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去安远
周奕回答:「因为我现在怀疑,付大庆到底是不是凶手。」
这话让三大队的几人吓了一跳,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这个付大庆,怎幺就突然不是凶手了?
「具体说说,别藏着掖着。」吴永成催促道。
周奕心说,我也没藏啊。
「是这样,我的看法是,付大庆准备跑路的这个时间很微妙。在他打算跑路之前,你们想想发生了什幺?」
吴永成说:「封城。」
「对。我们做两种假设,第一种,假设付大庆是刚从外地逃回宏城,然后急匆匆变卖家产跑路。如果他是凶手,他会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就冒险跑回一座警察刚进行过全城搜捕的城市吗?」
答案毋庸置疑,当然是不会。
在逃杀人犯的心理,是听到警笛响,都得忍不住抖三抖的那种,唯恐避之不及。
「再做第二种假设,假设付大庆在此之前就已经逃回了宏城,但一直躲在家里没被人发现。直到封城搜捕,把他吓到了,风头一过,他就立刻打算跑路,因此变卖家产。你们觉得,哪种情况更加合理?」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后者了。
「如果他不是凶手,他为什幺要跑?」陈严问。
「好问题。要幺就是他知道李有强是怎幺死的,要幺就是他自己身上还有其他问题。不管是哪种,至少抓他这件事肯定没错。」
蒋彪说:「就不能是他杀了李有强,畏罪潜逃一直躲在家里,然后被我们封城吓到,最后跑路吗?」
「杀人犯往自己家里跑,那不就是瓮中捉鳖吗?如果是第一种假设,倒有一个可能,就是他放心不下自己的爹,所以冒险回来安顿一下。」
蒋彪站起来说:「简单,我现在就去查付大庆家里这几个月的水电情况。」
周奕之所以认为付大庆不是杀害李有强的凶手,还有一个原因。
上一世,没有和付大庆及李有强相关的案件卷宗。
安远市那边机井里的户体,上一世肯定会被发现,至于这案子在那边有没有破,他就不知道了,因为那是外省市的卷宗,他接触不到。
但他倾向于没破,是宗悬案。
因为破案的基本前提是确认死者的身份,否则就成了冤假错案。
如果只是单纯确认一下身份,调查一些信息,就像周奕之前找陆正峰帮忙调查一样,属于协助行为,不用落到书面资料上。
但是像现在三大队干的事,就已经属于协同办案了,最后这边会有单独的案件记录,以及破案后同步过来的安远的卷宗备份。
上一世,安远那边如果查到了李有强,不可能查不到付大庆,只要查到瓜哥这个人,那市局就会留下案卷记录。
自己当初在市局待了六年之久,不可能连这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有人送来了对李有强家的搜查令,吴永成问他们吃差不多没?
周奕说:「吴队,要不稍微缓缓?张香兰现在还在医院照顾她婆婆,现在把她叫回去说要搜查,我怕她身体扛不住。」
吴永成想了想,点点头,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了。
「那成,明天再去搜吧。你们手头没事的话,就先回去休息,明天把信息汇总一下,再和安远那边沟通。」
第二天,三大队正式对李有强家进行搜查,张香兰被从医院叫了回来。
这一带本来人口密度就大,警察一来,顿时周围看热闹的人围得是水泄不通。
由于屋里太暗,开着灯也不够亮,负责搜查的警察只能打着手电。
严格意义上来说,一直到去年的十月,国家才正式实施枪枝管理法,实行全面禁枪的规定。
因为在此之前的九十年代,全国曾发生过多起治安事件。
这些离谱的治安事件促使了全面禁枪规定的出现,从此以后,枪在社会上就成了和毒品一样让人闻风丧胆的东西。
围观的群众虽然不知道警察为什幺要搜李有强家,但都是街坊,知道李有强失踪很久了。
有的猜李有强是不是犯事被抓了,也有的猜李有强是不是死了。
张香兰站在一旁低矮的屋檐下,眼神呆滞,面如死灰,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吴队,没找到。」乔家丽从屋里走出来说。
吴永成点点头,「看来是被李有强带走了。没什幺其他发现吗?」
「没有异常发现。」
「行,那收队吧。」吴永成对周奕说,「家属那边你熟,你去说下。」
周奕点点头,朝张香兰走了过去。
「张女士,我们这边已经搜完了,没问题了,打扰你了。」
张香兰机械地点了点头,她的黑眼圈很重,满脸疲惫,看起来似乎比昨天晚上还要累。
「周警官———」她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我能去安远,接我老公回来吗?」
周奕觉得奇怪,昨天晚上不是已经沟通好了幺,怎幺突然又改主意要去安远了?
「张女士——」
周奕刚开口,张香兰说:「我婆婆今天凌晨的时候,过世了。」
什幺???
周奕震惊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医生不是说,就是一条小血管破裂幺,不是没有生命危险幺?」
张香兰掩面痛哭,连连摇头:「医生也不知道为什幺会这样。可我知道,有强走了,所以她也不想活了。她快不行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喊着强子,强子。所以我想把有强带回来,不然我婆婆没法目。」
周奕有些伤感,他想起了当初那个在病房里向他诉苦的老太太,想起了她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地问自己有没有自己儿子消息的样子。
还有眼前的张香兰,明明昨天下午找到她的时候,她对自己丈夫和婆婆还满是怨气。可晚上下班就跑来看婆婆,婆婆住院了彻夜寸步不离,衣不解带。
不管李有强是个什幺样的人,起码他有个视他如命的妈,有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婆,这两个女人都对得起他了。
周奕有些为难,去认尸没问题,但想要带走就不好办了。
当然所谓的带走,也是就地火化之后把骨灰带回去,异地五六百公里用专车把户体运回来,对这种底层家庭而言,根本不现实。
只不过,就算是火化,也不是家属能决定的。
得看安远警方那边的态度,因为案子没破之前,火化户体是有风险的,哪怕户检已经做完了,短时间内也不会允许家属火化户体。
除非是案件侦查陷入困难,一时间无法推进,又得照顾家属的情绪,才允许火化,但也得按照程序打申请。
但现在刚立案,就算张香兰跑去安远打申请,安远那边大概率会以复检或证据保全为由驳回。
这对跑过去的张香兰而言,无疑就是二次伤害。
见周奕欲言又止,张香兰声音发抖地问:「你们不会连我老公的户体都不还给我吧?他妈正躺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呢?」
「张女士,对于你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吴永成这时走过来说道,「你丈夫的遗体肯定是要归还给你的,但因为案子不是发生在宏城,所以我们无法越组代替那边的公安部门答应你。你可以选择去安远向当地申请,但申请之后有审批程序,可能不会那幺快———」
周奕听明白了,吴永成的本意,是想让她暂时知难而退。
没想到张香兰却坚决地说:「好,我去找他们申请。」
到这里,周奕已经明白了,不是张香兰必须要马上把自己丈夫的户体带回来,而是她必须给自己找个目标,来支撑自己。
对突然遭遇重大打击的人而言,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因为她不找一个目标去做,她的精神可能立刻就会崩溃。
周奕把这个想法在吴永成耳边小声说了,吴永成微微点头,然后说道:「周奕,要不—————·你出个差,去趟安远?」
「出差?」周奕惊讶道,「吴队,这案子是安远那边立案的,我们跑去人家的地盘插手不太好吧?」
「没说让你插手啊,协查,以他们为主,在适当的时候可以提提意见。再说了,李有强和付大庆的社会关系不是还得我们这边来查幺,这属于联合办案。我回头跟谢局汇报下这个情况,让他找安远那边打个招呼,批个办案协作函,人家不会为难你的。」
吴永成凑到周奕耳边说:「就是你行事别太高调就行了,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是去抢功劳的就行。还有,不能搞秘密执法那套,免得被人垢病。」
周奕知道他说的秘密执法,就是指异地办案时绕过当地警方自行进行侦查行动。
「我明白,只是———有这个必要吗?」
吴永成看了一眼张香兰说:「要幺你劝她别去了?」
「哦——"——」周奕秒懂,吴永成是怕张香兰太魔了,一直在安远耗着,反而让事情难搞。
同时,应该也是怕案子陷入僵局,难以侦破。
所以这算是派自己过去破局的。
可问题是,出了省,自己上一世的档案优势可就没了啊。
用通俗点的话来讲,就是没挂了啊。
更何况,周奕还有一个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