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ABC谋杀案
当两辆警车停在陆家所在的大杂院门口时，周奕的好奇心更盛了，怎么会跑到陆家来了？
他看见从石涛的车上下来的陆小霜也是一脸疑惑，陆小霜走过来好奇地小声问道：“奕哥，这什么情况啊？”
周奕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吴队没说。”
“走吧。”吴永成冲两人招招手。
周奕拉着陆小霜往里走。
陆家这个大杂院他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宏大案期间陆小霜失踪之后，来调查。
他还清楚地记得陆小霜居住的那个小小的，让他连腰都直不起来的阁楼。
其实在路上的时候，他们两人就商量好了，等下火车之后，得去看望一下陆小霜的奶奶。
但没想到，吴永成居然直接把他们带过来了。
陆家的大杂院，还是和前几次一样，没什么变化。
住在大杂院里的邻居们看见陆小霜，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同时对这一大群人有些好奇。
很快，穿过晾晒的衣服和堆积的杂物，周奕和陆小霜就来到了陆家所在的三间朝东屋子的面前。
周奕和陆小霜终于知道了，吴永成带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陆家是三间朝东房间，其中两间分别是陆家老二和老三家住。
这种大杂院的屋子面积都不大，所以一家三口挤在里面，也算是条件比较艰苦了。
不过周奕对陆小霜的二叔三叔这两家人，没有半点好感，不光是这么多年对老太太和她的苛刻，也包括只有他知道的上一世宏大案之后这些亲戚的嘴脸。
剩下靠边上的一间，是陆小霜和她奶奶住的。
就这一间还给隔成了两间，一半被当成了陆家的厨房用。
剩下的一半，十分狭窄，也就放了老太太的一张床，几个箱子，一张小桌子和一些杂物。
陆小霜的生活和学习区域，就是上方那个小小的漏风的阁楼。
但是现在，周奕和陆小霜看见，陆小霜奶奶住的那间屋子，变样了。
整间屋子居然都重新装修了一遍，虽然也不是什么多豪华的装修，但屋里刷了白墙，门窗也都换了新的，一眼看过去，似乎家具也都换过了。
唯一奇怪的是，旁边隔断出来的厨房，前半部分还是跟原来的样子一样，单独一个门，里面脏兮兮的，满是油污。
但不同的是，原本占了屋子近一半的厨房，现在只剩四分之一了，因为里面多了一道隔墙。
“吴队，这什么情况啊？”周奕惊讶地问。
这时，屋里一个身影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正是陆小霜的奶奶汤月珍。
老太太一见孙女，顿时激动不已。
陆小霜赶紧跑过去，拉着奶奶的手说：“奶奶，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太太沧桑的皱纹里全都写满了笑意。
“快……快进来坐。”老太太热情地冲几人张罗道。
周奕眼尖，一眼就看到，老太太耳朵上多了个像耳机一样的东西，一根线连着到了身上的衣兜里。
“助听器？”周奕觉得奇怪，心说他记得陆小霜还没凑够钱买助听器啊。
因为自己拿到一等功的奖金后当时提过，说要给她奶奶买个助听器，可陆小霜拒绝了，说自己攒钱攒了很久了，就差一点了，她想自己给奶奶买。
陆小霜也看见这个助听器了，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周奕，她以为是周奕安排的。
可周奕摊摊手，表示自己不知情。
吴永成笑着拍拍周奕说：“走，进去看一眼吧。”
还是那间屋子，除了刷了墙换了家具，还铺了新的水泥地。
进门的地方，有一个新的灶台，上面是接了液化气瓶的燃气灶，替换了之前用的煤油炉。
往里走，是一个大衣柜，还有吃饭的折迭桌和椅子，都是新的。
周奕甚至发现，连灯泡都是新换的，而且上面还做了夹层板的吊顶。
最里面，就是原本厨房的位置隔断掉的地方，居然塞了一张新的上下铺木床。
虽然屋里的摆设不多，依然很简单，可是却相当干净整洁，给人耳目一新的体验。
周奕和陆小霜傻眼了，陆小霜眼眶湿润，激动地问：“吴叔、乔姐、彪哥，这是你们帮我奶奶翻新的房子吗？”
现场就石涛没被点名，心里顿时一阵失落，虽然他确实也不知道这是啥情况。
周奕也问道：“吴队，你们这……让我说什么好呢。”
吴永成哈哈一笑，摆摆手道：“这事儿啊，还真不是我们干的。”
两人懵了，疑惑地问：“不是你们，那还能是谁？”
乔家丽说：“周奕，你还记不记得，你在西北的时候，有天给陈严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找陆小霜的奶奶。”
“记得啊。”周奕当然记得，那天他给陈严打电话帮忙，请他来找陆小霜的奶奶，让老人家和儿子儿媳通个电话。
蒋彪指了指屋里说：“这房子，就是陈严不声不响给翻新的。”
“严哥？”周奕顿时大吃一惊，“那奶奶的助听器？”
吴永成说：“也是他买的，这小子心软，每回有捐款，他都跑最前面。”
这时老太太有些错愕和慌乱的开口道：“这……这是啥情况啊？小陈这孩子跟我说这些都是政府给知青家庭的帮助啊？”
众人都忘了，有助听器了，老太太耳朵不背了。
吴永成赶紧往回找补，连连说：“老人家，没错，是政府给的帮助，我们说这事儿是小陈办的，但意思是政府的。”
老太太年纪大了，当然好忽悠，连连说政府好，感谢政府没忘记他们家国华做出的贡献。
然后张罗着要给大伙儿倒水拿吃的，让陆小霜赶紧给几位领导搬凳子。
周奕大概猜出来了，那天晚上陈严来帮周奕通电话，见到了老太太的生活条件艰苦，于是就找人把房子装修翻新了一遍。
“吴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严哥了。”陆小霜感动地说。
“嗨，谢啥，这小子就是老好人一个，他只要能帮助别人他就高兴。”吴永成说着去摸香烟，但想起在屋里，于是又给收了起来。
可估计是瘾上来了，于是索性走到了外面，开始抽烟。
周奕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来到吴永成身边。
吴永成见他这一脸凝重，打趣道：“他舅舅干装修的，所以这里面也没花很多钱，你不会因为这点就有心理负担了吧。”
他哪儿知道，周奕是想起了上一世的黄金宝案了。
上一世如果陈严不是为了救那些孩子，他不会死。
“这本来应该是该我干的事儿，现在严哥替我干了，有些惭愧。”
“陈严这孩子吧，他私下跟我说过，觉得自从你来了咱们三大队以后，他觉得自己成长了许多，尤其是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他其实一直挺感谢你的，但又不知道怎么表达谢意。所以就顺手把他舅舅找来，把屋子给搞了搞。”
周奕看着面前的屋子，突然往后退了两步，往上看。
因为他没看见屋顶上的阁楼。
“小霜之前住的阁楼哪儿去了？”
“说是拆了。”吴永成回答，“他舅舅看了那阁楼后说是下雨天容易漏水，所以最好拆了。所以才把原来厨房的部分挪了一部分，放上下铺，这样陆小霜就有地方睡了。”
“想得真周到。”周奕说着，掏出手机说，“我得给严哥打个电话，感谢一下。”
吴永成抽了一口烟说：“去吧。”
很快，陈严就接了周奕的电话。
周奕也没废话，直奔主题，替陆小霜向陈严表示了感谢，还说等调任期结束后，回了宏城好好请他吃个饭表达谢意。
电话那头的陈严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些腼腆地说：“不用不用，真没花多少钱，我舅舅就收了我一个成本价，至于那些家具，都是他朋友的库存货，打折的。”
“不管怎么着，这份情我记住了，以后让小霜给你介绍个漂亮的女朋友。”周奕笑着说。
“不用不用，我这在工作上还没取得什么成绩，个人问题我不着急。”
周奕打趣道：“别啊严哥，你这个人一等功都拿了，还说没什么成绩，那不显得我这人挺乐不思蜀啊。”
“我没这意思，你跟陆小霜那是缘分到了，大家都为你们高兴。”
周奕话锋一转问道：“严哥，你平时看小说吗？”
陈严一愣，心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但还是回答道：“读大学的时候看过几本，工作后就很少看了。”
他的回答很符合他优等生的特点，周奕问道：“阿加莎你知道不？”
“那个侦探小说作家？我在大学里看过根据她小说拍的那部电影。”
“对，就是她，全球公认的推理小说女王。”
“怎么了？”陈严不解地问。
“我回头给你寄一本她的书，叫《ABC谋杀案》，你要有空，一定要抽空好好看看。”周奕认真地说道，“我强烈推荐，一定要看看。”
“哦好，要不我回头自己去书店买吧。”陈严不明所以地说。
周奕赶紧说：“不用，我家里有，我寄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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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刚好电话那头有人喊陈严，于是陈严打了个招呼就挂了电话。
周奕心说：严哥，我就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后面就看你自己能不能领悟了。
他家里根本没有这本书，所以他回头还得去新华书店买这本《ABC谋杀案》。
但他之所以莫名其妙要给陈严寄书，是因为这本书可以给陈严一个启发。
九月十四号，洛河那边会发生一起大案。
在接连一周的时间内，洛河多地都会发生投毒事件，中毒的基本都是老人和小孩，中毒人数高达七人，最终导致一名老人和一名小孩死亡。
而中毒原因，则是因为中毒者都喝了在路边捡到的包装完好的饮料。
经过检测，这些不同品种的饮料里，都含有一种名为毒鼠强的药物。
这种药物很容易就能买到，很难查药物源头。
而这些饮料之所以含有老鼠药，是因为凶手通过针头从塑料饮料瓶底部把药物注射了进去。
然后再用电烙铁一类的高温物体把针孔烫平。
虽然这对警方来说很容易发现，但是对捡到饮料的老人小孩来说，瓶盖没拧开，他们当然不会产生怀疑。
所以很多人就中招了。
更关键的是，最开始中毒的两个老人，因为没死，所以也就没有报警。
直到第三名中毒者是个五岁的小孩儿，父母送医后才报的警，警察一番调查后才得知是孩子的爷爷在路边捡到了一瓶饮料，由于是新的没开封的，就带回家给小孙子喝了，没想到就出事了。
警方对空了的饮料瓶进行检查的时候，发现了底下的针孔痕迹，断定这是一起恶性投毒案。
可惜的是，这个五岁的小男孩，在抢救三天后因器官衰竭不幸去世。
而在这期间，又接连发生了几起几乎一模一样的中毒案，无一例外都是喝了捡来的饮料导致的。
尽管洛河警方第一时间就通过电视台和电台、报纸告诫广大市民了，但这年头信息传递的覆盖能力还是有限，加上受害者都是老人小孩，不太关心这些信息渠道，所以后续的中毒案接连发生。
最终导致了两人死亡。
由于这起投毒案具有极强的随机性，加上中毒者捡到饮料的地点也分散在全市各地。
所以这起案件被洛河警方定性为，以报复社会为动机的随机恶性投毒案。
据后来陆正峰对周奕说，当年那阵子几乎全洛河的警察每天都要拿个大喇叭出去边巡逻边提醒市民别捡地上来历不明的东西吃喝。
因为谁也不知道，凶手到底准备了多少投了毒的饮料。
由于监控没普及，警方只能通过大量走访调查目击者来寻找可疑人员。
但这种投毒太好操作了，晚上骑个自行车经过，随手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结果就是，这案子成了悬案，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和一个六十四岁的男性，无辜枉死。
而且还浪费了大量的警力，算是洛河非常大的一起案件了。
后来这案子怎么破的，也是相当让人无语。
十二年后，洛河警方抓捕了一名年轻的杀人犯，这小子是酒后和人起冲突，最后失手把人捅死了。
吓傻了的嫌疑人说要戴罪立功，说他知道当年投毒案的凶手是谁。
而他要举报的这个凶手，就是这个嫌疑人的亲生父亲。
最终就是这次“父慈子孝”的举报，让十二年前这起投毒案才得以侦破。
原来，这案子根本就不是什么报复社会的随机投毒案，而是一起典型的利用“随机杀人来掩盖真正杀人目标”的谋杀案。
凶手真正的目标，就是那名六十四岁的男性。
凶手是个心胸极度狭窄的人，因为自己年轻的时候和死者的女儿搞对象，结果被死者看不起棒打鸳鸯拆散了。
因此他一直怀恨在心，耿耿于怀。
虽然他恨不得生啖其肉，但也没敢真的做什么，毕竟怕被警察发现，吃枪子。
结果有一天，他意外看了一本八七年引进出版的老书，书里面表面按字母顺序随机杀人，实则把真正目标隐藏在其中的诡计，让他惊为天人。
同时也醍醐灌顶，萌生了向死者报复的念头。
这本书，就是周奕对陈严提到的阿加莎的《ABC谋杀案》。
于是凶手仿造这本书的诡计核心，在跟踪了死者一段时间，发现他有早起捡垃圾补贴家用的习惯。
然后精心设计了一个“随机投毒案”，把自己真正的谋杀目标用随机投毒这层外衣给包裹起来。
在轮到死者的时候，他通过在死者活动范围附近蹲守的形式，看着死者把饮料给捡走了。
没多久，死者就因抢救无效死亡了。
而且为了确保在轮到死者之前事情不至于闹太大，他前几次投毒，饮料里加的鼠药剂量都不大。
只有死者喝的那瓶，剂量才加大了。
所以其他被害人都没有生命危险，唯独那个五岁的小男孩，是个意外，可能是因为年龄太小的缘故导致的。
至于凶手的儿子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父亲是凶手，是因为当年还在上小学的他亲眼见过父亲拿针筒往饮料瓶里打东西，后来他想喝饮料，还被父亲给骂了。
犯罪嫌疑人之间为了戴罪立功，减轻自己的量刑，相互检举揭发也是很常见的事。
毕竟这些人的义气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大部分人为了自保卖友求荣起来是半点都不含糊。
可当儿子的举报亲爹的，确实不常见。
这案子周奕看过档案，在他看到的时候案子已经破了，所以不算悬案。
他主要还是听陆正峰说的，所以印象比较深，毕竟陆正峰当年是该案的亲历者。
因为上一世没有龙志强案，就不会有这个轮岗小组的制度，案发时陆正峰就还在洛河。
但这一世情况有所改变，陆正峰来了宏城，这案子就会落到陈严头上。
周奕没法儿向陈严提前“预告”案发信息，而且当年案卷里记载，由于捡饮料的是老人，本身记性就不太好，加上中毒后对身体的负担，因此捡到饮料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也很模糊。
别说周奕隔空了，就是他去了洛河，他也未必能精准阻止所有被害人捡到投毒饮料。
所以他选择用一种暗示的方法，来帮陈严一把。
他相信，以陈严的聪明才智，只要在案发前看过这本小说，到时候一定能想到这起投毒案的个中玄妙的。
关于省厅这个联合执法支援小组，其实就是省内公安系统的新生代人才培养计划，在这段时间里的优异表现，会对将来的发展有很大影响。
洛河到年底的这段时间的大案悬案，周奕记得就这一个，所以他得帮陈严。
也算是对他的报答了。
周奕刚挂上电话，陆小霜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奕哥，你得好好谢谢严哥，他人真的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周奕笑着晃了下手机说：“刚给他打过电话，谢过了。我还说了，回头让你给他介绍个女朋友。”
陆小霜为难地说：“除了优优，我跟其他同学也不是太熟悉啊，而且我们都换了宿舍，新舍友对我和优优好像有点疏远……”
周奕摸摸她的脑袋说：“我开玩笑呢，这种事讲缘分的。”
至于陆小霜说她和莫优优被疏远，这也不意外，毕竟宏大案过去才多久，新舍友对她们有看法也正常。
时间会抚平一切的。
“啊对了。”陆小霜突然叫道。
“怎么了？忘记什么事了？”
“你记不记得之前优优说我去武光的话，她让我去找她？”
周奕点点头：“记得啊。”
莫优优家在武光的市区，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
离周奕姥姥家的云来镇还是有距离的，上个月当时去姥姥家的时候，两人还商量过，说回头可以找个时间去武光市里看看，到时候陆小霜可以去莫优优家住两天，回头自己再接她。
可结果出了云霞山的事情，周奕因为受伤要休养，这件事自然就被陆小霜抛之脑后了。
“我都忘了跟她打个招呼了。”陆小霜说。
“她家有电话吗？要不你现在给她打个电话说一声？”
“有，她给我留了号码，我去书包里找找啊。”说着往屋里跑。
陆小霜没有手机也没有座机，所以属于是单线联系。
其实现在都八月份了，莫优优肯定知道陆小霜不去了。
但鉴于之前出过宏大案的事，周奕知道莫优优这姑娘是真的关心陆小霜，所以还是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比较好。
陆小霜拿着笔记本走了过来，上面写着一个座机号码。
周奕按照号码拨了过去，然后递给了陆小霜。
片刻之后，电话应该是接通了。
陆小霜高兴地问道：“请问是莫优优家吗？”
但马上，周奕发现陆小霜的表情突然变了。
“怎么了？”周奕赶紧问道。
陆小霜皱着眉说：“奕哥，好像不太对劲。”