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血祭
巡察使至山已经指定考核题目，再送礼也没有意义。
回到飞玄殿，周无纪开始为出行做各种准备。
好在他有五阴兜，可以携带很多物资。
如辟谷丹、玉露丹，这些丹药都是出门必备。
玉露丹能涤荡邪气污秽，还有祛毒的功效。
野外的水源不干净，投入一颗玉露丹就可以正常饮用。
还有一些紫气岛、金华丹、紫金丹之类，可以用来修炼，也能应对一些意外情况。
谁也不知道野外会遇到什么情况。
修者也好，武者也好，都是要睡觉休息的。
一个人孤身在外，睡觉的时候毫无防护非常危险。
好在有了黑鳞蟒皮睡囊，极大提升了野外住宿的安全。
周无纪又去云阳府转了一圈，买了不少零散物品。
如铁蒺藜，天玑殿卖得太贵了，比府城武器铺子里要贵个四五倍。
周无纪还买了一根积竹铁柲，长五尺，当做日常武器。
剑实在娇贵，野外环境佩剑也很不方便。
积竹铁柲是用钢铁做芯，外面用竹条黏接，既保证了强度又有一定韧性。
他这根积竹铁柲很细，看上去和普通竹杖一样，份量却足有九斤。
哪怕是普通人用这东西抽人，也能把九品武者打得骨断筋折。
第二天上午，周无纪戴上斗笠，提着像竹杖的积竹铁柲出了下院。
到了码头，周无纪很快就找到了李信。
这位李家的二掌柜，几个月没见，人富态了一些，身上长衫也换成丝绸材质，整个人看起来都多了两分贵气。
很明显，这几个月时间李信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张心虎一死，李家虽然没直接拿到张家财产，却少了最大竞争对手，也少了一个压制他们的高手，各种生意产业都是水涨船高。
李信正在四处张望，看到头戴斗笠身穿青色道袍的修长挺拔身姿，就知道必是周无纪。
他急忙迎上去躬身问好：“周道长、好久没见了，听闻您已经受封七品，恭喜恭喜。”
李信笑得很是谦恭，甚至带着几分卑微讨好。
他很明白，周无纪已经是七品道士，更重要是周无纪剑扫四明，荡妖除魔所向披靡。
如此威势，却比当日的一元道人更要强横几分。尤其是这位剑下绝情，出手必杀。
和他为敌的张心虎、吴镝这样高手，都死得不明不白。
四明县上下，有谁不知道这位的厉害！
此次过来帮忙，李成安老爷更是再三交代，一定要乖巧听话，把周道长伺候好。
稍有错漏，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其实不用老爷交代，李信也知道厉害。如此强者，他哪敢有任何疏忽。
“嗬嗬……北帝保佑。”
周无纪随口客套两句，跟着李信上了一艘鸟船。
李信的侄子李强听到声音也迎出来，他见面就给周无纪屈膝叩头：“小的拜见道长。”
他在背后说过周无纪坏话，却得了周无纪出手救了小命。
对于周无纪是异常敬服崇拜，所以见面就要跪下叩头。
“无需多礼。”周无纪伸手扶起李强。
他记得李强，一个嘴上没有把门的青壮小伙子，本性还是不错的。
李强很是热情，但他对着周无纪很有些紧张。
他知道周无纪已经是七品道士，本想恭喜几句，却不知该怎么说。
“道长、您、您喝茶么？”
周无纪看出这小子的紧张，他笑了小道：“都是熟人，有师妹的关系，更是自家人。你们也不用太客气。”
李信在一旁急忙说道：“知道您要去九灵湖，我们找了两个在九灵湖旁边住的本家子弟，很熟悉九灵湖情况。”
他说着一指甲板上赔笑的两个中年人，两人肤色黝黑，短褐赤足，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看人眼神更是小心翼翼，应该是久居底层的渔民。
两个渔民不认识周无纪，在他们眼中李信已经是了不起大人物。
能让李信如此恭敬的人物，对他们来说就是天上神仙一般。
他们学着李强样子就要跪下磕头，被周无纪拦住了，他一向不喜欢别人跪拜。
周无纪和两个渔民聊了几句，两个渔民虽然很拘束，话却说得明白，显然脑子都很不错。
两人甚至没有大名，一个叫老三，一个叫老五，是亲哥俩。
两人常年在九灵湖打鱼，生活虽然辛苦，却也勉强过得下去。
自从去年湖心岛闹了邪祟，大量渔民惨死。
湖心岛上原本有数千人聚居，现在都迫于无奈跑了岸上。
没有了捕鱼的收入，又被迫离开湖心岛的家，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些人境况很惨，很多都被迫卖儿卖女……
说起湖心岛的近况，老三、老五都是满脸凄苦，老五甚至忍不住哭出来。
周无纪听了也是心情沉重，数千人没了生计，又没有任何田产，可想而知这些人过得有多惨。
听说周无纪是去岛上铲除邪祟，两个汉子不顾周无纪阻拦非要跪下磕头。
“谢谢道爷谢谢道爷！”
“我们代岛上几千老小谢您！以后我们做牛做马报答您大恩！”
老三和老五都是特别激动，头在甲板上磕得邦邦响，两人本是皮肤黝黑，这会脸都涨成紫红色。
周无纪对此是很能理解。
他两世都是普通人出身，知道底层的艰难。
尤其是这一世，底层人所求也不过是个活着。
但对于很多人来说，活着都是非常奢侈的事。
周无纪扶起老三老五，他正色说道：“我道门受万民供养，斩妖除魔是我辈义不容辞责任。”
有了周无纪这句话，老三老五都很是欢喜兴奋。
李信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总觉得周道长和其他道人很不一样。
这位对别人的态度都很客气礼貌，不论是他还是两个渔民，都一视同仁不分高低贵贱。
更难得是周道长知道民生艰难，心怀慈悲。这等气度格局，真让他异常敬佩。
两个渔民知道周无纪此行目的，架船时都分外卖力。
九灵湖本就是九源江水倒灌而成，位于云阳府东，在九源江顺流而下转入支流，就能直入九灵湖。
第三天，鸟船到了九灵湖。
天上阴云密布，迎面的风又急又凉。
湖面一望无际，重重水波随风起伏激荡，浊浪滚滚。
周无纪远远看到湖面上有一片青绿，隐隐还能看到起伏的山势。
鸟船在风波中起伏摇晃，比在江里行船颠簸的还厉害。
老三、老五常年在湖面打鱼，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李强是年轻气壮，对此也不怎么在意。
李信却是脸色苍白，不断咽吐沫调整气息，他总觉得要吐了。
周无纪看了眼可怜的李信，这位常年坐船也不至于晕船，更多应该有点害怕。
眼看着风急浪大，李强也过去帮忙摇浆，他年轻力壮，有他帮忙船速度也快了不少。
中午的时候，鸟船终于到达湖心岛。
这里常年有人聚居，有专门停船的简陋码头。
老三站在甲板上给周无纪介绍：“岛中心的山叫九灵山，几颗千年茶树就在山腰位置，那里还有一口泉眼，我们都叫龙眼泉，泉水甘甜清澈。
“老辈人说泉眼深处藏着一条蛟龙。这次有妖邪杀人，老辈们也说和蛟龙有关……”
老五在旁边说道：“湖心岛南北都是大片荒地，地很有力气，种什么都能丰收，我们几千人就指着这片地活着。
“求道长杀了妖魔，让我们能早日回家！”
他说着又跪下砰砰磕头，老三也急忙磕头。
周无纪很能理解两人的心情，他会尽力而为，却也不会反复强调，也不能真承诺什么。
一真道人武功剑法不如他，道法却肯定比他高妙。
一真道人都一无所获，他也未必能解决问题。
降妖伏魔是下院职责，下院迟迟不派人过来，也是因为问题棘手。
周无纪让李强扶起两个人，他拿出十两银子交给两兄弟，“不能让你们白忙，这点银子你们拿着。”
两兄弟拿着白花花沉甸甸银子，都非常感动，他们没想到周无纪还会给钱。
十两银子，省一点足够他们两家半年吃喝用度。在这个时候，这笔钱对他们更是至关重要。
两人又急忙跪下千恩万谢。
“道长大恩，永生不忘。”
哥俩起身后都是满脸喜色，老三对老五说道：“有了这笔钱今年都够生活，咱们就不用去老龙岛了。”
老五嘀咕道：“去了老龙岛好几百人，连个信都没传回来，总觉得不对劲，能不去是最好……”“”
周无纪听到哥俩的话，他对此也没在意。
两个渔民专门跑来给他带路划船，他也不能白用两个人。
至于李信和李强，他分别送了两颗丹药金华丹。一个可以强身练武，一个可以用来强肾，总不会让两人白跑。
道门丹药非常出名，李信和李强虽然不知道丹药好坏，单是周无纪记得他们的人情，就让两人很是感动。
周无纪也不是装大方，他后面还要这些人来接他，给点好处能让他们更好做事。
在这样交往中，作为上位一方给予下位好处，还带有对于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认可。
这种认可甚至比些许好处更重要。
湖心岛外围是大片芦苇荡，内层是大片大片湿地滩涂。
等到脚下地面变得干燥坚硬，就正式进入了湖心岛中心区域。
遍地灌木野草，紫叶槭树、桂树、石楠等树密集成林。
正值四月初，到处都是一片碧绿。
就是这会天色阴沉，恶风正急，枝叶草木剧烈摇晃，不见鸟飞不闻虫鸣，山林都带着几分凶险难测意味。
周无纪催发六阳法眼遥观，却也看不到什么异常。
沿着一条小径向前，周无纪很快就到了九灵山。
山不高，主峰也不过百余丈，几座矮小山丘东西连接在一起，横亘在湖心岛中心。
周无纪也找到了那个龙眼泉，山壁上有尺许宽裂缝，泉水从裂缝中汩汩而出，在下方汇聚成一个数丈方圆水潭。
水潭又在不断向下渗透滴水，在下方形成一条蜿蜒曲折流泉。
岩壁裂缝深不见底，周无纪研究了一会，也没看出什么。
他也没在意。毕竟一真道人都一无所获，他要是能轻易发现异常，那才不对劲。
在山脚下找到了一座废弃村子，有数十间木屋，都建造的颇为简陋，却还算结实。
周无纪选了间最宽敞的屋子，在水井里接了一桶水，简单清扫了房间。
才把随身睡具摆好，外面就下起了暴雨。
房子虽然简陋却并不漏雨，这让周无纪很是高兴。
他要在岛上住个几十天，有间能遮蔽风雨的房间就舒服多了。
至少不用整天维持五阴兜，休息时候可以把携带的物品放在房间里。
外面狂风暴雨，周无纪无事可做，索性静坐调息运功。
到了晚上，雨停了，风也小了。
周无纪拿出斗笠蓑衣穿戴好，手提着积竹铁柲出了房间。
邪祟阴灵必然是晚上才会活动。
好在他有六阳法眼，夜晚对他来说和白昼一样。
老三老五哥俩从小就在湖心岛长大，对湖心岛很熟悉。
周无纪让他们俩个画了张粗略地图，他又把地图划分成八个区域。
按照他的计划，就是每晚探索一个区域，如此走上一圈。
凭着圆满境界六阳法眼，只要有异常，他必定能有所发现……
湖心岛方圆数十里，山岭横亘到处都是沼泽滩涂，还有大片芦苇丛林，地形复杂。
第一天晚上，周无纪以龙眼泉为中心，搜索了方圆数里范围，一无所获。
他对搜索范围做了简单标记，并用炭块在纸上画出对应区域。
白天他就在房间休息修炼，靠吃辟谷丹活着。
嘴里是没什么滋味，他为了隐匿行踪也只能忍了。
此后几天，周无纪搜索了龙眼泉东西两侧大片区域。
到了第七天晚上，周无纪终于有了发现。
湖心岛东端一座矮小山丘北坡，长着大片齐腰高野草。
周无纪在野草中发现了人的足迹。
四月正是野草疯长的季节，要不是有很多人踩过，不可能在野草丛中留下小径般长长足迹。
长长足迹在一颗高大桂树下消失了。
周无纪看着高大桂树陷入沉思，不论是人从上到下，还是从下到上，这颗桂树都不应该是终点。
仔细观察，周无纪就看出不对，这颗高大桂树就像是一张画布，不论周围野草如何摇曳，枝叶都纹丝不动。
“是幻象！”
周无纪有些惊讶，他圆满境界六阳法眼都没看出问题，这是什么样层次的幻术？
距离桂树二十步外，周无纪才看出桂树上有阴炁流转。
一丝丝一缕缕阴气连结如网，平稳如镜。
要知道炁都是不断流转变化，阴气是最不稳定的炁，时刻都在挥发散逸。
眼前这株桂树，情况颇为特殊。
周无纪猜测应该是某种法域，或者是法阵，才能让阴气如此稳定凝聚。
桂树后面必有东西，可能是祭坛法坛之类。
周无纪不想冒险，冒然进入很可能会破坏阴气结构，引发异动。
他心念一动，左臂上天傀化作一条青绿长蛇。
在他神识催发下，长蛇用一种有些怪异姿态游入野草，慢慢游到桂树下。
随着长蛇向前游动，桂树如水波般微微荡漾了下，长蛇就凭空消失。
周无纪神识感知随着青色长蛇扩展开来，就“看”到了桂树幻境内的情况。
青蛇并不是真的长蛇，哪怕匍匐在草丛中爬行，依旧能感知到十步之外，甚至能“听”到“闻”到，感知到冷热的变化。
前方有一座木石堆砌的粗糙平，平两侧点着火堆，火堆中间则摆着大堆人头。
周无纪数不清有多少，只能“看”到人头胡乱堆成一堆，看到人头上很多圆睁的眼睛，看到他们脸上凝固痛苦愤怒，看到开始腐烂的血肉……
火堆的焰光随风闪动不定，明暗之间那些人头脸上表情似乎也在不断变化，看起来更是恐怖。
周无纪饶是有所准备，还是被看到这一切吓得心中一凛，但他心中转即生出一股巨大愤怒……
针灸与中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