
“没有。”
林砚摇摇头:“只是猜到了庄师弟可能藏着什么秘密,但我也没有特意去打探,直到先前在那位老者身上,感受到与庄师弟一样的气息,我心中才有所猜测。”
武道树的秘密,林砚自然是不会透露的。
“我林家有一门功法,能够通过武者所修炼的功法感知其气息,只要是修炼了同功法的武者,能够从两人身上感受到气息之中的相同之处。”
不能暴露武道树,林砚随便编了一个借口,庄师弟和赵师弟也不可能去林家验证。
“我听老家伙说过,林师兄的家族,是山东道存在最为久远的武道家族之一,当真是底蕴深厚,连这等功法都有。”
庄正脸上有着感慨之色,他没有怀疑林砚的话。
因为他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他,林砚知晓他的情况,是因为林砚体内有一颗武道树。
两个答案摆在他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外挂,金手指这类讯息,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上限。
“所以庄师弟你现在的境界?”
“比不了林师兄,目前才真罡六重。”
赵临渊:……
“看来,当初我们师兄弟三人,我最先走出广平县城,现在却已经是最差的一位了。”
赵临渊苦笑了一下,自己在短短几年从四次磨皮到真罡三重,在玄天宗师兄弟中都算是不错了,但面对林师兄和庄师弟,已经是远远落后了。
“赵师兄,林师兄所在的北海行道的武道资源不是山东道可以比的,至于师弟我……情况也是有些特殊。”
庄正安慰道,他还是没好意思说出,自己吸收他人气血壮大自己的事情。
“赵师弟,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林砚接过了话,严容瑄死了,但事情并未结束,玄天宗不可能让一位长老死的不明不白,必然会进行调查,而赵师弟就是玄天宗重点调查的对象。
如果有严容瑄的尸体,还可以说是严容瑄为了保护弟子,与血神教的人同归于尽了。
可现在没有尸体,仅凭赵师弟的话,玄天宗不一定会采信。
“我准备离开山东道。”
赵临渊话开口,看到庄正诧异的眼神,解释道:“从今日起,严容瑄死了,赵临渊也死了,至于玄天宗要调查,那就任由他去调查,也不会怀疑到林师兄和庄师弟身上,至于我家人那边,玄天宗也不会对付他们。”
“离开山东道,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林砚沉吟片刻,也是认可了赵临渊做出的选择。
“山东道还是小了些,而且正如赵师弟所说的那样,待在山东道,回玄天宗解释不了严容瑄是如何死的,反倒是不如直接离去,如此一来玄天宗最多也是怀疑严容瑄遭遇了不测,而庄师弟也被殃及到了,至于赵师弟的家里那边……只要师傅在,就不会受欺负。”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此事要告诉师傅吗?”
庄正在一旁追问了一句:“一旦赵师兄与严容瑄师徒失踪的消息传回到广平县城,师傅必然会伤心。”
“没必要瞒着师傅。”林砚给出了看法。
“嗯,我一会修书一封,林师兄帮我带回去给师傅,至于我家里那边……暂时就不告诉他们真相。”
赵临渊不把真相告诉家人,是怕玄天宗调查的时候,自己父亲他们面对真罡强者,会露出端倪,等到玄天宗调查之后,风头彻底过去了,再让师傅找机会向父亲他们透露一些情况。
“好。”
林砚应下,赵临渊进了船舱,开始写信。
“林师兄,我也要离开广平县了。”
“去哪?”
庄正没有回答,林砚知道,可能涉及到血神教的隐秘,庄师弟不好透露。
“庄师弟,不管你要去哪,师兄我送你一句话。”
林砚一脸严肃地看向庄正。
“师兄请讲。”
“保住本心,做任何事情,对得起天地良心即可。”
庄正一愣,他没想到林师兄说的会是这话,所以林师兄知道自己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师弟谨记。”
但最终,庄正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庄师弟,你说这武道修炼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砚目光也是从庄正脸上收回,目光看向江面:“当初我之所以入武馆,是因为被赵传所坑害,想着学武破局,说起来……我也算是间接帮了庄师弟一把。”
“赵传是被林师兄你所杀?”庄正眼睛瞪大,当初巡检司的人找上他,怀疑是他杀了赵传。他确实有这心思,可还没等他动手,赵传就已经失踪了,后面巡检司那边却依旧怀疑是他杀了赵传。
“嗯。”
“林师兄这叫为民除害,赵传这等人死有余辜。”
“也许吧。”
林砚莞尔一笑:“说实话,那个时候在武馆,日子虽然过得苦,但也是甘之若饴,等到后面去了林家,无需为生计发愁,变成想见识一下武道巅峰的风景,武道如登山,可风景不只是山顶才有,登山之路皆是风景,倘若为了登顶,而舍弃一切,即便登上了山顶又有什么意思?”
庄正默默听着,他听懂了林师兄的意思,这是希望自己日后不要为了武道,而丢失了本心。
为了提升实力而不顾一切。
“师兄的意思,我明白了,不管我日后会走上什么路,但广平县城武馆的生涯,永远是我心中最美好的一段岁月。”
看着一脸认真的庄正,林砚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再多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赵师弟如此,庄师弟亦然,包括自己也是一样。
……
……
一个时辰后,林砚收了赵临渊的信,与庄正一同目送着赵临渊的离去。
等到赵临渊的身影消失在江面,那位老者也是出现在了另外一艘船上。
“林师兄,保重。”
“庄师弟,保重。”
看着庄正上了船离去,林砚也是转身回了船舱,神情没有太多变化。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今日的分别是为了来日更好的相聚。
林砚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珠子,这是严容瑄死后的战利品。
吸灵珠!
此物的名字他在承乙剑院藏书阁中的武道奇物录中看到过介绍,吸灵珠不是天生之物,而是炼出来的宝物。
此物的作用只有一个:吸收特定能量。
可以是天地能量中的一种,也可以是气血,甚至可以是真元,剑罡。
此刻珠子呈现红色,是因为吸收了足够的血气,等到一个月后这些血气就会流失殆尽,到时候珠子又会变成透明。
缺陷就是,一次只能吸收一种特定能量。
“遇到强者的话,我可以使用此物吸收对方的一次攻击,算是一件防御宝物了。”
林砚轻语一句,随即将珠子收起来,不过最好……是这辈子都用不到此物。
……
……
广平县城码头。
林砚下船上岸,并未选择御空飞行,就这么随着人流入了城。
几年时间,县城并无太大的变化。
走在街道上,听着商贩的贩卖声,林砚悠闲地走着,看到一家店铺的牌匾时,脚步顿了一下。
利民秀坊!
看这名字,就知道这是姑父和张威他们合伙搞的店铺。
早在他当初还在林家的时候,就收到过信,姑父和张威他们除了做布匹生意,还打算经营成衣铺子,让自己给取个名字,而自己当时也没多想,就把前世最常见的店铺名字给写在信中。
店铺门内,有几位姑娘们正在挑选衣服,看着生意还不错。
等到了街道尽头,离着自家越来越近,林砚也是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但在过了拐角时,却又一次停了下来。
“赵桐,出来吧。”
听到林砚的话,不远处的巷子阴影处,赵桐带着一位与其容貌有几分相像的少年,从巷子走了出来,看到林砚,赵桐的神情很激动。
“公子,真是您回来了!”
“这几年辛苦你了,这是你儿子?”
“公子慧眼,这是我小儿子。”赵桐连忙应下,随即朝着身后少年道:“朔儿,快见过林公子。”
不怪赵桐这般激动,就在昨天,他收到了家中妻子写来的信。
信中,妻子提到林家前几天发生的事情,显得很是激动。
而当他看完那封信的那一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就是答应了林公子,来广平县城暗中守护其家中亲人的安危。
“见过林公子。”
方朔连忙行礼,偷偷瞄了一眼便是低下头。
这位林公子的名字,他不知道听娘亲和爹爹提过多少遍,不过他刚刚偷瞄这一眼,是想到了林墨,林墨也在他面前经常提起他的这位大哥,这让他内心深处对这位林公子充满了好奇。
“嗯,不必多礼。”
林砚微笑着抬手,随即又看向赵桐:“你这是把孩子带到身边,教他武道?”
赵桐闻言解释道:“前不久二公子入了武馆,我无法抽身,就想着让朔儿也入杨家武馆,二公子要是遇到什么事情,朔儿也能及时通知我。”
“二公子?”
林砚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赵桐口中的二公子指的是小弟。
好家伙,小弟也能被称为公子了?
“若……若是公子觉得不妥,我就让朔儿从武馆离开。”
“不必,此事你做的很周到。”
林砚知道赵桐的心思,让他儿子与小弟一同在武馆学武,除了能够第一时间知道小弟的情况,遇到事情能及时通报,同时也还能让其儿子与小弟结下友情。
这点私心,可以接受。
听到林砚的话,赵桐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虽然林公子没有说什么,但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心底的那点小心思都被林公子给看透了。
想到妻子在信中还提到,让黛儿也来广平县城武馆学武,赵桐在心底忍不住苦笑起来。
自家妻子还真是拎不清,林公子能够接受朔儿,那是因为自己这么点私心,林公子不会放在心上,可要是让黛儿来,那意图就太明显了。
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传来,赵桐知道这是林家有人出来了,当下连忙道:“公子,那我先退下。”
“嗯。”
赵桐带着自家儿子退回巷子去,林砚目光看向前方,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三息之后。
前方一位长得跟牛犊般的少年出现,少年嘴里唱着某个小曲,只是还没唱完,当看到前方的林砚,整个人就僵住了。
下一刻,少年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一遍不够,两遍。
“是我产生幻觉了吗?”
就当少年要揉第三遍的时候,林砚终于忍不住了,没好气道:“怎么,连大哥我都认不出来了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林墨终于是确认自己不是产生幻觉了,整个人直接狂奔了过来。
“大哥,我想死你了。”
“滚一边去,你这满身汗味。”
林砚大手一抬,林墨离着其三尺便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大哥,你……你……快让我抱抱。”
林墨着急得直跺脚,然而林砚丝毫不理会,自顾朝着前面走去。
“哎呀,哥……”
看到不理会自己的大哥,林墨急了,扯着嗓子喊道:“娘,娘你快出来。”
“喊什么喊,你个混小子整天大呼小叫的,是不是最近没揍你了,你娘才刚刚睡下,你喊叫个什么!”
叔叔林岩的声音从前方院子里传来,没一会身影也出现在院门口,嘴里还骂咧着,但等到看到朝着这边走来的林砚,嘴巴微张,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叔,我回来了。”
“小砚,你回来了!”
两息之后,林岩反应过来,神情变得激动,迈步朝着林砚这边快步走来,同时还不忘回头喊道:“沁芳,小砚回来了!”
听到叔叔的喊声,林砚表情有些古怪,一旁的林墨则是直接嘀咕了句:“我喊叫就不行,你自己不也大喊大叫要吵醒娘。”
“你个混小子在嘀咕什么?”
林岩快步走近,听着自家儿子的嘀咕,毫不客气地朝着自家儿子手臂一巴掌下去。
“你打吧,反正打我又不疼。”
林墨压根不躲,他现在已经练武了,不怕打。
“不疼,一会我抽出棍来,你个混小子有本事也别跑。”
“那不行,武者赤手空拳正常,那武器那就是欺负人。”
“老子是你爹,欺负你怎么了,还武者武者,去了武馆几天,把你给能耐的……”
面对叔叔和小弟之间的斗嘴,林砚选择了不插手,而是将目光投向院门口,看到此刻刚刚起床、发簪都没插好的婶婶,快步上前。
“婶婶,侄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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