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宴无好宴
云江楼，木质构造木楼高五丈有余，位于九源江南岸。
站在三楼窗口，正能俯瞰九源江，看到远方连绵群山。
凭着赏江的开阔视野，云江楼虽然在云阳城外，却是云阳城第一酒楼。
四月，正是文人雅士踏青赏江的时节，也是云江楼生意最好的时候。
今天却不一样，偌大云江楼清清冷冷，一个客人都没有。
有许多客人想要在此用餐，都被伙计劝走了。
“贵客、今天是镇抚司千户张爷请客，包了酒楼，请您多包涵……”
客人不管是什么身份，一听镇抚司千户名头，都不用伙计多说，都是转身就走。
镇抚司何等威风，招惹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云阳府也只有一个镇抚司千户，那就是天鹰张世衡。
云阳府的小孩，都听说过这位赫赫大名。
也有几个闲人远远站着看热闹，他们都很好奇是谁这么大面子，让张世衡出面请客。
对于闲人来说，最不容错过的就是热闹。
能看到张世衡请谁吃饭，足够他们吹嘘很久。
远远他们就看到有一队人骑马过来，哪怕看不清脸，只看众人大袖飘飘样子就知道是一群道士。
有个闲人眼睛很尖，他有些兴奋说道：“是紫色法袍，应该是下院主持至愿大师。”
“下院来了不少人啊……诶、那个年轻道士可真俊秀……”
闲人们距离挺远，他们一边议论一边指指点点。
下院道士身份虽然尊贵，对人却颇为和善。他们也不怎么畏惧。
周无纪听到了这群人的议论，他自觉众人说得俊秀道士就是他。
一群老道之中，也只有他有资格被这么称赞。
周无纪瞥了眼几个闲人，这群家伙眼光还不错！
伙计们早早迎上来，至愿主持当先，一定道人、一平道人在后，无碍、周无纪等人随着跟上。
还没进大门，一名穿着镇抚司百户李斐已经迎出来。
“大师，千户已经到了，就在三楼等您呢……”
李斐穿着圆领黑袍，胸口有金纹飞鱼图案，腰挂长刀，站在那不卑不亢，显得很是干练沉稳，颇有气度。
至愿微微点头，跟随李斐一起上了三楼。
镇抚司千户张世衡，就站在三楼入口出等着，看到至愿上来，张世衡笑着迎上去抱拳施礼。
至愿也是稽首还礼。
不管张家和下院的私下矛盾，张世衡和至愿都很讲究礼数，见面了都颇为客气。
至愿又介绍了至山身份，天师府巡察使的身份，还是有点分量。
张世衡和至山寒暄客套了几句，双方分宾主落座。
三层足够宽敞，周无纪虽是小辈，也分了个靠后的座位。
周无纪倒是挺喜欢这位置，坐在后面能从容观察所有人。
他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第一高手张世衡，对这位也是非常感兴趣。
张世衡中等身材，额头饱满，长眉凤眼，颌下黑色长须，眉眼间自然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
他穿着大红飞鱼补子长袍，腰间是金钩革带，革带上有一块块金色带銙，形制很是精美。
周无纪所以关心张世衡穿戴，是因为他在飞玄殿看了不少闲书。
其中就有一本《大昊集礼》，记载了朝廷在住宅、服饰等方面的完整制度。
张世衡作为五品千户，穿着大红飞鱼服，戴精美金銙革带，已经是很严重僭越。
若按照礼制处理，张世衡至少要被革职。
皇朝传承几百年，各种礼制制度规定虽在，却早就形同虚设。
不过，张世衡作为镇抚司千户，却当众违反礼制，只能说明张家跋扈，说明这人性子强势。
也正是张世衡的强势性格，原本应该由下院举行的宴会，换成了张世衡主办。
周无纪猜测至愿是很愿意的，有张世衡出面，陈大橹不来就太不给张家面子了。
就是有一个问题，下院动手的时候张世衡要是出面拦阻，又该怎么办？
五品武者，绝不会怕了至愿，甚至在正面冲突中还能很大优势。
云阳府第一高手的称号，就算有点水分，也不可小觑。
还有一点，镇抚司有侦查缉捕的特权。
诸如魔教作乱，说是归天师府管理，实际操作往往要带上镇抚司。
要是张世衡不同意处理陈大橹，事情就麻烦了。
周无纪对此事如此上心，一是为了死去的众人抱不平，最重要也是为了自己安全。
陈大钩、青龙使，还有那个秘境蛊师，经一真确认是黑龙使陈勇。
五龙帮的五龙使被他杀了三个，陈大橹必是恨他入骨。
这段时间他能平安无事，那是他待在下院。
周无纪对五龙帮非常戒备，有这么个机会除掉五龙帮，他肯定要积极推进。
看到云江楼上的情况，周无纪又觉得这次有点悬……
一平道人就在周无纪身旁，看到周无纪目光闪动一直盯着张世衡，他轻轻拉了下周无纪袖子，他掩着嘴低声提醒：“别直勾勾的看。”
张世衡却已经生出感应，他瞥了眼坐在后面的周无纪。
对方是那么年轻，又那么俊秀，哪怕坐在最后面也掩盖不住对方身上洒然高逸气度。
让张世衡有点意外，那年轻人在他注视下并不惊慌退让，反而潇洒点头微微示意。
张世衡不由失笑，他早听张云凤说过，下院出了个剑道高手，年纪轻轻却剑法高绝，出手冷酷无情。
看年轻道人器宇风范，应该是那高明剑客周无纪无疑。
“的确是人杰……”
张世衡何等眼光见识，只看一眼，就能确定周无纪很是出色。
他又深深看了眼周无纪。
两人目光交汇，周无纪就看到张世衡目光锐利如剑，瞬间似乎把他看个通透。
周无纪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五品武道强者的目击之法，通过的目光交汇释放自己武道神意，在精神层面对别人施加威压。
他虽凝炼出剑意和拳意，比起张世衡却差得太多了。
毕竟武道层次差着两个品阶。
但他精神力量强盛，北斗天枢经修炼到圆满境界，又凝炼出心镜。
心镜高悬识海，时刻映照内外，时刻保护他的心神意识。
张世衡通过目光催发的武道神意，都被心镜映照出来。
周无纪知道张世衡只是试探，却还是直接感受到双方的巨大差距。
他凭着心镜倒是能勉强抗衡，但没有这个必要。
在五品武道高手面前，周无纪选择了低调退让。
他目光低垂，礼貌的避开了和张世衡对视。
张世衡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还是有些意外，他居然没能看透周无纪真炁变化。
这个道门年轻剑客，真炁尽数收束深藏，并没有被他目光激发出来。
“有点意思……”
张世衡在心里又给周无纪调高了一些位置，下院高手不少，这个周无纪不止在年轻一辈无人可及，就是放在一字辈中，也少有人能和此人相比。
不过，再如何厉害也就是七品道士，却也不需要多在意。
至愿、至山都注意到了张世衡的试探，至愿微笑说道：“小辈不懂事，提督不要在意。”
张世衡是云阳府镇抚司总管，按照习惯都尊称为提督。
“下院人才济济，好生兴旺。”张世衡笑着客气，“都是大师管教得好……”
至愿、至山、张世衡三人说笑，其他人身份地位不够，只能在旁边听着，甚至没资格插话。
三人闲聊了一会，有个番子在门外高声通报：“五龙帮陈大橹到。”
张世衡对李斐说道：“你去接一下。”
没一会功夫，李斐陪着陈大橹等一众人上了三楼。
陈大橹肤色黝黑身材矮壮，粗疏眉毛，眼睛很小，容貌有些丑陋却带着股凶悍之气。
他穿着黑色长袍，脚下赤足麻鞋，手里提着一根黑色铁杖。
穿着青绿长袍的张云凤陪在一旁，看神情似乎和陈大橹关系颇为亲近。
张世衡这次没起身迎接，至愿是朝廷敕封五品经师，在品阶和他同级，所以他到楼梯口迎接。
陈大橹一个江湖人，根本上不得面。他哪会自降身架去迎接。
张世衡笑了笑招手道：“陈帮主，你可来晚了，快请坐。”
他一指左手边位置，示意那是给陈大橹留的。
陈大橹也并不喜欢张世衡，至愿老杂毛也在看着，他却被张世衡如此轻忽，他心里更是暗恨，脸色也阴沉下来。
张世衡恍若不觉，招呼陈大橹落座，他还笑着说道：“至愿大师，陈帮主，都是贵客，今次能在百忙中抽空赴宴，是我的荣幸。”
陈大橹闷声说道：“若非提督邀约，我岂会和这老道碰面。”
当着至愿的面，陈大橹也不好直接骂人。
至愿一笑：“陈帮主不想见老道，老道却有很多问题想要和陈帮主请教。”
陈大橹不明白至愿什么意思，他哼了一声，“你也是堂堂五品，说话却阴阳怪气，好没意思！”
不等至愿说话，陈大橹梭巡的目光已经锁定周无纪。
他虽然没见过周无纪，这小子却太容易辨认了。
陈大橹一指周无纪愤然作色：“你就是周无纪吧！”
周无纪礼貌起身拱手：“我是周无纪，不知陈帮主有何指教？”
陈大橹冷笑：“听说你剑法很高，我手下也有人擅长剑法，他想和你比划比划。”
话音未落，站在陈大橹身后的陈豪大步走出来，他提着五尺长剑一指周无纪：“来！”
解剖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