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问心殿内，周无纪恭敬给至愿老道稽首施礼。
至愿老道穿着青色道袍，头戴木质星冠，衣着打扮显得非常朴素，只是手里还拿着白玉拂尘。
“你回来得正好，明天完成交接，后天我就走了。”
至愿老道心情显然不错，苍老脸上满是轻松笑意。
周无纪不解说道：“至华真人都过来解决了问题，此事又并不是因您而起，怎的真有如此重责罚？”
“也不能算责罚，我已经七十有余，按理也该退休了。”
至愿对此看得很开，他解释道：“上院给我安排飞玄殿首座，就是一平那个位置，很适合养老。
“明年你来上院，若无去处可以在我这里暂住。”
“多谢主持。”周无纪看老道情绪稳定，似乎还挺喜欢退休，他觉得这样结果也还不错。
他想了下问道：“主持、新来的是哪一位？”
“至和，玉衡一脉。”
至愿知道周无纪想问什么，他微微摇头：“我没和至和打过交道，就知道这位五十多岁，五品修为。
“据说这人待人随和，只是性子阴沉。你那些小聪明就别在他面前耍了，被他记恨上，这一年你都好受不了……”
周无纪拱手致谢：“多谢主持指点迷津。”
至愿沉吟了下说道：“此人既是这种性子，只怕你真拿不到去上院进修的名额。”
“好在你是六品，我会帮你上报上院，明年你可以直接去上院受箓。
“没人的话，我可以帮你传度受箓。”
“二十三岁的六品炼师，进入天权殿学法，也是理所应当。”
至愿对无纪颇为看重，他也想好了怎么送无纪去上院。
现在和周无纪交代清楚，就是不想周无纪和新主持发生冲突。
至和不管怎么说都是主持，辈分也高，无纪没必要和他斗。
在下院隐忍一年就是了，至和就是不喜欢周无纪，也不会真把周无纪如何。
这其中利害关系，至愿相信周无纪也是清楚的。
周无纪再次致谢，至愿老道贪财是贪财，对他也是真的很照顾。
“你的功劳我已经如实上报，想来天师府还会有所封赏。”
至愿和蔼笑道：“让天师府诸位记住你的名字，品阶晋升就容易多了。”
周无纪再次感谢老道，诚心诚意的。
“张世衡已经被降职调走，彭越也待不了几天。
“天龙院必会处置心觉，但未必会调离心觉，毕竟这和尚在云阳站住脚，总是有功劳又有能力……”
至愿在云龙下院待了几十年，对云阳的情况很是了解。
从世家大族到各个帮派势力，再到金叶寺等等，都给周无纪讲解了大概情况。
尤其是一些重要人物，老道也都做了介绍。
毕竟周无纪还要待在云阳府，至愿知道周无纪胆子大手又黑，就怕他乱来杀了不该杀的人，那就真麻烦了。
“主持谆谆教导，我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周无纪深深鞠躬抱拳，感谢老道的用心提点。
“你智勇兼备，心思也深。就是年轻，有时候还忍不住气。”
至愿起身拍了拍周无纪肩膀，他语重心长说道：“别人退步是他们只能退。你退一步却是为了更远的大道。咱们不争一时之气……”
他说着笑起来：“你要是出事了，那一万两欠条我找谁去……”
周无纪一笑，老道这话也不是开玩笑，正因为如此，这话却非常的好笑。
从问心殿出来，周无纪去见了一真道人。
不说他和无明的关系，一真道人都是他在下院最重要盟友。
一平师叔更亲近，但这个躺平师叔显然不适合并肩战斗。
一真道人也知道了由至和接掌主持之位，他对此感觉也非常不好。
这种宗门内部权力斗争，不动刀剑，也不会涉及生死，却更为繁琐更让人烦心。
周无纪看一真道人紧锁眉头，就知道一真道人也没什么好对策。
的确，至和是上院任命主持，手握法理名正言顺管理下院，他们研究啥对策也没用。
两人商量了一会，最后也只是四个字：见机行事。
第二天，下院所有人在天枢殿集合。
当着所有人的面，至愿把代表主持的北极令交给至和，北极令是一块刻着北斗七星加北极星的金牌。
至和身穿紫色星纹道袍，头戴紫铜五斗冠，他身材中等，皮肤白皙，细细眉毛，眸子明亮，颌下黑色长须，神色温和，气质恬淡，看上去很有得道高人风范。
站在至和身后的一定道人、无碍等人，都是下院玉衡一脉。
玉衡一脉以剑入法，修炼上手更为容易，战斗中战力也更强，这一脉的声势也是极盛。
下院玉衡一脉，以一定道人为首，其服炁人数足有数十人，占据下院三分之一。
今天有了出身玉衡的至和担任主持，玉衡一脉这群人都是大为振奋，一个个都是满面红光。
至和初来乍到，有了玉衡一脉众人衬托，立即就有了极大声势。
下院众人尽管各怀心思，这会也都为至和声势所慑。
一真道人暗自叹气，这至和颇有手段，还没干什么呢，就凭着玉衡一脉声势拿捏住了下院众人。
回到飞玄殿，一平道人对周无纪嘀咕：“我看至和不是个好相与的，你老实一点，就待在飞玄殿别乱跑。”
周无纪点头：“这位是住持，我这身份还能跑去和他作对，那不是自找不痛快。”
他的确也没兴趣和至和斗什么。他的志向是九天之上，哪会在乎什么下院。
至于下院什么资源，对他也没什么大用。
周无纪想好了，就待在飞玄殿读读书，没事炼炼丹、教教徒弟。
其实最难受的应该是一真道人。他是殿主，地位仅在住持之下。
殿主这个位置，在小道观没什么用。但在下院，却是实打实手握大权。
举凡收徒、传度、诵经、上香、拜神等等，所有仪轨都归殿主管。
包括道士要祭炼法器，修炼法术，甚至是炼丹等等，都需要在大殿起坛祭神，这也都归殿主管。
如此大权，至和不可能让给一个外人。这无关好坏，换做是谁当住持，都会如此处置。
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如此。
第二天一早，周无纪和一真道人等人恭送至愿上船。
至和没来，一定道人等玉衡一脉也没人来。如天玑各脉修者也没来。
至愿虽然把下院管理的不错，却颇为贪财，中下层对至愿都有怨言。
如今至愿离开，自然也没人愿意捧场。
至愿对此颇为看得开，笑着和一真、周无纪辞别。
该说的也都说了，众人也只是对至愿拱手作别。
周无纪本来也觉得话说完了，但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趁着老道没走还是赶紧请教。
他凑到至愿身边轻声说道：“弟子还有一个修行问题想要请教主持。”
不等至愿说话，周无纪问道：“我天枢一脉修行诸法，若只能选择一法修行该怎么选？”
至愿怔了下，这个问题让他有点意外。
他认真考虑了一下说道：“我主修金光神咒，是因为我和金光神咒最契合。
“每一门法术都有其神韵，修者使用哪一门法术更顺手更舒服，就说明他契合这门法术。
“若是不受限制随意选择法术，我必选北斗天枢阴雷，此法是我北极派最高杀伐之法，更内蕴北帝种种修行要旨，高妙之极……”
至愿看着周无纪说道：“你若在阴雷法上有天赋，就专心苦修阴雷法，却远胜其他诸法！”
“受教了。”周无纪躬身施礼，老道真是指路明灯，一语惊醒梦中人。
送走了至愿，一真神色有些阴郁，只有无明不知忧愁，不时偷看一眼周无纪就露出满足笑意。
至愿走了，云阳下院也换了天……
周无纪本以为至和会先收拾一真道人，他可以先看看这位的手段如何。
没想到先倒霉的是他和一平师叔。
至和让人叫上一平道人，去问心殿说话。
一平道人回来的时候满脸苦色，他对周无纪深深叹气：“咱们爷俩命苦啊……”
周无纪都有点不忍心了，这个胖乎乎老道不在意吃喝用度，就是想要个清闲，没想到年纪大了，反而被收拾了。
他问道：“怎么，主持如何安排咱们？”
“哼……”
一平道人没好气说道：“主持说万鬼地窟需要轮换看守，派咱们爷俩去看万鬼地窟……”
周无纪却不由笑了：“还有这种好事！”
上次七品开坛传度，至愿免了他去万鬼地窟历练，他还难受了好一阵子。
问心殿就是能有法术能监控万鬼地窟，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他们看守万鬼地窟，职责就是清理地窟内的阴灵煞鬼，他可以名正言顺搜集本源玄炁。
一平道人却直哼哼：“万鬼地窟阴气浓烈，偶尔去还没什么，在那常住阴气会伤人根基，对修行大为不利。”
“我能炼制金阳丹，炼几炉金阳丹就足够用了。”
周无纪安慰一平道人：“至于祛除阴气斩杀恶鬼，都交给我，您老人家就放心休息。
“这对上兵、上行也是一个修炼的宝贵机会，对他们大有好处……”
一平道人有点意外，他很了解这个师侄，别看周无纪一副清风朗月不着一尘模样，这小子气性极大，受了一点气就恨不能把人弄死。
现在被发配到万鬼地窟受罪，居然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真是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